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燃燒愛情
一路無話,大概還有十幾公裏的時候,陸博垣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徐子峰,“陸顧問,那個叫鄒蓉的姑娘失蹤了!”
鄒蓉是天使寵物醫院的會員,她養了一隻雪貂,上個月帶雪貂到醫院裏看過幾次病。
“你確定她失蹤了嗎?”陸博垣開著車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應該就是今天,她今天原本約了朋友一起吃午飯,臨近中午就出門了,可是過了幾個小時她還沒到,朋友和父母都聯係不到她。”
“沒報警嗎?”
“還沒,偵查員趕過去的時候,她父母也是剛知道她不見了。”
陸博垣陷入了沉思,“看來王偉東真的行動了……徐隊,你趕緊帶人到天使寵物醫院的分店來跟我們會合,我怕鄒蓉有危險。”
掛上徐子峰的電話,陸博垣也加快了速度,終於以最短的時間趕到了目的地。
“到了。”
夏嵐向前探了探身子,然後環視四周。這裏不像寵物醫院老店的地段那麽繁華,基本上算是郊區了。附近倒也是寬闊的馬路,還有不少新蓋的高樓,但馬路旁邊連個大型超市都沒有……看起來十分荒涼。
她下了車,看了看寵物醫院那緊緊鎖著的大門,“沒有鑰匙,我們怎麽進去?”
陸博垣也下了車,他活動了一下一路上被窩得發緊的身體,抬頭看著那棟兩層樓的店麵,“先看看,不要打草驚蛇。”
他說這些的時候,注意到附近有兩三個穿著棉大衣、手臂上戴著居委會紅袖標的大媽。其中一個,還牽了個六七歲大的小孫子,正圍在一起閑聊。
夏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哦,可能是附近的居委會有什麽活動吧,尤其是快年底了,宣傳一下,叫大家注意安全什麽的。”
聽她說完,陸博垣不知想起了什麽,淺笑一下,然後俯身在她耳畔輕聲說了幾句話。
與此同時,與他們僅僅隔著的一道大門之後,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冰冷的手術台上,一個女孩緊閉著雙眼,靜靜地躺在那裏。
王偉東就坐在離她不遠的一張椅子上,肆無忌憚地看著她。
女孩的挎包被扔在了旁邊,手機已經被王偉東掏了出來,還被關了機。
他已經跟蹤她好幾次了。他很享受那種潛伏在黑暗中追蹤獵物的感覺。
方樺、周曉麗、林晶晶……她們本質上是相似的,但是,卻又有那麽多的不同。
方樺曾經有一個已經談婚論嫁的男友,最後卻分了手。那個男人走後,她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買醉,向朋友哭訴,大半夜不回家,一個人拎著酒瓶在路上遊**……他沒有對她下藥,她當時醉得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那一晚,他沒費任何力氣,就把她放進了後備廂裏,然後帶到了這間尚未裝修好的新分店。
一直到一切結束,她都沒有清醒過來,任他們為所欲為。
這家店是汪超遠提供的,為了表達自己的謝意,王偉東把第一次讓給了他。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汪超遠的身體有缺陷,原來對方根本就不行。
後來他補了上去,而汪超遠則在一旁看著。
汪超遠喜歡看。
完事後,王偉東將方樺抱進浴池,將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衝洗幹淨,再用一把嶄新的手術刀劃破了她的喉嚨。盡管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下手時因為短暫的猶豫而沒能找好準確的位置,但看著方樺緊閉的雙眼,心裏默默想起了她還活著的時候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王偉東開心地笑了。
這一刻,對於他來說,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仿佛獲得了巨大的滿足。
接下來,他和汪超遠合力,將方樺的屍體扔到了附近的廢棄工地裏……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令他明白昏迷狀態的獵物是最好對付的,於是從第二次開始,王偉東動用了麻醉用的乙醚。他在寵物醫院工作,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很容易就能找到。
不過那群警察不知道的是,周曉麗並不是第二個受害者。
他和汪超遠還劫持過一個叫張婷的姑娘,因為是第一次對人類使用乙醚,劑量沒能掌握好。作案過程中,張婷醒了過來,她反抗得過於激烈,慌亂中,王偉東隻得用手術刀連捅了她好幾刀,又割了她的喉嚨……當時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甚至連王偉東的身上和臉上也都沾滿了血。這令他十分反感,同時在心裏暗暗發誓,下一次作案,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絕不能再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這次之後,他變得越發大膽起來。不過他也隱隱察覺到了自己和汪超遠之間的不和諧—汪超遠沒有對那些受害者實施實質上的強奸或者謀殺,所有要命的事兒,都是他一個人幹的。他們之間本來就不平等,隻有真正地拉汪超遠下水,王偉東才能安心。
於是他脅迫汪超遠殺了周曉麗。
汪超遠下不去手,他就用各種語言來刺激對方。最後汪超遠氣急敗壞地撲過去,狠狠地咬破了周曉麗的臉,一刀一刀地劃破了周曉麗的喉嚨。
想到這裏,他的嘴角牽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站起身,走到了鄒蓉的身邊。
最近警察查得緊,已經來寵物醫院問了兩次話。他也不想在風口浪尖上犯事兒,誰知道那些警察有沒有派人監視自己?
不過說到這裏,他又想起了那個來問過自己話的傻子。連受害者飼養的寵物品種都能記錯,這種智商,似乎也沒什麽可怕的。
接著,他又想起了上午在醫院見過的那個叫蘇珊的女人。
她長得真美,但是也真該死。她衝著自己大呼小叫的時候……他真恨不得直接將她拖到這裏,放到這手術台上,扯下她那條黑色的長裙。
不過,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在沒有摸清那女人的底細前,他是不會貿然實施綁架的。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地找到鄒蓉,反正即便沒有上午那檔子事,他也是想等風聲過去,便對這女孩下手的。
想到這裏,他輕輕地握住了鄒蓉纖細的脖頸……
卻在這時,突然“啪”的一聲脆響,二樓大廳的窗戶被人用半塊磚頭砸碎了。
那磚頭毫無預兆地扔了進來,盡管有一定距離隔著,傳到手術室的時候聲音並不算太大,可王偉東還是被嚇得一個激靈,馬上警覺了起來。
他快步跑到窗邊,側著身,朝下麵望去。隻看到一個穿著黃色羽絨服的孩子跑進了巷子裏,馬上就不見了。雖不知道具體情況,可王偉東還是警覺地站在那裏,久久不敢動彈。
幾分鍾後,樓下的大門處,響起了一串急促的敲門聲。
難道是汪超遠?這念頭稍縱即逝,汪超遠也有鑰匙,他根本用不著敲門。更何況他此刻應該還在監視著那個叫蘇珊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分店裏,也不知道他綁架了鄒蓉。
可如果不是汪超遠,又會是誰呢?
王偉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先下樓去看看是什麽狀況。
破碎的窗子外伸進來一隻手,輕輕地擰開了窗戶的把手。緊接著,一個人跳了進來。鋥亮的皮靴,修長的雙腿穿著黑灰色的條紋西褲……他慢慢地直起身。
是陸博垣。
他表情嚴肅,回過身,朝著窗口伸出手。夏嵐是和他一起爬著梯子上來的,她本來還在想,要怎麽才能做到盡量沒有聲音地跳進去,結果還沒來得及爬到窗口,就被他整個人拉進懷裏,抱了進來。
他的懷抱強壯而溫暖,就連味道也是那麽令她安心。夏嵐的心頭不由得湧起一陣甜蜜,她喜歡被他擁抱的感覺。
而陸博垣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不過現在正事要緊,這些兒女情長要暫時放在一邊了。
“跟著我,盡量別碰任何東西!也不要出聲!”他摟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夏嵐從他的懷裏抽離出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陸博垣微微一笑,轉過身,拉住她的手,躡手躡腳地朝著裏屋走去。
假設王偉東此刻已經將新的受害者綁了進來,那麽他應該會選擇在二樓犯案,畢竟一層臨街,即便關著門,人來人往的也不安全。
他和夏嵐商量好,叫那帶著孫子的居委會大媽幫忙。先是讓她的小孫子打碎了二層的玻璃,再讓她們幾個假裝道歉,去敲一樓的大門。這種情況下,不管王偉東在哪裏,都一定會下去看看。如果他開門最好,這樣幾個大媽就能幫他們將王偉東拖住。就算不開門,以他小心謹慎的性格,也一定會等幾個大媽走了才回來。
不管怎麽說,他們此刻都是安全的。
兩個人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術台上的受害者—鄒蓉。
夏嵐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陸博垣回過頭,朝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去看看受害者的狀況,自己則站在門外,隨時關注著樓下的情況。
夏嵐快步跑過去,探了探鄒蓉的鼻息,又看她衣衫還都完整,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還活著。”她看著陸博垣,沒有出聲,用口型告訴他。
陸博垣皺了皺眉,內心陷入了掙紮。如果他們這時候正式逮捕王偉東,那他很可能會為自己開脫。可如果放任他,又不敢保證等一下是不是還能掌控局麵,保護受害者的安全。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樓下傳來了那幾個居委會大媽的喊聲。
“哎喲,怎麽敲了半天門,沒人開啊!是不是沒有人在家啊?”
“那不行,我家孫子打了人家窗戶,我得賠錢,這孩子啊,就得從小教育,不然這麽小就淘氣,長大了就更不好管教了!”
一門之隔的王偉東,被幾個負責任的大媽搞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樓上的陸博垣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少安毋躁,等著他的進一步行動。
他走回手術室,拉著夏嵐,四下看了看,決定躲到衣櫃裏麵。那衣櫃是全新的,裏麵空空如也,外麵也沒有鎖,他不用擔心王偉東會打開衣櫃拿東西,更不用擔心他會將櫃子從外麵鎖上。倆人麵對麵地站了進去,並把手機調到靜音模式。
“太危險了吧!萬一……萬一他真把那女孩殺了怎麽辦!”
“不會的,暫時還很安全。”
“你也說了是暫時,就算不殺她,可是,他、他……”
說到這裏,她沒法繼續了,紅著臉,緊緊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陸博垣知道,夏嵐是擔心王偉東會對鄒蓉不軌,做出什麽傷害對方的事情來。
“放心,真有什麽,我馬上就衝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壓低了聲音,語氣竟異常溫柔。
樓下的吵鬧聲還在繼續,但王偉東最終也沒有開門。大概折騰了七八分鍾,那幾個大媽終於散了。王偉東又觀察了一會兒,這才安心地返回了二樓。
躲在衣櫃裏,聽著他的腳步聲,夏嵐覺得,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緊張感。
陸博垣朝她努努嘴,示意她不要出聲。兩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世界安靜到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王偉東進了屋,腳步聲也隨即消失了。他們知道,那是因為他站在了手術台的前麵。沒有任何聲音,連衣物摩擦的聲音都沒有,這說明,他暫時還沒有對鄒蓉下手……
接著,外麵傳來了王偉東打電話的聲音。
“怎麽樣,她回家了嗎?”
顯然,這電話是打給汪超遠的。
果不其然,那邊不知說了什麽,空****的房間裏,響起了王偉東的冷笑,“哼,八成也是個棄婦,大周末連約會都沒有……就是個寂寞的老女人罷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終於回到了正題上。
“還有一件事,我剛剛去把那個女大學生綁來了。”
即便隔著衣櫃大門,夏嵐他們仍舊能聽到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汪超遠的怒罵。
王偉東也不氣,依舊平淡如水,“我知道,這次是我衝動了,嗯,用的你那輛SUV。”
陸博垣和夏嵐再一次對視,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死者身上發現的紅色錦綸纖維。
“你過來吧,她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了。真醒了,我就再給她聞一次乙醚,嗯,放心,不過……”他說著,突然邪惡地一笑,“來晚了,我要是憋不住,可就不等你了。”說完,他掛上了電話。
又過了一會兒,夏嵐隱約聽到了外麵有衣物摩擦的聲音,他似乎,正在脫鄒蓉的外套。
“怎麽辦?”她有些沉不住氣了,用口型無聲地問對麵的陸博垣。而就在這時,陸博垣的手機卻亮了。
他把手機放在了上衣口袋裏,光線微弱,他自己甚至沒意識到,反而是站在他對麵的夏嵐發現的。“手機!”她一邊無聲地說著,一邊指了指他的胸口。
陸博垣這才低下了頭,他沒有將手機拿出來,而是隔著口袋,飛快地將其按滅。
外麵的聲音突然停了,不知過了多久,從衣櫃外飄進來一股嗆人的香煙味。
夏嵐皺起眉,覺得嗓子有些發癢,想要咳嗽。但是此時此刻,隻能強忍住,於是她用手捂住口鼻,盡量克製住自己。
陸博垣雖然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頭,可又不能輕舉妄動,隻好在黑暗中牽住了夏嵐的手,暫時靜觀其變。
難道他察覺了他們的存在,打算逃跑?
可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說明他根本沒有走遠,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夏嵐剛想問,陸博垣卻突然朝她擺擺手,然後盡量將自己的耳朵貼向櫃門的方向,側耳傾聽起來。
除了腳步聲,他似乎還聽到了流水聲。那聲音是由近至遠,仿佛離他們越來越遙遠了……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好!”他突然大叫一聲,接著一把拉住夏嵐,使勁撞開了衣櫃的門。
眼睛突然見到了光亮,令夏嵐有些不適應,再加上剛剛他們一直小心翼翼地躲著王偉東,此刻卻這麽大大咧咧地跑了出來,著實讓她嚇了一跳,就連腦子也有些發蒙。
可當她抬起頭時,一眼就看到王偉東正站在手術室的門口,也是唯一的出口,居高臨下地笑著,她立馬清醒了。
地上一片狼藉,扔了很多廢報紙,還有很多地方被撒上了不明**,濕漉漉的一大片。
“是汽油。”陸博垣沉聲說道。
王偉東的腳邊,扔著一個躺倒的油桶,尚未流幹的汽油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而他的手裏,正拿著一支點燃的香煙。
鄒蓉還躺在手術台上,除了外套被脫下,並沒有別的變化,仍舊處在昏迷中。
陸博垣站在稍微靠前的地方,距離鄒蓉的位置很近。夏嵐則站在他的身後,兩個人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王偉東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平靜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
“第一眼?”
“是的,從第一眼見到,我就知道,你—王偉東,就是這幾起案件的製造者。”
王偉東似乎沒想到陸博垣會這麽說,不由愣了愣神。
他覺得這話的可信度不高,自己一向偽裝得很好,說什麽第一眼就知道了,那八成隻是這死警察過度自負的說法罷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從第一次殺人時,他就想過會有這天,可即便是死,他也得多拉幾個墊背的。他殺過四個女人了,但男人卻從來沒有嚐試過……想到這裏,他又歪頭看了看被陸博垣擋在身後的夏嵐。女警?嗬,這也是個不錯的戰利品。
現在的位置對他有利,他離樓梯比較近,而且還有鑰匙,可以將他們鎖在醫院裏。
如果隻有他們兩個,說不定還比較難纏。但現在這裏還有個昏迷的鄒蓉,他就不信他們這些當警察的會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王偉東看著陸博垣,舉起手,將香煙放到嘴邊,輕輕地吸了一口。隨著他將煙霧吐出,手也揚了起來,香煙被拋了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個圈,以一種優美的弧度朝著地上的汽油墜落下去。煙絲還未燃盡,伴著點點的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奇異的美景。
一切,仿佛發生在一瞬間。
王偉東轉身朝著樓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去扶鄒蓉!”陸博垣也沒有任何的遲疑,一邊囑咐夏嵐,一邊大跨步地朝著王偉東逃竄的方向狂奔而去。
和堅信煙頭能點燃汽油的王偉東不同,夏嵐和陸博垣都有專業知識壓身,自然知道煙頭扔在汽油上是不會引起爆炸的。是以兩個人都沒有驚慌,而是選擇了最有效直接的任務分配。一個人去營救受害者,另一個則去追捕並製服犯罪者。
“你小心啊!”見他頭也不回地跑下去,夏嵐衝著他的背影大聲叫道。
不是不擔心,也不是不想和他並肩作戰,可此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拖他的後腿,讓他沒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她作為一名警務工作者,有這個覺悟。而作為他的女朋友,她也有這個自覺。
女朋友……嗬,自己還沒有正麵回應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甜蜜稍縱即逝,她快步走過去,將手術台上的鄒蓉扶了起來。
昏迷中的人,身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隻是扶起鄒蓉的上半身都覺得困難,又怎麽把她弄到樓下,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呢?可弄不動也要弄啊!想到這裏,夏嵐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背對著鄒蓉,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夏嵐隻有一米六,鄒蓉卻得有一米六五以上,個頭明顯高過了她。好在這姑娘還不算胖,所以夏嵐一咬牙,一用力,竟然還真的把她背了起來。
她盡量快地朝著樓梯的方向移動過去。樓下幾乎沒有聲音,不知道現在情況到底如何?
正當夏嵐艱難地移動到樓梯口時,陸博垣也邁著大步從下麵迎了上來。
“怎麽回事,王偉東呢?”
“慢了一步,”陸博垣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一把接過她背上的鄒蓉,“交給我吧。”
夏嵐皺皺眉,“什麽情況?”
“跑外麵了,還把大門鎖上了。”
“他是想燒死我們啊!”夏嵐將背上的鄒蓉交給他,終於鬆了一口氣,直起了身子,“你覺得,他跑遠沒有?”
“應該沒有,他還要確定我們有沒有被燒死。”
陸博垣篤定地說著,“所以,他一定不會走得太遠。”
至少在大批警察或是救護車、消防車趕來之前,王偉東是不會離開的。
他身上背著個大活人,可還是沒有忘了夏嵐,回頭溫柔地囑咐道:“小心腳下,他灑了不少汽油,可能會滑。”
夏嵐點點頭,心裏暖暖的。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好。”
倆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梯,夏嵐發現,比起基本算是井然有序的二樓來,一層還堆放著不少裝修用剩下的材料,還有些已經到位卻還沒來得及拆封或是擺放的桌椅、書櫃。
同時,她還看到了離大門不遠處一間獨立的、用玻璃門隔著的小房間。房間的一角有一個大大的水池,想來,就是王偉東他們給受害者衝洗身體的地方。
“你先走,我去那邊看看!”
她怕一會兒又生出什麽變故,沒法給水槽取證,趕緊從自己的包裏掏出平時也隨身攜帶的取證工具,朝著水池的方向跑去。
“先出去要緊,這些等回來再說!”
“很快的,你先帶鄒蓉出去吧!”
陸博垣見攔不住她,也決定先把鄒蓉放到安全的地方再說。他幾步走到大門旁,抬起腿,用力朝著大門踹了過去。
一腳沒踹開,馬上又補了一腳。
門外傳來了鐵鏈的聲音。
王偉東鎖上大門後,竟然喪心病狂地把一直放在一樓入口旁的鐵鏈也繞在門把上,纏了幾繞,還鎖了一把大鎖。
陸博垣環視四周,最終扛著鄒蓉走到窗戶前,他將窗戶扭開,向外推了出去。窗子不大,要通過一個成年人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可他還背著個鄒蓉,肯定是不能兩個人一起通過的。反正也是一層,無所謂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牆角放著個還沒拆掉塑料膜的新沙發,用腳踢了踢,將沙發貼到靠窗的位置,然後把鄒蓉從背上轉了過來,雙手架在她的腋下,將她放在沙發上,自己先翻身跳了出去,然後才回過頭,將她順著窗戶拉了出去。此時鄒蓉似乎有醒過來的跡象,輕輕嗯了一聲。
他將鄒蓉拉出窗口,又把她背起來,恰巧剛才那幾個居委會的大媽還在附近徘徊,他趕忙將鄒蓉送過去,並叮囑她們好好照顧她。
全都交代完,擔心夏嵐一個人在醫院裏不安全,他一邊打著電話叫徐子峰他們盡快趕過來,一邊快步朝著剛剛跳出來的窗戶跑過去。
夏嵐仍舊趴在那裏,埋頭收集著水槽裏的毛發。聽到他跳回屋裏的聲音,還是警覺地扭過頭,並且全身都呈現出一種戒備的狀態。
反應還挺快的!像隻小刺蝟一樣……
“差不多了吧?”他走過去,輕聲說道,“還是先出去,這裏不安全。”
夏嵐見是他,鬆了口氣,笑一笑,“好了,不過我還想再拍幾張照片。”
“聽我的,先出去,一會兒大部隊到了再說。”
不知是不是聽到這句“聽我的”,夏嵐的臉騰地紅了,“哦。”
說完,自覺地將整理好的證物都塑封好,塞進挎包裏。
很自然地,他牽起了她的手,“走吧。”
倆人剛走了沒幾步,距離窗戶還有一定的距離,陸博垣卻停住了腳步。
王偉東不知何時站在了窗外,冷冷地看著他們。
短暫的對視和沉默後,陸博垣突然放開了她的手,用盡全力衝了過去。
幾乎同時,王偉東掏出打火機扔了進來。並迅速地反手一帶,將窗戶關上了。
這次不是煙頭,而是真真正正,還燃著火苗的打火機。
打火機並沒有被扔到地上,而是掉在了陸博垣剛剛推到窗邊的沙發上,沙發上的塑料膜瞬間就燃燒了起來。短短幾秒鍾內,燃燒的味道越來越大,大片的塑料膜已經燒沒了,空氣中有股極不好聞的味道。
火勢越來越大,即便是陸博垣,此刻也有了一瞬間的慌神。突然,他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轉過頭,隻看見沙發上有幾處火星閃爍,有的甚至閃了一下,馬上就滅了。
“不好!”他大叫一聲,一把拉起夏嵐,朝著樓梯跑去。
“怎麽回事?!”夏嵐大叫。
“是閃燃!”
閃燃是一種火災中常見的現象,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也就意味著,火勢很快就會燒起來,相當危險。
夏嵐也明白這個道理,不再多說什麽,跟他一起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了二樓。
這家店除了剛才製造動靜砸破的窗戶,其餘的窗戶,都被封閉著。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扇窗戶了。
“順著梯子下去,要快,因為還要經過一層靠近窗戶的位置,所以一定要加快速度,不能爬,隻能趕緊跳,跳完馬上就跑,明白嗎!”
這不是問句,而是命令,他一邊奔跑一邊說完這些,拉著她直奔二樓的窗戶。
倆人推開窗子往下一看,一樓的位置,已經冒出了滾滾濃煙,隨時都有瞬間爆炸的可能。而剛剛他們踩過的那把梯子,卻不見了。
“怎麽辦?!”直到此刻,夏嵐才真的有些慌了,“肯定是王偉東把梯子搬走了!”
“沒梯子也得下。”
“怎麽下?”
“來不及了,我先跳!”陸博垣說著,一個縱身,上了窗台,然後回頭看著她,“我下去接你,不要猶豫,必須馬上跳下來,盡量往遠處跳,我會抱住你的,放心!”說完,就要鬆手。
夏嵐看著樓下黑壓壓一片,這裏雖然隻是個小矮樓,可怎麽也有6米左右的高度,就這麽跳下去,不可能不受傷。
可他竟然要先下去,然後接住她!
如果發生意外怎麽辦……
那一刻,她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突然衝了過去,“陸博垣!”
就在他回頭的一刹那,她撲過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一個柔軟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短暫,又炙熱。
“小心。”她紅著臉,不知是不是剛才那一下撞得太過猛烈,好像連嘴唇也有些發紅。
“放心!”不再遲疑,此刻他更加堅定了信心,一定要保護她,絕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接著一躍而起,朝著遠處跳了出去……
墜地時,他的左腿抻了一下,想要站起來時才發現,情況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從腿上傳過來,以至於他連挺直背脊都有些困難。不過已經來不及思考了,背後的煙霧越來越濃,他連口鼻都顧不上遮住,轉過身,看著二樓,朝她張開了雙臂。
不帶一絲的猶豫和怯懦,夏嵐跳下來,飛進了他的懷抱。也這樣,橫衝直撞地撲進了他未來的人生。
後來這場火是怎麽撲滅的,夏嵐已經記不清楚了。她隻記得在救護車上,陸博垣那張被熏黑的臉,還有那雙明亮的眼睛。當然,最主要的,是他一直牢牢抓住自己的那雙手。
鄒蓉醒了過來,除了一些在被襲擊綁架的過程中所受的皮外傷,還有小小的驚嚇,沒有受到其他傷害。
汪超遠當天就落網了。王偉東也在逃亡了四天之後,被徐子峰和聶程濤帶著一隊警察圍捕在了郊區的一個小旅館裏。
陸博垣的左腿骨裂,身上還有多處擦傷。而夏嵐……幾乎是毫發無損。
幾天後,市立醫院的骨科住院處。
原本陰霾了許久的天空終於在今天放了晴,住院部有暖氣,屋子裏暖烘烘的。
陸雅媛推開窗,看了看窗外久違的陽光,坐到床側的圓椅子上。此刻她身上還穿著醫生袍,手中則拿了個蘋果,正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遞給靠在病**,正穿著病號服的陸博垣。
陸博垣也不伸手接,而是張了嘴,等著姐姐將蘋果送進他口中。
陸雅媛歎口氣,“快到午飯時間了,想吃什麽,我去食堂給你打。”
“不用了。”他微笑,突然搖搖手,連蘋果也不吃了,“有人給我送。”
“誰給你送啊?想得可真美!”
咚咚。
正說著,有人敲了敲門。
“雅媛姐!”夏嵐戴著頂黃色的毛線帽,從門外探進頭來。
陸雅媛愣了一下,但當她看到夏嵐那羞得通紅的臉頰,還有病**自己弟弟那若有似無的笑,一切都變得明朗了。
“夏嵐來了啊!”
他們不說,她也不挑明,招招手,招呼她進來。
夏嵐有些扭捏,將手背在身後,不知藏了什麽。
陸雅媛笑了,將手裏的蘋果放到一旁的飯盒裏,“你們聊,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哦。”
陸博垣沒有和她道別,因為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夏嵐的身上。
待陸雅媛走後,夏嵐才將雙手從背後拿出來,她將手裏拎著的一個保溫桶放在了床頭櫃上。
“我也不知道你現在能吃什麽,就燉了些排骨,聽說多吃骨頭對你的傷比較好。”
陸博垣笑笑,接過她遞來的碗筷,“嗯,排骨確實不錯。”
夏嵐怕他不方便,特意將小桌板給他擺好,然後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將自己帶來的午飯吃了個幹幹淨淨。
飯後,夏嵐簡單地收拾了桌麵,將保溫桶放到了床頭櫃上,這才得空和陸博垣麵對麵地坐在病**,說起關於這起案子的最終結果。
“寵物醫院的水槽裏,檢測出了之前兩名受害者身上的毛發。而且在汪超遠車子的後備廂裏,找到了一塊紅色的地毯,和幾個受害者身上發現的紅色錦綸纖維完全吻合。”
陸博垣點點頭,“王偉東沒把一切都推到汪超遠身上?”
“推了,他說汪超遠是主犯,他是從犯。其中一個受害者臉上不是有牙印嗎,那個經過證實,是汪超遠咬的。”
“他這是早就預謀好了,想把自己撇幹淨。”
“是啊,不過汪超遠也不傻,他竟然偷偷藏了一把手術刀!”說到這裏,夏嵐不禁感歎道,“看著傻乎乎的,人家說什麽就聽什麽,其實也是個有心機的。原來他們第一次殺人後,他就把王偉東用過的手術刀藏起來了,那上麵有王偉東的指紋以及第一個受害者的血跡,錯不了的。”
這倆人,看似達成了同盟,其實不過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計罷了。
“還有,他們殺死的也不止林晶晶她們三個,說是還有一位受害者,屍體被扔到東郊的垃圾處理廠了。峰哥帶人去搜了,屍體今天上午剛找到。”
陸博垣點了點頭,其實就算王偉東再怎麽不承認,光是他拒捕並企圖燒死警務人員這件事,也夠他受的了。現在有了汪超遠的指證,還有物證,那他的罪行就更是板上釘釘,無法爭辯了。
想到這裏,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麵正講得眉飛色舞的夏嵐。
自那天追捕王偉東受傷,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周。兩個人雖然已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有了告白,也有了那個吻……可出於對工作的尊重,他倆後來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而現在,這起連環奸殺案也算是塵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夏嵐……”他輕輕地握住了她放在病**的手。
“啊?”她被他打斷,紅著臉,蒙蒙地看著他。
陸博垣笑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被他這麽一說,夏嵐頓時連耳朵都紅了,“回、回答什麽……”
陸博垣聲音低沉,但卻充滿了柔情,“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她還是不作聲,頭卻垂得更低了。
陸博垣也不氣,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還是說,你覺得那個吻已經說明一切了?”
夏嵐羞得連脖子都紅了,終於忍不住,抬起另一隻沒被他握住的手,朝他的肩膀打過去,“你討……”
話沒說完,就在她揮舞著拳頭想要打他的一刹那,陸博垣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帶進了懷裏。而那隻剛剛還握著她另一隻手的手,卻突然抬了起來,一把罩住了她的半張臉。
和火場那個短暫的吻不同,這一次,他是實實在在地吻了上去。
那一刻,夏嵐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那天匆匆一吻,她根本沒有體會到什麽美妙,相反,可能是因為撞擊得太厲害,她的嘴唇甚至有些腫痛。事後再回憶起來,也都是帶著麻麻的感覺,並不像她以前想象的那麽美好。而今天,他主動親吻了自己。
她很自然地閉起了眼睛,跟隨著他的動作。一份難以言語的躁動自胸口湧了出來,她從不知道,一個吻,竟會令她顫抖到連心跳都近乎停止……
陸博垣緊緊地摟住了她,臉上竟也泛上了一層紅暈。“你到底……”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他仍不忘抽空在她耳邊追問道,“到底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那聲音,仿佛是一種蠱惑,令夏嵐忘記了思考,隻想沉溺在他的懷抱中,和他一起吻到天荒地老。
“願意不願意!”不回答的結果,則是換來了他孩子氣的微怒,輕輕地用牙咬著她的下唇,然後在她吃痛張開嘴的一刹那,將舌頭伸了進去。
新一輪的頭暈目眩搞得夏嵐幾乎癱倒在他的懷抱中。
“願意!”她低聲叫著,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願意!”
他笑了,喉嚨間翻滾著笑意,動作仍舊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夏嵐本想推開他,因為再這麽下去,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而病房的大門,卻在這時被人撞開了。
“Surprise!”
大門口,站著手挽手的蘇珊和陸雅媛,當然,還有拿著果籃和點心的聶程濤、車瑞和徐子峰。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傻了眼。
夏嵐覺得,自己簡直活不下去了,一張臉紅通通的,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
窗外的陽光灑進屋內,仿佛為這個寒冬帶來了一絲溫暖。陸博垣卻在這時淡定地直起了身,看著眾人,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