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四章 穿環愛好者

市立醫院綜合體檢樓。

由於這一次沒有提前預約,夏嵐和陸博垣頗費了一番工夫才得以走進拍攝現場。

周誌廷扮演的是急診室的一名醫生,他每天都要和形形色色的“病人”打交道,繼昨天那個大出血的“病人”之後,今天他“搶救”的是一名割腕自殺的失戀少女。

夏嵐和陸博垣進去的時候,搶救的部分剛剛拍完,此刻,周誌廷正和這名少女的“男朋友”站在大廳裏,解釋著她現在的情況。

他的台詞很犀利,舉手投足間沒有了私下相處的那種斯文俊朗,眼神中充滿了鄙視,斥責著男人不好好珍惜。結果一言不合,男人抬起手,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再抬起頭時,鼻子已經流出了鮮血。

就在這時,導演喊了“CUT”!

他演得相當成功,一次過,沒有重拍。夏嵐在旁邊看得十分激動,不知道剛剛那一拳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有那鼻血,流下來的時間也剛剛好,簡直太真實了!

周誌廷用紙巾捂著鼻子,表情非常難看,臉色也有些發白。

不過他現在的臉卻很平整,並沒有像昨天夏嵐瞥見的那樣,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演得不錯,台詞說得很到位!”導演誇讚著周誌廷,然後馬上開始了下一條的拍攝,“換替身!”

隨著周誌廷的退場,另一個“周誌廷”走了出來。

看到他的那一刻,夏嵐愣住了。

這個人,分明就是她昨天見到的那個臉上有傷疤的周誌廷!原來,昨天那個根本不是周誌廷,可是……這兩個周誌廷長得也太像了吧!

她轉頭看了看身旁的陸博垣,隻見對方嘴角微微上挑,看來,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周先生,又見麵了!”

陸博垣上前一步,迎上正退到一旁調整妝容的周誌廷。此刻,他正閉著眼坐在那裏,昨天那個長發、紮著辮子的化妝師正在幫他擦拭著鼻子上的血漿。

周誌廷沒有睜眼,皺了皺眉,直到化妝師將他臉上的血漿全部擦拭幹淨,才睜開眼,不耐煩地說:“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陸博垣也不氣,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補拍挨打鏡頭的那個替身:“雙胞胎?哥哥,還是弟弟?”

周誌廷不理會,站起身要走。

“周先生,我想你應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吧,警方有需要的時候,隨時需要你的配合。”

“弟弟,”良久,周誌廷才極不情願地回答道,“他是我弟弟,叫周亮。”

“他一直做你的替身嗎?”

“是的。”

“恕我直言,這部電視劇應該沒有什麽高難度的鏡頭吧,為什麽還要用替身?”

“不為什麽,”他冷笑,“不過是混口飯吃。”

顯然,陸博垣卻不這麽認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有恐血症。”

周誌廷不回答,一旁的夏嵐倒是怔住了。

什麽情況,周誌廷有恐血症!那也就是說,他肯定不會是殺死劉曦茜的凶手了!

“其實,我們在劉曦茜的家裏發現了一組DNA,化驗後顯示,其中一個就是你弟弟的。”

就在夏嵐還在因為周誌廷有恐血症這件事而發呆的時候,陸博垣卻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心理攻擊。

“你知不知道他和劉曦茜有往來?”

“廷哥,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去把江哥叫來?”

看著周誌廷的臉色很難看,一旁的化妝師擔心地問道。

“不用了,”他勉強笑笑,“小文你先去忙吧,我有點兒事,想單獨和他們談談。”

“嗯。”化妝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博垣和夏嵐,轉過身離開了。

“我去劉曦茜家那天下了雨,就讓阿亮開車去那裏接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碰了哪裏,但是如果有什麽,應該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你確定?”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警察先生,你想問什麽就直說好了!”

“倒也沒什麽了……”

“那沒什麽事,我就不送了。”

“好。”

“陸博士,難道這麽輕易就放棄這條線索嗎?”

“當然不可能憑周誌廷幾句話就這麽算了。”他看著正在不遠處拍攝的周亮,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嘴角揚起了一抹笑,俯下身湊近夏嵐。

夏嵐不曉得他這是怎麽了,但是突然而來的壓迫感,令她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陸博垣抓住她的手臂,沒有理會她的窘迫,而是將臉靠向她,在她耳畔輕輕說了一句話。夏嵐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這,這樣可以嗎……”她有些躊躇,“萬一真的傷到可怎麽辦?”

“不會的,我有分寸。”

“可我們這樣,算不算非法取證?”

“取證?”不知是不是夏嵐的錯覺,她總覺得陸博垣的眼中,仿佛掠過了一絲狡黠,“這隻是辦案過程中做的‘減法’而已。”

“那誰來看?我,我可不行啊!”

陸博垣看著她臉紅的樣子,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

“放心,有一個人比你更合適。”

說完,他掏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蘇珊你忙完沒,忙完馬上到市立醫院來一下,事情是這樣的……”

“好了,你先在這裏等一下,順便看著周亮,別讓他跑了。”掛了電話,陸博垣對夏嵐說道。

“那你呢?”

“我去安排一下,記住,周誌廷無所謂,但不要讓周亮離開這裏,明白嗎?”

“明白!”

待他離開後,夏嵐也不敢一直站在那裏,以免被周誌廷看到,於是找了個角落,盡量低著頭,假裝自己是個工作人員,然後默默地觀察著周亮的情況。

“哎喲,小文老師,你就幫幫忙吧!”

從後麵傳來的聲音嬌滴滴的,嗲得令她肝兒顫。

轉過頭,便看見剛剛扮演自殺少女的女演員正拉著那個叫小文的化妝師,朝著他撒嬌。

被叫作小文的化妝師寫了一臉的為難:“不好意思,我也沒辦法啊,這是劇情要求。”

“我不管我不管嘛!你不把人家化得漂亮些,上鏡不好看可怎麽辦啊!”

“真不行,你演的是自殺的,都失血過多了,肯定麵無血色啊。”

“把臉化得白一點兒無所謂啦,但是你好歹給人家塗個口紅吧!”

“真的不行,隻能塗成裸色的,你見過哪個失血過多的人,塗一個烈焰紅唇的!這樣雖然會很漂亮,也能提亮整個妝容,但是,真的不行……”

失血過多,烈焰紅唇……漂亮……

夏嵐腦海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具體是什麽她說不上來,但總是覺得怪怪的。她覺得,有必要和陸博垣談一談。

周亮這場戲剛剛開機,暫時不會離開。

夏嵐走出體檢樓,雖然不知道陸博垣去了哪裏,但是根據他離開的方向推測,他大概往前院去了。夏嵐邊朝前院的方向走邊掏出電話,準備打給他。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她隱約聽到了陸博垣的手機鈴聲。夏嵐掛了電話,四下張望,果然在不遠處的停車場看到了他。

此刻,他正在和一個梳著馬尾的女醫生說話,她看不見那個女醫生的容貌,但是對方身材高挑,穿了雙三厘米左右的高跟鞋,醫生袍下露出的小腿十分纖細。

他看著她,麵色柔和,連眼神都帶著笑。

不知他和那個女醫生說了些什麽,對方竟然也笑了起來,還揮起手臂,輕輕地給了他一拳。而陸博垣竟然沒有生氣,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接著,那女醫生將一個紙袋遞給了他,他接過來。夏嵐看到他的嘴形,應該是輕聲地說了句“謝謝”。

聽了這話,女醫生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就離開了。而直到對方走遠了,陸博垣才掏出手機,看了看上麵的來電顯示。

動作如此親昵,難道說,這位女醫生是陸博垣的女朋友?

奇怪,沒聽蘇珊姐提起過啊……不過他們也有幾年沒見過了,就算陸博垣後來有了女朋友也不新奇。但是感覺又不太像,要不然……是他暗戀的人?

心裏燃燒著八卦的火焰,夏嵐朝他快步跑了過去。

“陸博士!”

陸博垣回頭,他其實不太習慣別人這麽稱呼他,“怎麽,周亮要離開?”

“沒有啊,隻是……”

被突如其來的八卦打斷了思路,夏嵐本就對自己的推測不算自信,害怕在陸博垣麵前露怯便不打算再提。

“隻是看你這麽半天沒回來,以為你這邊出了什麽事。”

“提前做了一些準備,既然如此,那等著蘇珊吧。”

“好。”她看看他手中的那個袋子,“這是……”

他低頭看了看,語氣和表情又恢複了平淡:“道具而已。”

道具?

見他不解釋,夏嵐也沒有再追問。倆人又從停車場折回了正在拍戲的體檢樓。

大廳裏,周亮的戲份終於拍完了。

導演窩在機器前看回放,其他工作人員都能稍微放鬆一會兒。

周亮和周誌廷坐在一起,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那個叫小文的化妝師也在旁邊,正在幫兩人補妝。

陸博垣毫無眼力見兒地走了過去。

周誌廷剛才還生動歡快的表情,立刻蒙上了一層陰霾:“你們不是走了嗎?”

“還沒,”他將手放到口袋裏,低頭俯視著他們,“例行詢問,你懂的。”

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那個……剛才佩佩姐叫我幫她補妝來著,我先走了,你們聊。”化妝師很識時務地站起身離開。

“周亮先生,你好,我姓陸。”

隻是普通的介紹,完全沒有伸出手與他握手的意思。

周亮可不像周誌廷那麽好說話,表情顯得有些憤怒,本就有道傷疤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了:“我聽我哥說了,你別老煩他行不行!那個女的這麽不要臉,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好查的!”

夏嵐莫名覺得有點兒火大,什麽叫死了就死了!那可是一條人命,何況她還懷著孩子,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有些人,就是事不關己,冷血無情!

“周先生,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現在是警方要求你配合調查!”

她不客氣地說道。

周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嘴一咧,嘿嘿一笑,那眼神令人感到十分不悅。

陸博垣卻沒有給對方任何轉移話題的機會,直接切入正軌。

“那個女的……這麽說來,你認識劉曦茜?”

周亮愣了一下:“名字不知道,不過是去她那裏接過一次我哥。”

“劉曦茜和你哥以前不是交往過好幾年嗎!”夏嵐追問道,“你敢說你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切!”他表現出一臉的嗤之以鼻,“你們別套我話,我前年才從老家過來找我哥發展的,那些個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我哪裏曉得!”激動之餘,竟然連鄉音也帶了出來。

說真的,這兩兄弟,不光長得像,就連聲音也有幾分相似。

若不是周亮的臉上有一道傷疤,還真的無法輕易分辨!不過……夏嵐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突然發現,這個周亮的左耳上,竟然有三個以上的耳洞,雖然什麽都沒戴,但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照片中的穿環愛好者。

那就是說,陸博垣的推測……也許真是對的。

又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此時陸博垣的電話突然響了。

“喂?”

他拿起電話,仿似不經意地給了夏嵐一個眼神。

看來是蘇珊到了。

夏嵐朝著大門的方向望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米色風衣和黑色高跟鞋,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正在推門的蘇珊。她顯然也看到了陸博垣和夏嵐,微微頷首後,便又退了出去。

見狀,屋內的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夏嵐隨意找了個借口,提著陸博垣剛剛交給自己的那個袋子,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大門外,蘇珊站在那裏正等著她。她接過夏嵐遞來的紙袋,從裏麵掏出一件醫生袍:“行了,你回去等著吧。”

夏嵐還是有些不放心:“行嗎?”

“哈哈哈,隻能見機行事了!”

“那你小心。”

“別擔心,要是真失敗了,”蘇珊見夏嵐還是不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還可以靠武力解決的!”

武力!好吧,不愧是蘇珊。

轉身回到大廳,其實……真正艱巨的,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阿廷,阿亮!喝飲料!”

一直沒有出現的經紀人劉江,此刻端著兩杯飲料走了過來。但當他看到陸博垣和夏嵐的時候,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哎喲,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二位大駕光臨,沒準備你們的!”

他將飲料遞給周誌廷他們,眼神卻瞟著陸博垣,陰陽怪氣地說道。

“不用客氣。”劉江的話,其實正好給了陸博垣一個借題發揮的點,隻見他朝著夏嵐歪了一下頭,示意她去旁邊的飲水機接水。

於是夏嵐聽話地點了點頭,跑到飲水機旁邊。拿起一個紙杯,大聲道:“你要涼的還是熱的?”

竟然還學會心理暗示了,不錯,孺子可教也。

“熱的吧。”

“可是這水很燙啊!”

“沒事,正好暖暖手。”

“哼!”白了他們一眼,周誌廷沒說話,低頭喝著劉江剛買的飲料。

“哎,快看!快看!周誌廷在那裏!”

隨著一聲尖叫,一群穿著粉色護士裝的年輕小護士蜂擁著衝了進來。

周誌廷有些不耐煩,微微蹙起了眉。倒是他旁邊的周亮顯得比他興奮得多,連飲料也放下不喝了,坐直身子,朝大門的方向望去。

夏嵐剛接好一杯水,正要接第二杯的時候,無意間的一瞥發現,那群小護士裏竟然不和諧地站了兩個穿著醫生袍的美女。而其中一個,正是蘇珊。

此時,她還是穿著黑色的絲襪和高跟鞋,長卷發披散在肩頭,妝容比剛才更加濃一些,雖然披了件白色的醫生袍,但是隱約可以看到裏麵的紅色連衣裙。在一群近乎素顏、穿著平底鞋的小護士裏,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站在她旁邊、被她挎著胳臂的女醫生,感覺……有點兒像剛剛和陸博垣說話的那一個。

這人梳著馬尾,個子相當高挑,一張清冷卻富有魅力的臉,化著淡妝,鼻子上還架著副眼鏡,斯文之中透著一絲幹練。

在一群又是尖叫、又是招手,熱情似火的小護士粉絲中,隻有她顯得那麽優雅。

“哥,不錯啊!”周亮回過頭,看著周誌廷笑道,“有幾個還挺漂亮的!”

周誌廷沒理會,甚至連臉都沒抬,低頭看著劇本。

“不好意思!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可以拍照嗎?”

幾個較為熱情的粉絲,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而蘇珊和那女醫生,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這群冒著粉紅色泡泡的小護士蜂擁而至,陸博垣知趣地退後了一步,站到周亮的身後。

“怎麽有兩個周誌廷?”

“好像啊,根本看不出!”

“他是,”真正的周誌廷冷著臉,站起了身,“不好意思,我隻是替身罷了。”

“騙人,我覺得你比較像!”

他不耐煩地笑了:“你沒看我連特效妝都沒化嗎!替身又不露臉,用不著這麽仔細。”

“也對,不過……”其中一個小護士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捂著嘴道,“兩個都蠻帥的,而且長得真的好像啊!”

“是啊,這傷疤是化妝化出來的嗎?好真實啊,跟真的一樣!”

“不好意思,”周誌廷在劉江的幫助下,推開重重包圍,“我先出去,你們自己找廷哥簽名吧!”

隨著他話音剛落,這群小護士再一次撲了過來,拉住已經笑開花的周亮,又是索要簽名,又是握手合影的。

周亮倒是很享受這一切,來者不拒。但他摟著幾個小護士拍照的時候,眼神卻時不時地朝著蘇珊和那位女醫生的方向瞟去……

很好,時機剛剛好!陸博垣站在他身後,朝夏嵐使了一個眼色。

她點了點頭,拿著兩杯水,假裝很膽戰心驚的樣子,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都讓讓,都讓讓!開水啊!小心別燙著!”

她大聲叫著,但是在熱情的小粉絲麵前,這些話說了也等於沒說,大家仍舊激動地簇擁著周亮。

夏嵐繞過幾個人,眼看就要接近陸博垣的時候,突然,不知道是誰從後麵推了她一把,她來不及驚叫,整個人就直接撲了過來。

手中的兩個水杯,還緊緊地攥在手裏,但是裏麵的水卻灑了出來。

其中一杯,不偏不倚地潑到了周亮的褲襠上……

“啊!”他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其實那水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燙,隻是溫水罷了,但是陸博垣和夏嵐剛剛故意說了幾次開水、很燙……所以周亮的潛意識裏也覺得水的溫度很高。

這是種簡單的心理暗示,屢試不爽。

“你想燙死我啊!”

夏嵐還沒站穩,就見那周亮一個巴掌抽了過來。

好在她反應夠快,靈活地往旁邊一閃。

“嘶……”

雖然完美地躲了過去,但卻因為重心不穩,崴到了腳,她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氣。

陸博垣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肘,低下頭,看著她:“你還好吧?”

“沒事。”夏嵐皺著眉頭,勉強朝他擠出一絲笑。

原本熱鬧的場麵,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

“哎呀,潑到這個部位,不太好吧!”一直沒有說話的蘇珊推開眾人,來到周亮麵前,“你要不要緊?要不我幫你檢查一下吧?”

蘇珊微微彎著腰,低頭看著周亮被淋濕的地方,語氣溫柔,聲音關懷之中還帶著一絲性感。她適時地撩了一下頭發,發梢在他胸前掃過。周亮隱約能看到她醫生袍領口裏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脖子……

周亮倒吸了一口氣,眼光微動:“你是?”

“哦,”她抬起頭,嫵媚地一笑,“你好,我姓蘇,在外科工作。”

“不好意思,周先生,”就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一旁的陸博垣並沒有放開夏嵐,而是轉過頭,朝他抱歉地點了下頭,“你還是跟這位醫生去看看吧,如果有什麽,我和我的同事會負責的。”

“負責?”他冷哼一聲,不去理會陸博垣,轉頭看著蘇珊,“蘇醫生,那就麻煩您了!”

“好,你跟我走吧。”

“用不用先去掛個號?”

“沒關係的,現在是午休,正好沒有人,直接來吧,你的傷要緊!”

就這樣,蘇珊攙扶著走路有些不自然的周亮,緩緩地朝著門診樓的方向走去。

剛剛還很花癡的那群小護士,也慢慢散開了。隻有那個梳馬尾的女醫生,還站在原地,微笑地看著還攙扶著夏嵐的陸博垣。

“你確定沒事?”他再一次問道。

“嗯。”夏嵐點點頭,想要走兩步試試,但是腳剛落地,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還是交給我吧!”那女醫生走過來,扶住她的另一隻手,對著陸博垣道,“你去忙你的吧,你同事這邊,我來處理。”

“好。”他又低頭看了夏嵐一眼,然後抱歉地笑笑,放開她,朝著蘇珊那邊大步追了過去。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夏嵐不知道要說點兒什麽,而且此刻腳踝也著實太疼,隻好在她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找了個椅子坐下。

女醫生笑著搖搖頭,蹲下身,也不嫌髒,幫她脫了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我那個弟弟,想起一出是一出,奇葩得很!”

“弟弟?”

“是啊,哦,還沒自我介紹呢,”她抬頭看著夏嵐,“我叫陸雅媛,是博垣的姐姐,你也可以叫我Monica。”

姐姐!

仔細一看,他們兩個還真的很相像呢!

都是高高的個子,而且氣質清冷,麵容輪廓、眉梢眼角……夏嵐之前沒發現,這一說,這倆人確實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比起陸博垣那張冷冰冰的撲克臉,陸雅媛則顯得溫柔了許多。

“你真的是他姐姐?”

“是啊,我才是這裏的外科醫生,現在他們就是借了我的辦公室給那嫌疑人驗身呢!”

說到“驗身”兩個字,陸雅媛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與其說蘇珊和陸博垣是青梅竹馬,倒不如說,她才是和蘇珊一起長大的那一個。

她們住在一個大院,而且同歲,從幼兒園到高中一路讀下來,兩人一直都是同學。

後來陸雅媛出國留學,畢業後留在當地工作,不過卻在三年前回了國,回國後第一時間就和蘇珊取得了聯係,她們現在又成了鄰居。

蘇珊這個人,哪裏都好,長得漂亮,人也直率。要說唯一的缺點,那就是……太豪放了!醫生這行,見過太多人的身體,而她做法醫的,見得自然更多。久而久之,也就沒羞沒臊起來。

可因為這樣,竟然叫她去給個犯罪嫌疑人驗身!這種鬼點子,也就隻有博垣能想得出來,當然了,也就隻有蘇珊能答應。

隻可惜苦了這嬌滴滴的小女警,不光崴了腳,還差點兒被那混賬男人打到。

她低頭仔細看了看夏嵐的腳踝,“不礙事的,就是扭到了,沒傷到骨頭,一會兒我給你開點兒藥,你回去敷上,過個十天半個月就好了。”

“十天半個月!”夏嵐聲音裏透著股絕望。

“嗯,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可別小瞧了崴腳啊!”她微笑,這姑娘還蠻可愛的,也難怪自家弟弟會這麽上心,“沒事別自己**,有可能會加重傷情的,到時候更不容易好了!”

“哦。”夏嵐認命地點了點頭。

市立醫院,門診樓二層,外科一號診室。

“其實……已經不太疼了。”

周亮坐在檢查用的病**,破天荒地竟然有些臉紅。他穿著拍戲時的醫生袍,手按在腰帶上,一臉的躊躇。

蘇珊站在他對麵,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他“那裏”,眼神中閃著一抹奇異的光。

她當法醫這麽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可重口到在那種部位穿環打孔的,她還真沒遇到過。此刻,她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興奮,當然這並不代表她有什麽惡趣味,要知道,她可是抱著一顆探索的心,想要為案件尋找重要的嫌疑人!

可她這種眼神,在周亮看來,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這個女人也太熱切了吧,雖然表麵淡定,但看她這如狼似虎的眼神,怕是早就等不及想要扒了他的褲子吧!

他見過不少喜歡大哥的女粉絲,可像她這麽直接的,倒是第一個。

如此說來,今天被那女警這麽一潑,他倒是因禍得福了。

嘿嘿,這女醫生長得本來就不錯,身材也玲瓏有致,現在穿著醫生袍,更是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周亮那見慣大場麵的內心,竟也有了小小的羞澀。

“你怎麽了?”蘇珊見他一直沒有反應,有些不高興,索性走過去,用手拍了拍病床,“趕緊的!那裏燙傷可大可小呢,你不想傳宗接代了啊!”

傳宗接代……

倒吸了一口氣,周亮不再猶豫,直接扯開腰帶,拉開褲子上的拉鏈,然後屁股一抬,將褲子連同**一起脫了下來。

剛剛被水燙了一下,而且搞得褲子濕漉漉的,現在脫下來,接觸到空氣,股間那一絲清涼,又怎是語言可以表達的!

蘇珊雙眼放光,嘴角也微微揚起,伸出兩隻手,扳住他的膝蓋。

“腿分開點兒!”

霸道的女王範兒。

周亮覺得,自己就快堅持不住了!

接著,她就這麽蹲下了身子……

啊,救命!這女人簡直……不要啊!

哢!哢哢!

手機拍照的聲音。

奇怪,她不是應該……

“我去!真的是你啊!”蘇珊一邊各個角度地拍著照,一邊自言自語道,“看實物,可比照片震撼多了!口味太重了,弄成這樣你不疼啊!”

果然,周亮就是劉曦茜照片裏那個沒有露臉,身材不錯,且在私密處穿環的家夥。

“你……你幹什麽?”

周亮還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她。

“哎喲,竟然還生氣了!”

她大叫著,繼續對著他猛拍照,而且這次也不再僅僅局限於那裏,就連他的臉,也被拍了好幾張。

直到此時,周亮才終於有點兒琢磨過勁兒來了,剛剛還因為羞澀和期待而漲紅的臉,此刻則因為憤怒顏色更加深了幾分。

他跳下床,伸手去搶她的手機。

蘇珊往後退了幾步,要去開辦公室的大門。

他叫著想衝過去,但是忘了自己的褲子還掛在腿上,行走十分困難,險些摔倒。

就在他急急忙忙地提上褲子時,門已經開了。

陸博垣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周亮簡直氣結。

蘇珊三兩步跑到陸博垣的身邊,舉起手機湊到他麵前:“就是他沒錯!劉曦茜照片裏那個!”

聽到眼前這個女人的話,周亮知道,他這次是徹底栽了。

隻是不知道栽在了誰的手裏,是那個該死的陸博垣,還是這個騙自己脫了褲子的女人!

而那兩個設計出這場戲的罪魁禍首,還在那邊討論著他隱私部位的照片。

“對自己下這種狠手,小夥子不簡單啊!”

“我不記得讓你拍照啊,不是說隻要確認一下就行嗎?”

“別啊!這種好東西我得拿回去和大家分享啊!”

“刪了,你想看,別人不一定想看。”

“唉,行吧行吧,我這就刪。真是的,人家當事人還沒說話呢……”

看著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周亮長歎了一口氣,頗有種大勢已去的感覺。

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他就全都招了。

周明,也就是周誌廷,和周亮是雙胞胎,兩人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有時連他們的父母都分不清兩人。他們生長在一個幸福的家庭,直到十五歲那年,兩人念初三。

參加中考那天,父母很重視,開著車子去送他倆。誰知走到半路,周明突然很想喝可樂,父親把車停在路邊,周明下去買。

一輛失控的大卡車突然從後麵衝了過來……

坐在副駕駛的周亮從前擋風玻璃飛了出去,躺在柏油路上,臉也被劃破了,流了一地的血。而他們的父母則直接被卡車碾過,當場身亡。

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結果父母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麵前。弟弟的臉血肉模糊,躺在那裏,身子不停地抽搐。

周明從沒見過那麽多的血……遍地都是,甚至流到了他的腳邊。他很怕,不停地後退。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得了恐血症。

他沒有念高中,而是努力地賺錢,他覺得對不起周亮,也對不起死去的父母……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流著淚驚醒,然後一次次地問自己,如果不是他下車去買飲料,爸媽是不是還活著,他和周亮是不是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不過周亮卻並不這麽想。

他身上的傷,陸陸續續地好了,臉上的傷,卻要跟他一輩子。但他不介意這道疤痕,男人有了疤,更顯得彪悍。於是,他開始抽煙、喝酒、打架……他的命是撿來的,所以這第二次生命,他絕不能得過且過!他認識了一群壞朋友,拿著哥哥打工賺來的血汗錢,肆意地揮霍。

他喜歡在自己的身體上穿環,喜歡宿醉後疼得要命的腦袋,喜歡跟人幹架時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也喜歡那些把他當成周誌廷,圍繞在他身邊,把他當成大明星的女粉絲……

都說雙胞胎的品位相似,周亮和周誌廷兩兄弟也是一樣,所以當周亮第一眼見到劉曦茜時就喜歡上了她。

所以,他要得到她,哪怕隻有一次。

那是三個月前,周誌廷接了一個汽水廣告。在不用做替身的時候,周亮就是他的司機。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劉曦茜的。

當時,她抱著廣告商給的兩箱飲料站在路邊,怎麽也打不到車。

周誌廷的部分還沒有拍完,因此還在攝影棚裏,周亮開著車到處亂轉,正好看到了路邊的劉曦茜。第一天拍攝沒有劉曦茜的鏡頭,因此她確認明天的工作後就離開了。

他被這個漂亮女孩吸引,停下了車,主動幫忙。他當時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正好遮住了臉上的傷疤,劉曦茜隻看他的眼睛,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了周誌廷,就這麽上了他的車。

兩個人一路相談甚歡,也是在這個時候,周亮才知道,大哥曾經和這個女孩交往過。

他不想碰大哥的女人,哪怕他們已經分手。於是他禮貌地將劉曦茜送回家後,也沒表露自己的身份,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為了掩飾內心的愛慕,他並沒有將他和劉曦茜見過麵的事情告訴別人。直到有一天他聽見大哥和劉江在房車內討論,有個女人竟然企圖偷拍他大哥!

再後來,周亮發現他們口中的那個女人正是劉曦茜。

他沒想到自己喜歡上的姑娘竟然這麽有心機,搞不好就連那天拿不動飲料站在路邊裝無助,也是她早就設計好的。周亮之前送過她回家,一時氣不過就跑去找她理論,卻又在與她爭吵時,鬼使神差地將她按倒在了沙發上……

事後他甩了一遝鈔票給劉曦茜,還在她耳邊惡毒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讓她別再做夢,妄想著能用什麽不雅視頻去勒索大明星周誌廷,接著又當著她的麵,撕爛了沙發上的玩具熊。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那個玩具熊裏並沒有什麽攝像頭,他心裏還泛起了嘀咕,想著難道是大哥平時見鏡頭見多了產生錯覺了?可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做的也已經做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後悔的餘地了。

從那以後,他再沒見過劉曦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