限定專案戀人

第十九章 引蛇出洞

王偉東今年二十五歲,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隻能用“不堪回首”四個字來形容。

小時候家裏很窮,父母外出打工,他則留守在家裏,和上了年紀的祖父、祖母一起生活。老人的身上總是有股酸腐的味道,那時候他很恨這個家,恨自己身上沾染的那股仿似發了黴的酸味兒……他希望有一天可以離開這裏,和父母一起去大城市,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時候,他總是穿著件白襯衫,為了能像老師那樣戴上眼鏡,還特意在燈光暗的地方看書,故意把視力毀了。

後來父母總算幹出了些名堂,開了間小小的製衣廠。他也如願以償,戴上了一副金絲眼鏡。

原本以為會過上好日子,誰知道,母親卻在這時候帶著父親所有的積蓄,跟一個工廠裏的工人私奔了。

父親帶著他,離開了那生他養他的小村落。十二年來,他第一次見到了大城市。

可到了大城市,他卻成了一個“土包子”。學校裏沒有人願意和他玩兒,他們覺得,王偉東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土孩子。盡管他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可骨子裏卻散發著永遠揮之不去的鄉土氣。

後來王偉東撿了一條剛出生不久的小土狗,他覺得那條小狗跟自己很像,雖然身處大都市,卻沒有一席容身之地。一樣的弱小,一樣的渴望被關愛……

他給那條小狗起名叫牛牛,有了牛牛的陪伴,王偉東的日子也開始有了陽光和溫暖。

父親再婚時,王偉東已經十五歲了。

繼母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剛開始那個女人對他還算好,幫他做飯,給他買新衣服。直到後來,那個女人懷了孕。或許是怕有人跟自己的孩子搶奪家產,於是他這位繼母開始處心積慮地在父親麵前詆毀他。

她說他不好好學習,說他和鄰居的孩子打架,還說他不聽管教,完全不尊重她這個當後媽的……

幾次爭吵後,父親甚至開始動手打他。而繼母畢竟是個女人,不敢真的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動手,便換了一種更加慘絕的方式,將黑手伸向了王偉東養的那條小狗。

那天,繼母端上來一盆燉好的肉,他們三人圍在桌前,開開心心吃著飯。但當他得知,這肉就是自己養了好多年、像家人一樣親的牛牛時,他崩潰了,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他站起來,一把將飯桌掀了。

碗盤碎了一地,還差點兒砸到他那個後媽的肚子。父親也急了,對著他的臉狠狠抽了一巴掌。

王偉東一句話沒說,跑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再後來,繼母給他生了個弟弟。他在這個家裏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高考那年,他最終選擇離開家鄉,去念了畜牧獸醫。

他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卻很喜歡那些能給他帶來存在感的小動物。同樣,也恨著那些看不起他、見錢眼開又蛇蠍心腸的賤女人。親生母親卷了錢和情人私奔,繼母又為了錢一直排擠他這個長子……為什麽所有女人都這樣,難道為了錢就能出賣一切,泯滅人性嗎!

後來,他遇到了方樺。

她長得很漂亮,一頭栗色的短發,耳畔還別了個草莓的發飾,看上去特別可愛。再加上她身上有股又香又甜的香水味兒,穿著件桃紅色的緊身毛衣,胸脯高高聳起,十分美豔動人。

她和汪超遠吵了架,張牙舞爪的樣子,叫王偉東想起了自己那個壞到骨子裏的後媽。

當時,她抱著一隻瘦骨嶙峋的京巴,說是它又吐又拉,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馬醫生那天正好有事外出,要等好幾個小時才能回醫院。丁醫生又不管給狗看病,說是專業不對口。

王偉東雖然是實習的,可他跟著兩位醫生工作一段時間了,而且本身專業技能也說得過去,基本上,他是可以應付一般的患者的。

但是方樺不信他,硬是覺得他就是個實習醫生,根本沒有資格給自己家的狗看病。王偉東也看出來,她並不是真的在乎那隻京巴,因為在就診的過程中,她說過這隻狗是她男友養的,也幾次提出,如果看不好,幹脆安樂死得了。

王偉東看不下去,隨口反駁了幾句,語氣也還算禮貌。頂多隻是說“既然養了,就要負責,哪能一有病就安樂死的道理?”可也就是因為這幾句話,那方樺竟然大發雷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後來院長知道了這件事,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女人也和自己的兒子鬧過別扭,所以他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全都撒到了王偉東的身上,把他狠狠罵了一頓,還扣了他一個月的獎金。

王偉東很生氣,也就是在那時候,他人生中第一次起了殺心。

這一點,和汪超遠不謀而合。

汪超遠和王偉東,雖然一個人生一片光明,一個生活跌宕起伏,但在某些經曆上,卻驚人的相似。

他們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也都吃過後媽的虧。

汪超遠的母親在他七歲那年因為生病去世了,父親又找了個比自己年紀小了將近十歲的女朋友。

那女人對汪超遠又打又罵,還時不時用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去扇他耳光。

那以後,汪超遠就有了心理障礙,不管麵對多漂亮的女孩,他都“不太行”。

這直接導致他憎恨女人,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漂亮卻蛇蠍心腸的潑婦。漸漸地,就連他的心理也產生了問題,他時常會去調戲那樣的姑娘,一方麵為了證明自己“還行”,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在被辱罵甚至被扇耳光的過程中,體驗到了一種羞恥的快樂……

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來描述的滿足感,他樂在其中,也樂此不疲。

幾個月前,天使寵物醫院決定再開一家分店。

而一向沒有什麽上進心的汪超遠,竟然主動請纓,要去負責分店的裝修。那天,身為院長的父親很高興,請了全院的員工去吃飯,汪超遠也難得地參加了聚會。

他喝得酩酊大醉,又開始對寵物醫院的幾個女員工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院長嫌他丟人,叫王偉東拿著他的車鑰匙,開車先送汪超遠回家。

一路上,汪超遠借著酒勁兒號啕大哭,說了好多小時候的事。

王偉東把車子停在了路邊,等汪超遠哭完,遞過去一支煙。

“你想不想報複她們?”

良久,他吐出這麽一句話。

“想啊,當然想!”汪超遠以為王偉東是在跟自己調侃,大笑道,“我恨不得把她們都弄死!”

王偉東沒說話,仰起頭,繼續抽煙。

那天晚上有些霧霾,天空裏連一顆星星都沒有,車停在路旁,昏黃的燈光下,空氣也不是很好。

王偉東抽著煙,殺意漸漸變成了殺機。

“你說得沒錯,她們……都該死。”

為了防止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徐子峰派人二十四小時地監視起了王偉東的行蹤。

在偵查員們看來,王偉東的生活非常簡單、單調。可另一方麵,這個人卻又透著股叫人捉摸不透的“鬼氣”。

又跟了幾天,王偉東這邊真的很老實,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坐在會議室裏,聶程濤率先沉不住氣道:“都這樣了,還繼續跟嗎?我感覺他好像知道咱們在調查他似的,一點兒破綻都沒有,也看不出要犯案的意思。”

蘇珊也歎了口氣,翻著手中寵物醫院的病患資料,“真是奇怪了,天使寵物醫院的客戶裏,明明有兩個姑娘很符合他犯案的一貫風格啊!單身獨居,年輕漂亮……難道這倆姑娘脾氣太好,他反而看不上?”

其實,她就是無聊調侃,想要緩解緩解氣氛。可誰知道她的話,卻正中了陸博垣的下懷。

“沒有符合的,那就製造符合的啊!”

他說完,看著蘇珊,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卻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

蘇珊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毛孔都張開了,蒙道:“你什麽意思?”

還沒等陸博垣說話,旁邊的人卻都明白了,聶程濤拍著手,“對啊!上次臥底就是夏嵐去的,這次怎麽也該輪到咱們蘇珊姐出馬了吧?”

“啊?我!”

蘇珊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

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笑嗬嗬的模樣。

“好啊,你們這是合起夥來,非逼著我上啊!”

聶程濤本想說一句,怕什麽,你可是手撕流氓的大姐大啊!可話到了嘴邊,看到蘇珊凶巴巴的臉,還是識趣地閉了嘴。

見他們這種反應,蘇珊雖然無奈,但也沒有再拒絕。

無人反對,這件事,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

“那動物怎麽辦?”蘇珊問,“讓我帶阿嗚去嗎?”

“阿嗚不行,它身份曝光了。”徐子峰沒有多解釋,而是看著夏嵐,“能把餅餅借給蘇珊嗎?”

“啊?”夏嵐晃了晃神,“當然可以。”

“好,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正好是周末,上午就去。”

周六一大早,蘇珊就開車去夏嵐的家裏取貓,同行的還有陸博垣。

餅餅從小到大除了做絕育和打預防針,還有之前去徐子峰家暫住,其餘時間幾乎沒出過門。雖然平時在家裏,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可真的把它關在寵物箱裏放上了車,它立馬嚇得不行,趴在箱子裏埋著頭,一動都不敢動。

陸博垣沒敢用自己的車來接夏嵐,怕餅餅的毛會粘在車上,今天索性連車子都沒開,戴著個口罩,安安靜靜地坐在蘇珊副駕駛的位置。

其實餅餅的身體還算健康,除了有些偏肥胖,並沒有任何的毛病。昨晚夏嵐想了又想,也實在舍不得讓它去做什麽會疼痛的檢查,於是把心一橫,決定讓蘇珊以工作繁忙、有事情為由,把餅餅留在寵物醫院住上兩天。

還有一站地左右就要到寵物醫院的時候,蘇珊停了車,讓他們下去等消息。

她身上帶著監聽器,而且大白天的,又是在公共場合,料想那王偉東也不敢真的把她怎麽樣。

待到蘇珊開著車走遠,陸博垣和夏嵐這才拐進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兩個人一人點了一杯飲料,還點了一份鬆餅,坐在二樓,遠遠地朝著寵物醫院的方向望去。

“蘇珊姐沒問題吧?”夏嵐有點兒擔心,喝了一口熱可可,問道。

“沒事,”陸博垣笑笑,“惹人生氣這方麵,她很有天分。”

夏嵐抿嘴,強忍住笑。因為陸博垣似乎忘記了,他和蘇珊還連著監聽器,他能聽到蘇珊那裏的情況,同樣,蘇珊也能聽到他在說什麽。

果然,耳機另一端,傳來了一聲怒罵。

“幾天沒罵你,你就皮癢了是不是!”

“我現在是你們局裏請來的顧問。”

“你還敢拿官銜壓我!信不信我給叔叔阿姨打電話!”

陸博垣沉默了,臉色有些難看。他吃癟的樣子雖然可憐,但看在夏嵐的眼裏,卻生出了一股惹人心疼的感覺。於是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而陸博垣的臉頰,卻掛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紅。

過了一會兒,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機,示意蘇珊已經進了寵物醫院。

夏嵐沒有耳機,聽不到,隻好搬著椅子,湊到他旁邊,也想要聽聽發生了什麽。

陸博垣見她搬著椅子靠近自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拒絕,也沒說話,稍稍彎下了身,將雙手搭著桌子,靠了過去。

兩個人臉貼著臉,靠在一起,從後麵看,就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正在分享同一個耳機裏的音樂。

“瞧瞧,還真恩愛!”

一旁幾個正在咖啡館消磨時光的女學生看著他倆,忍不住嗤嗤地笑著。

“多好啊,我男朋友要是也這麽黏我就好了!”

“瞧那男的,長得多帥啊!”

“那姐姐長得也挺好看的,真配!”

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被當作情侶的陸博垣和夏嵐都聽得一清二楚。

夏嵐的臉有些紅,下意識地,想要把身子挪開一些。

陸博垣卻沒說話,伸出一隻修長的手臂,牢牢地,將她的肩膀摟住……

很多年沒有好好和人吵一架了,今天,終於可以大顯身手了!寵物醫院的大門口,蘇珊昂首挺胸,提著寵物箱,大步走了進去。

“你們這裏,是不是可以寄養寵物啊?”

蘇珊本來穿了件棉服,可是為了讓自己更搶眼一些,故意沒把它穿出來,而是扔在了車裏。現在的她,隻穿了件貼身的黑色呢子長裙,高跟的小皮靴,上麵套了件大紅色的V領毛衣,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若隱若現的,叫人浮想聯翩。

長長的卷發,斜搭在肩頭,頭上還戴了頂和毛衣同色係的貝雷帽。

化驗處的周聰第一個迎了出來,殷勤道:“有啊有啊!您要寄養寵物嗎?”

蘇珊微微一笑,“你是負責人?”

“這……”

“找個管事的來跟我說吧。”

周聰自討沒趣,撇了撇嘴,幹脆退回了化驗室。

見他這樣,前台姑娘強忍住笑意,給楊濤打了電話,“喂,楊濤,你出來看看,有人想辦理寄養。”

楊濤揉著眼睛,顯然昨晚又去了網吧。他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寄養啊,幾天?以前來沒來過,有沒有辦過會員卡?”

他走到前台,拿出登記簿,連正眼都沒看蘇珊一眼。

這正好給了蘇珊借題發揮的借口,她使勁拍了一下桌麵,語氣非常不好地說道:“把你們醫生叫出來!”

“叫醫生?”楊濤納悶,“跟醫生沒關係,這事兒我負責就成。”

“你一個打雜的,有什麽資格負責,趕緊地,給我找個正經的醫生來!”

周六的大清早,寵物醫院裏沒有什麽人,所以蘇珊這一聲怒吼,動靜真的不小。

兩位正式的醫生怕惹事,連頭都沒探出來,反倒是王偉東不請自來,上前幾步,“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珊看過他的照片,眼睛一亮,“哎,你是醫生嗎?”

王偉東往兩邊看了看,前台和楊濤都沒說話。於是,他點點頭,“是。”

“你們這破醫院什麽服務態度啊!”

“您有什麽事?”

“就他!我要投訴他!”蘇珊指了指楊濤,“我是來辦理寄養的,上來就讓我辦什麽會員卡,怎麽著你們這是強買強賣嗎?不充錢就不接待,是不是這個意思!”

王偉東大概明白了,趕緊笑了笑,“您別動氣,這是正常流程。會員卡當然不是必須辦理,不過辦了以後可以享受積分和價格優惠。”

蘇珊才不管這個,她今天就是來鬧事的,“優惠?你們這是瞧不起我嗎,我又不缺錢!不就是想要讓我辦個卡,玩兒捆綁銷售嗎,這套路我見得多了!”

見她這麽無理取鬧,王偉東也有些無奈,“沒關係,辦不辦是您的自由。”

他說完,向前走了幾步,“小劉,麻煩拿張登記表,讓這位顧客填一下。”

蘇珊暫時熄了火,接過那單子,接著又從包裏掏出支鋼筆,開始填寫起來。

“養兩天,費用怎麽算?”

“兩百一天,兩天是四百。如果您有別的要求,費用還要另算。”

“那夥食呢?”

“夥食費包括在裏麵了,當然要是您自帶貓糧也是可以的,不過費用不退。”

說完,王偉東將寵物箱打開,將已經嚇成癡呆樣的餅餅抱了出來。

“挺壯實啊!”雖然比起貓,他本人更喜歡狗,可看到這胖貓完全嚇傻的樣子,還是不禁笑了,“先給你做個檢查,看看健康狀況。”

“哎,幹嗎呢?我是寄養又不是做身體檢查,你瞎摸什麽!而且你洗過手了嗎,要是你碰了那些有病的貓啊狗啊,又來抱我家貓,會不會傳染啊!”

“入住前,一定要做個簡單的檢查的,不然不清楚身體狀況。至於衛生問題,您放心,我們工作人員日常都會消毒的。”

蘇珊斜眼看著他,“我聽說這裏的醫生都是專科的,這麽說,你是負責給貓看病的?”

“哦,我是綜合科。”

“綜合?”

“對。”王偉東本不想回答,但是又覺得自己要是不回應,這女人恐怕會沒完沒了“我目前還在實習期間,所以兩邊都負責。”

蘇珊愣了,隨即變了臉色,語氣裏滿是冷嘲熱諷,“哼,說得倒是好聽。你念過幾年書啊,哪個村兒裏來的?有沒有獸醫的證書啊?我告訴你,我這貓血統名貴,出點兒什麽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一口氣問了好幾句,而且聲音極大,言語間,一點兒尊重都沒有。

王偉東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來自小鄉村這件事,聽了這話,果然臉色突變,“這是例行檢查,沒必要非要專科醫生來做。再說您要是質疑我們醫院的衛生問題,可以選擇去別家辦理寄養。”

“你什麽意思,你現在是在趕我是吧!知不知道顧客是上帝啊,你就這麽跟客人說話啊?我就奇了怪了,人家正經醫生都沒說什麽,輪得到你一個實習的在這裏大小聲嗎!”蘇珊說著,走過去一把將他推開,想將餅餅從他手中搶過來。

王偉東下意識地一躲,結果不小心碰了她一下,碰得很輕,可蘇珊還是故意將填表用的筆扔了出去。

“你找死啊!”蘇珊大叫著。

王偉東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愣了。他將餅餅放了下來,神色變得有些不太對勁,抿著嘴,沒有說話。

一旁的其他幾個工作人員見狀,趕緊迎了上去。

片刻後,那個姓馬的女醫生跑了出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蘇珊見正式的醫生出來了,一群人又圍著她勸,火氣也漸漸消了下來,但還是用手指了指王偉東,“你們怎麽搞的,隨便叫個什麽人就出來,不知道顧客就是上帝嗎!”

“對不起,對不起,真不是有意的!”

馬醫生拉著她,一臉的賠笑。

王偉東則被周聰拉著,推回了他平時休息的那間儲物室。

關上了門,屋外還隱隱能聽到爭吵的聲音,王偉東沉著臉,沉默了半晌,然後突然抬起拳頭,重重地打在了牆上……

“怎麽樣,我演得還成嗎?”

出了寵物醫院,蘇珊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到咖啡廳的二樓,與陸博垣他們會合。

夏嵐正在用叉子吃著鬆餅,抿抿嘴,“確實有點兒無理取鬧的意思。”

“怎麽,很凶嗎?”

“過於浮誇了。”一旁的陸博垣喝了口咖啡,批評道。

“浮誇?哪裏浮誇!”

“你這樣,很容易被人懷疑你精神有問題。”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蘇珊一番,“當然,也有可能被理解為更年期。”

蘇珊無語,心知他這是對於自己剛剛說了他,他又沒能原地反駁成功的報複。

不過剛和人吵了一架,她也確實有些累了,拉開椅子,坐到倆人對麵,“無所謂,反正目的達到了就行,姐不在乎!”

按照擬定好的計劃,蘇珊從今天起就不用再回局裏上班了。徐子峰派了人保護她,從現在開始,她隻要引蛇出洞,等著王偉東上鉤就好。

於是三人在咖啡廳又坐了一會兒,蘇珊便獨自開車回了家。夏嵐還要回局裏,陸博垣便主動提出送她。

他今天沒開車,現在又是大白天,其實根本沒必要送夏嵐回去的,可他卻堅持這麽做。於是,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朝地鐵站走去。

走著走著,夏嵐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麵時,他倆一起出外勤,當時她隻是想叫陸博垣把自己捎到地鐵站,他卻直接說‘不順路’!可現在,明明沒有車,也壓根不順路,他卻要送自己!這轉變,還真是大。

“在笑什麽?”

陸博垣見她眉梢眼角都帶著笑,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柔聲問道。

“沒什麽,隻是想起了那次我背著一遝子資料下班回家。那時候,我想搭你的車去地鐵站,你都不理我。”夏嵐也不掩飾,笑著回答道。

“哦,那天啊,我確實不順路。”

“那你今天順路嗎?”

陸博垣停住腳步,看著她。

“現在不一樣了。”他笑,唇角漾起一絲柔情,“順不順路,都沒關係了。”

“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沒回答,反而拉住了她的手。

夏嵐微微一怔。

他的手指幹淨而修長,沒有戴手套,指尖微涼。但握住她的時候,十分有力,讓夏嵐不禁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抬頭看著他,竟然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牽著她的手,將她拉近自己。

他的聲音低沉而動聽,看著她的眼神,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麵時那樣,充滿了自信和堅定。

“你真的感覺不到有什麽不一樣嗎?”

夏嵐有些發蒙,“什麽?”

“心態不一樣了,以前對我而言,你隻是個陌生人,但現在……我想追求你。”

他說這些話時,聲音並不大,可聽在夏嵐的耳中,卻仿佛全世界都停止了運作,就連時間都靜止不動了。那一刻,她隻能聽到他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心跳。

陸博垣等了一會兒,見她傻愣愣地站在那裏,一副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樣子,不由有些納悶起來。

難道,他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夏嵐,”他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她沒想過他會喜歡自己,或者說,是從沒敢想過。即便在做臥底的那些日子裏,他們曾如此親密。

“夏嵐?”他叫著她的名字,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

手機,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陸博垣皺了皺眉,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顯然不喜歡在這個時候被打斷,可那鈴聲卻一直執著地響著。

他孩子氣地站在那裏,就是不肯接電話,“其實,你不用馬上回答……”

鈴聲響了足有半分鍾,好不容易停止了。他仍舊拉著她的手,剛想再次找回話語權,誰知,那電話竟然又打了過來。

隻不過這次對方換了個人,將電話打給了夏嵐。

氣壓頓時變得很低,而陸博垣的臉上,也明顯地掛上了一層寒意。

夏嵐看著他,實在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等等再說,我先接電話。”

“哦。”

他沉著臉,看著她從挎包裏掏出手機。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不肯放開她的手,好像生怕這一放手,就會錯過她的答複。

他甚至牽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處。

那是他心髒的位置,雖然隔著厚厚的衣物,夏嵐並不能感應到他的心跳,但此刻,她的心卻是暖的。

他在乎她,而她,又何嚐不是如此。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是車瑞,他說接到了偵查員的反饋,蘇珊離開寵物醫院沒多久,王偉東也換了便服出來了。

徐子峰叫他打電話問問陸博垣和夏嵐是不是還留在那附近,有什麽發現?

聽了這些,夏嵐蹙緊了眉頭,“我們已經離開了,但是距離不遠,用不用我倆回去?”

車瑞叫他們少安毋躁,畢竟他倆露過臉,不方便跟蹤,王偉東的行蹤自有其他的偵查員跟進。如果沒有進一步的發現,可以先回局裏,再看看隊長是如何安排他們下一步的任務的。

夏嵐應允後,掛斷了電話。

既然著急回去,倆人也沒再往地鐵站走,而是改用手機軟件叫了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局裏。可誰知這短短四十分鍾的路程內,王偉東那邊又起了新的變化。

“他從寵物醫院離開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館。有兩個男人在那裏等著他,好像是他的朋友,接著他們有說有笑地一起進了包房。”

“兩個男人?那個王偉東獨來獨往的,不像有朋友啊!竟然還有說有笑的?”夏嵐表示不解。

陸博垣卻道:“隻有三個人,卻開了一間包房……這事不簡單。”

“是,真讓你說著了。”說到這裏,徐子峰歎了口氣,“他們一進去就把房門關了,過了快一小時也沒出來,偵查員那邊覺得時間太長了,就叫服務員進去確認一下,可沒想到打開門,那兩個男的還在,王偉東卻不見了。”

“啊?”夏嵐驚叫,“不是在外麵守著嗎,他怎麽憑空消失的?”

“原來那包房有後門,通向餐館後院,王偉東是老顧客,肯定知道這些,這才刻意選了進那間包房。至於那兩個男人,後來經詢問,他們都是王偉東的老鄉,最近來這邊辦事,早就叫王偉東出來聚聚,可是王偉東一直沒回應,結果今天突然主動打電話約他們吃飯敘舊,吃了沒幾口,又借口臨時有工作,買了單就跑了。”

“他這是想用他倆人當擋箭牌掩護自己啊!”

“嗯。”

“糟了!”夏嵐突然想到了蘇珊,“他現在消失了,那蘇珊姐會不會有危險啊?”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蘇珊留的是假地址,那間房附近都安排了人。小聶也過去了,有什麽事他們會打電話回來的。”

“不行,我還是先給蘇珊姐打個電話問問吧!”

夏嵐說著,從包裏翻出手機,剛想把電話打過去,手機卻先響了起來。她看了看上麵顯示的人名,來電的就是蘇珊。

“喂,姐,你還好吧!”她馬上接聽了電話,擔憂地問道。

聽筒另一端,傳來了蘇珊的低語,聲音不大,語氣卻極其亢奮。

“夏嵐!”她輕聲地叫著,“我被人跟蹤了!”

“什麽,你說你被人跟蹤了?”

隨著夏嵐的一聲驚叫,辦公室裏的徐子峰和陸博垣也愣了。

尤其是陸博垣,在他看來,上午跟蘇珊起了衝突,中午就設局擺脫掉監視自己的警方,而著手進行跟蹤綁架……這不像凶手的辦事風格。

方樺、周曉麗、林晶晶,她們每一個人都是在去了寵物醫院多次,且寵物的病症康複,已經停止治療後才遇害的。

電話另一端,蘇珊不知說了些什麽,但夏嵐卻瞪大了眼睛。隨即,她將電話按成了免提。

“跟蹤我的不是王偉東,是汪超遠!”蘇珊自己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麽一個峰回路轉的發展,“我回到局裏給我安排的那個住址後,打算先去附近吃個飯,結果吃了沒幾口,就看到他在飯館門口鬼頭鬼腦地往裏看,後來他還跟我到了停車場。”

“你確定是汪超遠?”

“是啊,我看過他照片和資料,記得清清楚楚的!沒想到這汪超遠明明是個性無能,還摻和這個,他也是夠喪心病狂的!”

汪超遠、王偉東……再次將這兩個名字聯係到一起後,陸博垣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腦子“嗡”的一聲。

接著他彎下腰,對著電話另一頭的蘇珊囑咐道:“蘇珊你快回去,記得鎖好門,暫時不要出來,等我們的消息。”

“等消息?不是要引蛇出洞嗎?我一直在屋裏,怎麽讓他綁架我!”

“他們的目標不是你,至少這一次不是!”陸博垣說完,直接掛上了電話,他抬起頭看著徐子峰道,“徐隊,你記不記得當時咱們排查過寵物醫院裏,符合王偉東作案目標的人選?”

“記得。”徐子峰記性很好,馬上就報出了那兩名女性的名字。

“找人確認一下她們兩個人的情況,王偉東今天應該會有行動。”

徐子峰了解事態的嚴重,無須再做溝通,直接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將任務布置了下去。

眼見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夏嵐也躍躍欲試,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麽。好在陸博垣的心裏已經有了想法,他對徐子峰說道:“徐隊,有個地方我認為有可疑,想要去確認一下。”

此刻,他們正在趕赴天使寵物醫院的新院址。

徐子峰需要留在局裏坐鎮,沒有辦法陪同他們前去,這一次的任務隻能交給陸博垣和夏嵐兩個人來完成。

陸博垣今天沒有開車,臨時從局裏借了一輛。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終於抽時間對夏嵐說出了自己對於犯罪現場的猜測。

“這件事確實是我疏忽了,我們當時推斷出凶手曾經在給寵物洗澡的水池裏替死者衝過身,可是水槽裏卻沒有發現死者的毛發。畢竟當時隻有那麽一處水池符合,所以先入為主地自動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這麽說那裏不是第一現場?”

陸博垣搖搖頭,“寵物醫院附近的商鋪都有監控,並沒有發現可疑車輛,綁架是件很費力的事情,再加上死者身上的那些紅色錦綸纖維……王偉東沒有車,這事也辦不到。”

“他沒車,但是汪超遠有啊!”

“沒錯,汪超遠是同謀的證明並不僅僅是車,當然也不是因為他被王偉東委派,去蘇珊家監視她,而是因為,汪超遠有能力為他,或者說是為他們的犯罪提供一個合適的場所。”

“你是說,那個寵物醫院正在裝修的分店?”

“沒錯,那家新分店的裝修是汪超遠負責的,原本的寵物醫院裏,有個長期住在裏麵的楊濤,就算有時候他夜裏會去網吧,王偉東也能拿到門鑰匙,可並不能確定楊濤什麽時候回來,想要在那裏作案,肯定不方便。”

一語驚醒夢中人,夏嵐趕緊點點頭,“沒錯!如果是沒有裝修好的分店,那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是啊,一個沒有裝修工人,也沒有人值班,大門鑰匙隻有汪超遠有的地方,豈不是最理想的!”

“可咱們不是查了,汪超遠那方麵不是……”夏嵐紅著臉道,“不是不太行。”

“生理滿足可能達不到,但心理上,殺戮有時也具有同樣的效果。還記得第二位受害者嗎?當時受害者脖子上的傷口深淺不一、反反複複。王偉東應該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但汪超遠的情況卻很符合。”

他沒殺過人,害怕、膽怯、猶豫……但不論如何,他還是成了一個殺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