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三章 枕邊殺手

照片上那兩個沒有露臉的人,到底是誰呢?其實就算找到了這兩個人,也不見得就是凶手。劉曦茜那複雜的感情史……可能根本不止這五個人。

“對了,”徐子峰似乎想到了什麽,抬起頭看著陸博垣道,“陸顧問,張偉龍並不知道有照片這件事,他說劉曦茜確實勒索了他,幾次交涉都沒成功覺得麻煩,就沒再多想直接把錢打給她了。”

陸博垣沒有說話,仿佛若有所思。

“夏嵐,”就在她分神之際,陸博垣叫了她一聲,“你把今天收集的DNA都拿去和死者家發現的尿漬,還有碎發做一下對比,結果出了,馬上告訴我。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說完這些話,真的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唉,這麽多年沒見,還是這副死樣子!”蘇珊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怎麽,你們以前就認識嗎?”徐子峰問。

蘇珊笑了:“算是……青梅竹馬吧,以前在一個大院長大的。”

“部隊大院?”

“醫生大院。”想起往事,她臉上的表情也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我還是他爸接生的呢!”

“哦,那可是緣分啊!怎麽沒在一起?”

“我不喜歡姐弟戀,至於他……”輕笑,“他還沒進化好呢!”

調侃過後,夏嵐拿著今天收集到的DNA去了實驗室,不過很不幸,因為要排隊,所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知道結果。

她回去的時候,張偉龍已經離開了。因為沒有任何新線索,下班後,剩下的幾個人決定一起去找個地方吃飯,順便培養一下感情。

幾經商量,吃飯的地點定在了徐子峰的家裏。他家距離分局隻有十幾分鍾的路程,於是眾人下班後直殺到超市,又是肉,又是菜,又是飲料和熟食,買了一大堆,大包小包地一起跟著徐子峰回了家。

徐子峰家住在一樓,順帶還接收了樓後的小花園,他不喜歡種花花草草,而是在院子裏種了一大堆的蔬菜,藤架上爬滿了葫蘆和絲瓜,地裏還有一小片紅辣椒和南瓜,他甚至還種了一棵柿子樹……金秋正是結果的季節,黃澄澄的柿子掛滿了枝頭,甚是賞心悅目。

不過如此有趣的小院,除了徐子峰和聶程濤,其餘幾個人卻站在門口,全都不敢進去。隻因在那小菜園子裏,赫然趴著一隻大狗。

一隻碩大無比的德國黑背。

它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警覺地坐起來,豎起了耳朵。雙目炯炯有神,盯著院門的方向。

徐子峰推開門,它便激動地站了起來,搖著尾巴朝他撲過來。它身量很高,站起身,前爪竟然能摟上徐子峰的脖子。

看它伸著血紅的舌頭,在徐子峰臉上**,幾個人更是嚇得不敢動了。

“都怎麽了?進來啊!”看著眾人的表情,徐子峰大笑,一手揉著那條黑背的腦袋,一邊回過頭,朝著他們招呼道。

“呃,峰哥……”蘇珊雖然在笑,但臉色卻不怎麽好看,“還有沒有別的門可以進去啊?”

“怕什麽!我們家阿嗚可是好孩子,不會隨便咬人的!”

“你養這麽大的狗幹什麽啊?”

“看家護院啊!”

“你不是說它不咬人嗎?”

“嗯……”徐子峰想都沒想,“它隻咬壞人啊!”

眾人無語。

阿嗚是警犬,現在已經退役了,它早年立過不少功,現在每個月還能領到退休金—這是幾個人終於互相壯著膽子,走進院子以後,聶程濤告訴他們的。

他和徐子峰原本在同一個刑偵大隊裏,跟阿嗚也十分熟稔。知道今天要來徐子峰家,他剛才在超市采購時,還特意買了一包大棒骨。其他人原以為他是想要熬骨頭湯當火鍋底,現在才知曉竟然是為了阿嗚。

“狗也能領退休金?”夏嵐還是第一次聽說。

“當然,好歹以前也是公務員,而且還是優秀員工!”

好厲害啊!

他們都朝著阿嗚投去“崇敬”的目光。阿嗚真的很討人喜歡,短暫的接觸後,幾人雖然還是有些怕怕的,但他們已經相信了徐子峰的話。它真的是一條訓練有素的警犬,如果沒有主人的命令,絕對不會隨便亂叫,更別說會亂攻擊人了。

“我就說啊,這麽大的狗,市裏哪能隨便養!”蘇珊小心翼翼地喂著阿嗚吃肉幹,一臉的喜歡。

就連宅男車瑞也時不時地看看它,雖然不太敢上去摸,可眼神裏卻溢滿了寵溺。

至於阿嗚自己,似乎對夏嵐的興趣比較大。它圍著她前後左右地聞,弄得夏嵐的衣服上濕了一片,掛滿了它的鼻水。好在夏嵐也不介意,她本就喜歡動物,何況還是一隻這麽帥氣的警犬!

“奇怪,阿嗚平時不會這麽興奮的,”徐子峰看著她,“小夏你也養動物?”

“嗯,”她點頭,“我養了一隻貓。”

“難怪,看來阿嗚挺喜歡你家貓的。”

其實夏嵐平時已經很注意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而且經常打掃,就連對貓毛過敏的陸博垣也沒有對著自己打噴嚏,阿嗚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她家養了貓。不愧是警犬啊!陸博垣再講究,嗅覺也比不上阿嗚。

想到這裏,夏嵐不由得笑了,揉了揉阿嗚的腦袋:“乖,你這麽喜歡貓咪,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我家看餅餅。”

夏嵐飯量並不算大,但唯獨對火鍋,她情有獨鍾,仿似開啟了另一個胃,可以從頭吃到尾,直到把同桌的每一個人都吃趴下了。

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喜歡吃東西的時候喝飲料,雖然也會時不時地參與大家的談話,可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猛吃。

蘇珊和聶程濤喝的是啤酒,偶爾也跟著徐子峰來一杯白的。蘇珊還好,她喝得不多,因此隻是臉紅撲撲的,還不至於醉。徐子峰酒量倒是不錯,一個人喝了差不多三兩的二鍋頭,仍然麵不改色,十分清醒。不過也就止於此了,再有人勸酒,他卻說什麽都不肯再喝了。眾人知道,這是他當刑警多年養成的習慣,即便是休息時間也不會飲酒過量,以免臨時有任務,影響工作。

聶程濤雖然也是刑警出身,但酒量明顯不行,兩杯啤酒下肚,人就東倒西歪起來,飯還沒吃完,就直接趴在徐子峰家的沙發上起不來了。

車瑞不喝酒,隻喝果汁,他和夏嵐一起吃到了最後。

兩個人棋逢對手,竟然有些惺惺相惜起來,為了慶祝這難得的友誼,最後的最後,他們還下了一包綠豆雜麵,在蘇珊和徐子峰驚訝的目光中,從容地吃完。

“夏嵐啊,你飯量這麽大?”蘇珊看著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還好,我吃別的東西吃不多,唯獨火鍋……”她嘿嘿一笑,“我以前念書的時候有個外號,就叫‘火鍋小公主’!”

“那你呢?”蘇珊斜眼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車瑞,“該不會正巧叫‘火鍋小王子’吧?”

車瑞搖搖頭:“我叫無敵大胃王。”

眾人狂笑,當然,不包括已經睡過去的聶程濤。

又聊了一會兒,話題自然而然地扯到了蘇珊和陸博垣的交情上。

徐子峰咂巴著最後一口酒,問道:“這位陸顧問,到底什麽來頭,怎麽分局就特招他進來做技術顧問?”

蘇珊聳肩,不置可否:“別問我,問我我也說不清。”

“不是住在一個大院裏嗎?”

“早就拆遷了。”

“這麽說,你也好多年沒見過陸顧問了?”

“也不算吧……”蘇珊想了想,說道,“三年前見過一次。”

“對了。”夏嵐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到底多大歲數,蘇姍姐你總該知道吧?”

“問這個幹嗎,你對他有意思?”

“就是隨便問問。”

“嗯,我記得,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再過生日就二十八歲了,理論上,現在還是二十七。”

“不是吧!”徐子峰嘩然,“那他才比我小了八歲啊!”

“啊!”

“組長您今年貴庚?”

“三十五。”

“唉?!”

幾個人狂叫起來。

這個看著足有四十出頭的人,竟然隻有三十五歲!

“組長您沒開玩笑吧?”

“峰哥,你長得可真著急……”

“哼!”徐中年傲嬌地哼了一聲,“我二十出頭就長這樣了,你們現在笑話我,可再過個幾十年,到時候你們都成老頭兒老太太了,我還長這樣,你們就該羨慕我了!”

再過幾十年,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吃著火鍋,聊著天……

屋裏的溫度被火鍋的熱氣帶得升高了不少,夏嵐看著他們,覺得心裏暖暖的。明明才認識兩天,但這些人,全都是那麽可愛。不自覺地,她竟然想起了陸博垣,雖然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和這裏的氣氛不太搭配,但若真的圍在一起,說不定,倒也別有一番不和諧的圓滿。

收拾好碗筷,已經將近晚上九點了。

聶程濤還是沒有醒,趴在那裏,睡得像個孩子般安靜。徐子峰索性扔了條被子給他蓋上,打算讓他今晚住在這裏。

蘇珊喝得臉頰通紅,不能開車,車瑞背著電腦包,將她拉進了出租車,說要送她回家。

夏嵐本來想直接坐地鐵回去,可收拾手提包時才發現,竟然把手機落在了特案組的辦公室裏。她打算回去取,徐子峰牽著狗送她。

“謝謝峰哥!您回去吧!”

晚上九點,路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徐子峰嘴上說是順便遛狗,可夏嵐知道,他是怕自己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分局門口,徐子峰拉著阿嗚:“用不用我等你,一會兒送你去地鐵站?”

“不用啦,謝謝峰哥,地鐵人多,再說了,警察局門口,誰敢鬧事!”夏嵐說完笑了笑。

“行,那你自己小心啊,不行就打車。”

“明白了,峰哥再見,阿嗚再見!”

倆人正要道別,徐子峰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他從褲袋裏掏出手機,看著上麵的來電顯示,皺起了眉頭:“是陸博垣。”

夏嵐有些驚詫,不明白陸博垣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好在徐子峰很快就為她揭曉了答案,他按下了接聽鍵:“喂,陸顧問。什麽,您要回分局一趟?哦,哦,好的,我知道了,我和小夏就在分局門口呢,成,我們等著。”

“峰哥,他到底什麽事?”

徐子峰苦笑,也是一臉的迷惑:“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說他要回來一趟,現在人已經在路上了。”

說到這裏,他才想起自己還牽著狗:“真是,也不早說,我這還牽著阿嗚呢!”

“要不我等他,您先把阿嗚送回去?”

“這……”徐子峰想了想,反正自己離得近,一來一回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說不定等他回來了,陸博垣還沒到呢,“也行,你回辦公室等他。他有臨時出入證,能進去。”

“成,您放心吧,有什麽要緊的,我馬上給您打電話。”

她搖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一人一狗漸漸走遠,然後轉過身,推開分局的大門。

原以為會等上一會兒,誰知夏嵐剛回到座位上取了手機,陸博垣就已經到了辦公室門口。

此時的陸博垣脫掉了西裝外套,朝她微微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夾著筆記本電腦,大步走進了會議室,打開了裏麵的燈。

寫字板上貼滿了照片,密密麻麻地寫著劉曦茜、周誌廷、張偉龍等好幾個名字,一條條線連接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陸博垣站在寫字板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仿佛若有所思。

“陸博士?”她不禁跟了進來,“您是不是有什麽新發現?”

他回過頭,看著她。

早上和他一起去醫院找周誌廷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幹淨整潔,但此刻,胡茬兒已經冒了出來。不知為什麽,配上他有些淩亂的頭發和微張的襯衫領口,反而多了幾分男人味兒,甚至可以說是—性感。

“夏嵐?”

他叫著她的名字,許是太久沒張嘴說話了,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有些沙啞,帶了分致命的**。

“徐子峰組長現在在什麽地方?”

“哦,他馬上就到了。”

“好,那我等他。”陸博垣說著,拿起寫字板下的黑筆,“有沒有其他顏色的?”

“這個……”夏嵐打開會議室的抽屜找了找,“好像沒有,您等一下,我去借兩支。”

說完便跑了出去。現在雖然已經有些晚了,但好在還有不少同事正在加班,所以夏嵐很快就借到了一支紅色和一支藍色的白板筆,她的速度很快,但徐子峰比她更快,等到她借了筆回來,徐子峰已經趕回了分局,與正在上樓的夏嵐碰了個正著。

“不好意思,久等了。”簡單地打了招呼,徐子峰便切入了正題,“這麽晚過來,是不是有什麽新發現?”

陸博垣點頭,示意夏嵐將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連接投屏,然後拖動鼠標,做出了解釋。

“關於這些照片,”他打開一個文件夾,將劉曦茜的那些照片投映到大屏幕上,“我下午仔細研究了一下,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

不妥?都看了好幾次,除了比較露骨,沒有什麽奇怪的啊!

見他二人沒有回答,陸博垣又按了一個鍵,屏幕上隨之出現了一大堆同類型的自拍不雅照。

“這些都是我今天找到的,大概的內容其實和劉曦茜這些也沒有什麽區別,但是角度完全不一樣。”

他這麽一說,夏嵐和徐子峰才終於意識到了這些照片的區別。

果然,對比之後發現,其他不雅照基本都是從男方的角度進行拍攝的,所以雖然是雙人的,但是露臉的幾乎隻有女方,男方則隻是露了身體的局部。

可劉曦茜這些卻不同,好多都是全景圖,而且男女兩個人都有,肯定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拍攝的,而是……

夏嵐疑惑地看向陸博垣。

陸博垣抬起頭,問道:“你還記得周誌廷說過的話嗎?”

“你的意思是攝像頭不是死者安裝的?”

“沒錯!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劉曦茜的工作性質以及她本人的交友關係都極為混亂,這些都是盲點,導致我們從一開始就有了一個固定的思維模式,認為她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但是目前已知的,被她敲詐過的三個人都說沒有與她麵對麵地交易過,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敲詐他們的就是劉曦茜本人。”

徐子峰點點頭:“對,下午審張偉龍的時候,他確實說過自己性子急,被劉曦茜威脅後,不想你一言我一語地反複交涉,耽誤時間,就直接打了電話過去想和對方直接談,但是‘劉曦茜’卻聲稱語音不方便,接連三次掛斷了他打過去的電話。”

聽到這裏,夏嵐才終於明白了之前找周誌廷回來的路上,陸博垣所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周誌廷說過,他和劉曦茜沒發生過任何關係,可劉曦茜卻拿肚子裏的孩子威脅他,這麽說來,那個人並不知道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沒錯,周誌廷現在是個公眾人物,其實隻要以兩個人私下有來往的照片做威脅,一樣可以達到目的。可所謂的‘敲詐者劉曦茜’卻選擇用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胎兒當籌碼,這一點根本說不通,除非那個勒索周誌廷的根本就不是劉曦茜本人。”陸博垣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他這番話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夏嵐覺得之前擋在自己麵前那些看不清的煙霧,也漸漸消散,越來越清晰了。就在她馬上就要捋清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時,徐子峰搶先一步,說出了一句驚人的話。

“我怎麽覺得比起敲詐,這更像是一種試探?”

這下,夏嵐算是真的明白了,她拊掌道:“難怪他要殺了劉曦茜,還剖出了那個孩子,因為他根本不相信劉曦茜懷的是他自己的骨肉!”

話說到這裏,所有的疑點都解開了。

無關什麽婚外情、相戀而不能結合……說到底,是因為不信任,或者說是因愛生恨!

陸博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拿起鼠標,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在這個文件夾裏,他建立了好幾個不同的新文件,並將從劉曦茜那裏找到的照片進行了係統的分類。

“你們仔細看一下這幾個文件夾裏的照片,尤其注意下照片裏那些人的角度。”

聽了他的話,夏嵐和徐子峰一起湊到了大屏幕前。十幾分鍾後,他們總結出以下幾點:

第一,這些照片中,劉曦茜所有的單人照片,都不是自己拍攝,也不是攝像頭所拍,而是刻意擺了姿勢,有人幫她照的。

第二,這些雙人照片中,周誌廷、張偉龍,還有那名穿了環的未知男性均為偷拍。但張偉龍和那名穿了環的未知男性都與劉曦茜有過親密接觸;周誌廷則沒有,正如他本人所說的,他已經發現了攝像頭。

第三,皮凱秋和那名未知男性的照片為當事人所拍。不同的是,有皮凱秋的那些照片,雖然大多數是他拍攝劉曦茜的,但也有幾張自己露了臉,是倆人擺好姿勢後的自拍;而隻有那名未知男性的照片,則全程都在拍攝劉曦茜一個人,隻是偶爾會照到自己的部分身體。

陸博垣並不急著公布答案,隻是看著夏嵐和徐子峰問道:“根據這幾點,你們得出了什麽結論?”

夏嵐想了想,試著道:“在那些自拍照以及和皮凱秋、那名未知男性的合照裏,劉曦茜表現得很自然。我感覺別人給她拍攝照片的時候,她總是習慣性地去看鏡頭,而其餘那幾組照片,她似乎根本不知道鏡頭的存在。甚至包括周誌廷發現攝像頭的那組圖,她全程都沒有看向攝像頭那邊,也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

“所以呢?”

“所以,”徐子峰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做著最後的總結發言,“劉曦茜根本不是主使人,也不是同謀,甚至……她自己也是這些照片的受害者。”

陸博垣滿意地點了點頭,徐子峰和夏嵐都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他喜歡和聰明的人一起工作:“皮凱秋說過,這些照片都是幾年前他和劉曦茜交往時,他在劉曦茜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他也是唯一一個被劉曦茜勒索過,卻沒有提到過孩子的受害者。這說明拿這些照片勒索皮凱秋的人,很清楚他跟劉曦茜之間早就結束了。”

“嗯,按照筆錄中皮凱秋提供的他被勒索的日期來看,他也是這幾人中最早被勒索的那一個。”徐子峰補充說明,“算算日子,那時候劉曦茜應該還沒懷孕。”

找皮凱秋做筆錄時,夏嵐也在場,因此更有發言權:“是,按照皮凱秋的說法,當時劉曦茜給他發了微信,叫他轉兩萬塊給自己,否則就把這些照片公開。這筆錢數目不大,他也就沒在意,等錢轉過去之後,倆人雖有幾次碰麵,但從沒當麵提過這件事。”

“看來,這件事劉曦茜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徐子峰一手抱肩,一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後,拿起桌上的筆,在寫字板上寫下了皮凱秋的名字和一個日期,“如果說皮凱秋是被勒索的第一個人,當時的案發時間是半年多前,那也就是說,這個潛伏在劉曦茜身邊的真凶,早在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他的行動。”

是啊,種種證據都表明,能做到這些的,一定就是劉曦茜的同居人。

“太過分了!”夏嵐攥著拳,憤憤地說道,“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接下來,三人又將已知的證據和嫌疑人一一排列,逐個分析。從陸博垣打電話給徐子峰到現在,三人不知不覺已經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

三人在頭腦風暴地分析證據時,工作得廢寢忘食,這期間竟然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直到夏嵐察覺到陸博垣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才想起抬頭看表,卻發現此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看著越聊越接近真相的陸博垣和徐子峰,夏嵐知道今天大概會是個不眠之夜,於是她跟兩人打了個招呼,走出了分局。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知名連鎖便利店,推門進去後,發現店裏冷冷清清的,隻有一個值班的店員正窩在櫃台後玩手機。

夏嵐拿著購物籃走了一圈,隨手拿了兩個三明治,又叫店員幫忙從保溫箱裏取了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白皮大包子。

結賬後她又去到隔壁的咖啡店。

“請問需要點什麽?”店員禮貌地問道。

她想了想:“麻煩幫我做一杯海岩咖啡、一杯美式和一杯鐵觀音吧。”

海岩咖啡是她為自己選的,之所以喜歡,是因為這種咖啡牛奶的味道比較濃,上麵還有厚厚的一層奶泡,不會像卡布奇諾那樣甜膩,卻一樣柔滑。而且海岩咖啡的奶泡那略帶鹹味的口感,配上咖啡的醇香,先鹹後苦,然後是回甜……喝起來,溫暖的同時,又有種幸福的感覺。

至於那杯美式則是為陸博垣選的,他應該是喜歡喝的吧?在國外生活多年,應該更喜歡不放糖、不放奶的冰美式,她想。

組長徐子峰倒是不怎麽喝咖啡,雖然相處不多,但夏嵐還是注意到他平時更喜歡喝茶,所以夏嵐幹脆幫他點了一杯鐵觀音。

回到分局會議室,她把自己買的飲料和食物都放到了桌子上,讓他們自己選。

徐子峰雖然晚飯吃了不少,但這幾個小時一直都沒坐下休息,肚子裏那些涮羊肉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不愛吃洋快餐,道謝後拿起了一個熱乎乎的包子,三兩口便塞進了肚。接著一邊繼續看著寫字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一邊喝起了夏嵐買的鐵觀音。

至於陸博垣,其實他連晚飯都沒吃,直到拿起三明治咬了幾口才發現,自己是真的餓了。

夏嵐示意他別客氣,於是他便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那兩盒三明治全部消滅幹淨了。

見他如此,夏嵐不禁有些好笑,畢竟誰能想到這位平日裏不苟言笑的技術顧問竟然也有如此接地氣的一麵。不過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陸博垣吃完三明治,隨手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海岩咖啡,放到嘴邊喝了一口。

細膩的泡沫沾在他的薄唇上,搭配著他兩腮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兒,將頹廢與可愛兩種原本與他毫無關聯的形容詞完美地結合到了一起。

但……此刻的夏嵐隻想說一句,賠我海岩咖啡!我不喝美式!

不過此時的陸博垣卻並沒有注意到她內心的潛台詞,反而還在發現了這杯咖啡的口味後,微微挑起了眉頭。

海岩咖啡?

奇怪,她怎麽會知道他最喜歡的口味呢?

他這麽想著,還朝夏嵐微微頷首,表示感謝。見到他這樣,身為苦主的夏嵐還能說什麽?她苦笑著點了點頭。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眼看著已經臨近淩晨三點,寫字板上的人物關係已經梳理得差不多了,一切進展還要看物證那邊的結果。

“行,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徐子峰揉著肩膀,看了看牆上的掛表,“都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什麽白天再說。”

“好,沒問題。”夏嵐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了,但還是努力配合著組長分配的任務,“白天我就去催DNA的結果。”

“好,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走出分局大門,夏嵐想這個時間段再想坐末班車或是地鐵肯定是不可能了,於是掏出手機想要叫輛網約車。

緊隨她下樓的陸博垣看見後沒有說話,而是徑直朝著停車場走去。兩分鍾後,他把車子停在了夏嵐麵前。

而夏嵐卻沒有注意到他,還在低頭和手機APP較勁。

陸博垣無奈,搖下車窗:“上車。”

夏嵐愣了一下,緊接著,對方又拋出這麽一句:“怎麽,不上?那我走了。”

“上,上!我上!”終於反應過來的夏嵐趕緊退出軟件,迅速打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我就是沒反應過來,嘿嘿,陸博士今天這是怎麽了,竟然這麽好心。”

陸博垣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就當……是咖啡的謝禮。”

回家休息了幾小時後,夏嵐又馬不停蹄返回分局辦公室。一來想要趕緊打電話給實驗室,催他們盡快將DNA比對結果交給自己;二來,昨晚陸博垣喝了她的咖啡後,她竟然有了一種喝不到更想要的心態,打算一大早排隊再去買一杯犒勞自己。

結果早上的咖啡店竟然人滿為患,都是排隊買早餐的人。不得已,夏嵐隻好退了出來。

正在她遺憾今早沒喝到咖啡時,卻發現桌上正好放了一杯咖啡。

她環顧四周,除了自己,其餘人暫時還沒到。不過徐子峰的辦公室關著門,裏麵還隱約傳來了對話聲,聽聲音應該是徐子峰和陸博垣。

咖啡還是熱的,她喝了一口,正好是海岩咖啡。

原本的陰霾,也在那一口咖啡中,一下子掃了個精光,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濃鬱的芬芳與溫暖裏。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

知道給她買這個口味的,就隻有陸博垣一個人了。

其實,這家夥有時候也是有點兒小貼心的!

就在她坐在辦公桌旁享受咖啡的時候,其他組員也陸陸續續到齊了。

徐子峰打開辦公室的大門,連同陸博垣一起叫眾人到會議室開會。

夏嵐輕舉咖啡,朝陸博垣點頭示意,陸博垣沒說話,也沒任何反應。夏嵐也不氣,反正她也有些習慣了。隻是心裏不住感歎都是人,怎麽差距這麽大?自己半宿沒睡,如今兩隻眼睛都是腫的,但看陸博垣這個精氣神,還真不像熬了夜的樣子。

進了會議室,徐子峰直接將昨晚與陸博垣、夏嵐探討的內容一一向眾人做了解釋,待到大家都消化後,便開始布置今天的任務:“劉曦茜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她父母在老家,前天已經聯係過了,他們昨天坐了一宿的火車,今天上午就能到市裏,一會兒小聶跑一趟,開我的車去把兩位老人接過來。”

聶程濤點頭應了一聲,接過了徐子峰扔過來的車鑰匙。

“另外劉曦茜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就在本市,不過戶口不在一起,也是今天才查到的。我剛約了他上午過來,他還有大概一個小時到。”徐子峰說完看了看夏嵐,“你師兄那邊出結果了嗎?”

“開會前剛出。”夏嵐點點頭,把報告遞了過去,“廁所地漏裏的碎發,有幾根和張偉龍的DNA正好吻合,這也證明了他確實在劉曦茜的公寓裏出現過。此外還有幾根人造化纖,也就是假發,一種是藍灰色的,一種是黑色的。”

“假發?”陸博垣問道,“之前在劉曦茜的房子裏,發現過假發嗎?”

“沒有,這一點我也比較疑惑。”夏嵐回道,“而且戴假發又不用洗頭,地漏裏怎麽會出現這個?”

陸博垣靠向椅背,思考著什麽,過了一會兒又問:“那些假發的長度知道嗎?”

夏嵐低頭看看報告:“在十到三十厘米之間,都不長。”

見他倆糾結於這些問題,聶程濤忍不住舉起了手:“比起假發,我更想問一句,有沒有跟周誌廷有關的DNA?”

“證物中沒有與他DNA相吻合的,倒是馬桶圈上的尿跡殘留,有一組DNA和他的DNA高度相似,但是有兩個點位不同,可以確認不是他本人,不過那組DNA的所有人跟他有著親屬關係。”

“這什麽情況?”蘇珊拿過傳真過來的報告,又對比了一下網上搜到的資料,“周誌廷早年父母雙亡,也沒說過他有兄弟啊?”

“別看了,”陸博垣接過報告,“與其納悶,不如親自去問他。”

“行,那夏嵐和蘇珊就跟陸顧問一起過去吧。”徐子峰囑咐道,“有什麽第一時間趕緊報告,切記別打草驚蛇。”

“是!”

“那個……你們先去吧。”蘇珊身份略特殊,“我之前有個案子要向二隊那邊交代,手上還有幾份報告需要跟法醫組的同事交接,可能要耽誤一會兒,你們先去,我隨後趕到。”

“成,蘇珊忙完了再去。”徐子峰在刑偵大隊多年,自然知曉案無大小,“大家分頭行動,晚一些再匯總線索。”

領了任務的幾人分別離開了辦公室,隻剩下等著與二隊隊員談案情的蘇珊和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的車瑞。

“你什麽也不去查,就坐在辦公室裏?”待到徐子峰也出去後,蘇珊托著下巴,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車瑞。

車瑞頭也不抬,依舊看著電腦:“我在做分析。”

“分析什麽?”

“人像。剛剛峰哥不是給咱們看了那些分組的照片,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劉曦茜是看著鏡頭拍攝的,我雖然不了解當時是什麽情況,可是,我卻能看到她看著的東西。”

“你是說……”

“沒錯,”車瑞抬起頭來,扶著眼鏡,微微一笑,“我要透過她的瞳孔,找到那個沒有露臉的渣男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