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猝死職場
此時陸博垣他們的談話已經接近尾聲,夏嵐隻隱約聽到幾句。
“我印象中,這款藥物的某些成分和之前被禁了的一款治療結石的藥物有些相似,現在這款藥已經解禁了嗎?”
“還沒,不過也不是全都一樣,隻是某些成分像,也許是什麽新型藥物呢。”
陸博垣的表情不太好:“如果還沒解禁,這款藥為什麽會流入國內?就算藥物試驗是雙方自願的,可明知道有問題,還拿人體做試驗,這不是害人性命嗎!”
Norman點頭:“確實不應該,你知道是哪家公司找的那個試藥人嗎?”
“人已經不在了,看來隻能從銀行轉賬入手了。”
兩人說著,見夏嵐和Josh走近,話題也跟著停了下來。
待到兩人入座,公事部分也徹底結束,談話內容全都轉到了私人生活上。他們聊起了陸博垣的新工作,和夏嵐是如何認識的,還有他那條傷腿……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受傷!”Josh喝著咖啡,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調侃,“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超人,那句話怎麽說的?好像是……刀槍不入!”
陸博垣皺眉輕笑:“你的中文倒是進步了不少。”
見到難得給自己好臉色的“恩人”居然笑了,Josh好像看到新大陸一般,坐直了身子:“戀愛果然能改變一個人,你居然都會笑了!”
“我一直都會。”陸博垣沒搭理他的調侃,還直接補了一刀,“隻是不怎麽對你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聽到幾人耳中卻完全是兩種效果。Josh用一隻大手捂住眼睛,顯得十分無助,夏嵐和Norman則忍俊不禁,想笑又不好意思。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由於不是休息日,Norman和Josh還有工作,禮貌地約了改天再聚後,便結束了這次見麵。
臨分別時,Norman試探地問了陸雅媛和小溪的近況。對於這位前姐夫,陸博垣倒是沒什麽敵意,還跟他說如果想見小溪,隨時跟陸雅媛聯係就行。
回程路上,坐在出租車的後座,夏嵐拿著沒喝完的咖啡,靠在陸博垣的肩膀上。
“那個Norman很忙嗎?不是說來這邊都快一個月了,居然還沒去見過雅媛姐和小溪?”
“他其實還好,反而是雅媛比較忙。”陸博垣回道,“前陣子連著加班,我的腿也幫不上忙,家裏還請了個保姆。”
聽他這麽說,夏嵐才意識到她最近都沒見過陸雅媛,還以為她是給他們製造二人世界的機會,想不到竟然是為了工作。
“啊,那保姆靠譜嗎?要不咱們去幫忙吧,反正也放假了!”
陸博垣有些哭笑不得,低頭看看夏嵐,有些撒嬌似的用下巴蹭了蹭夏嵐的額頭,毛茸茸的碎發磨蹭著肌膚,感覺非常奇妙:“保姆是老熟人了,之前雅媛剛回國時,一個人又要適應新工作又要帶孩子,根本忙不過來,請的就是那位姓石的阿姨,現在找的還是她。這人我見過,退休前是當幼師的,對小溪很好。”
“嗯。”夏嵐點頭,這才放心。
然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抬頭看向陸博垣:“對了,Annabel Lee是誰?”
陸博垣詫異:“什麽?”
見他不解,夏嵐將剛剛Josh對自己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陸博垣原本鎖著的眉頭也因為這番話舒展開來,他微微笑著,眼中有種說不出的柔情。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眼神,就連車廂內的冷風也帶上了一絲暖意。他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低頭用他那極富磁性的聲音,輕聲念了一首英文詩。
夏嵐的英文水平雖然一般,但基礎的生活對話或者看個電影,隻要俚語不多,還是沒有問題的。這首詩大意是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海邊的王國裏,住著一個叫安娜貝爾·李的少女。在詩人的口中,這個少女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上,隻是為了和他兩情相悅,愛他,以及被他所珍愛……
陸博垣平日裏很少說情話,像這樣對著自己念詩更是頭一遭,夏嵐咬了咬下唇,紅著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陸博垣卻笑了,伸出一隻手臂,攬住她的肩膀。兩人緊緊依偎著,夏嵐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堅實的臂彎和小心翼翼的擁抱。
“這是愛倫·坡的一首詩,講述了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
夏嵐問:“是那個寫《金甲蟲》《黑貓》和《莫格街凶殺案》的作家嗎?”
陸博垣點頭:“嗯,我以前很喜歡他的作品,家裏有不少他的小說和詩集。”
夏嵐喜歡聽他說自己的事情,她渴望對他有更多的了解:“詩裏的那對戀人,結局美好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陸博垣問住了,從古至今,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似乎隻有悲劇更能激發起文人的靈感,而那些偉大的作品,也多數是悲劇收場。他不想說謊,又不想讓答案破壞此刻的氣氛……
見他不回應,夏嵐敏銳地猜到了答案。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有些孩子氣地抱住了陸博垣的腰。仿佛在她看來,隻要此刻兩人抱得夠緊,她就能牢牢抓住這份幸福。
“怎麽了?”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讓陸博垣有些不知所措,也有點受寵若驚。
“沒事,就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的,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找到相守一生的那個人。”
他笑了笑,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你找到了就行。”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反而更像是在耳邊低吟輕語,惹得夏嵐從腦門一直紅到脖子。
坐在前排的司機師傅倒也識趣,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卻愣是一句話也沒說,隻是肩膀微微顫了幾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夏嵐見狀更不好意思了,她沒經驗,這種時候除了臉紅,也不知該怎麽回應。
見她這副表情,陸博垣莫名地笑了。自從和她交往以後,以前不曾察覺的一些細節,現在卻時刻撩撥著他的心。有時是她的一個羞澀笑容,有時是她把頭發撩到耳後的小動作,甚至有時隻是一個簡單的對視……他隻想一直把她抱在懷裏,再也不鬆開雙手。
回到公寓,兩個人靠在沙發上,姿勢依舊保持著在出租車裏時那種緊緊相依的樣子,甚至比那時候抱得還要緊。
陸博垣用下巴抵著她的腦袋,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把玩著她臉頰旁的一縷發絲。
他似乎,很喜歡用這種方式擁抱她。這讓夏嵐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貓,一隻賴在他懷裏,被他寵壞的小貓。她並不討厭這樣,因為在他身邊,總有種莫名的安全感。有時候,她會這樣窩在他懷裏睡著。
像這樣安穩的日子,要是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好了……可現實就是這樣,你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新的案子就來了。
而且這一次發生命案的地點,竟然就在他們昨天約見Norman和Josh的那條街。
死者名叫杜佳,英文名叫Cara,今年二十五歲,是一家大型醫藥公司的經理助理。
確切地說,是前助理。
她所在的醫藥公司,位於東寶街三十七號。這條街算是本市聞名的醫療一條街,除了藥店、醫療中心之外,各種製藥公司、醫療器械公司也都紮堆在這裏營業。毫不誇張地說,馬路旁林立的辦公樓裏,隨便拎出一家,都和本市,甚至外省、外國的製藥公司、各大醫院有關聯。
據說陸雅媛任職的市立醫院,每年都會從這裏進大批的器材,而Norman和Josh所在的那家跨國醫藥公司,也相當接地氣地選擇了在這裏安營紮寨。
站在案發現場的大樓下,夏嵐攙扶著陸博垣,兩人哭笑不得地看著正在跟他們作揖道歉的徐子峰。
“對不住,對不住!我真是沒想到會接這麽個案子,但凡我要有點主意,也不會叫你倆來的!”徐子峰賠著笑,態度放得很低。按理說以他隊長的身份是無須這樣的,可讓受傷人士一次又一次地取消休期,真心說不過去,於情於理他都不好意思。
“我對天發誓,這案子完了以後,天塌了我都不給你倆打電話了!就讓你倆好好休息,咱們在原來的假期上再加三天!”
和上次人手不夠,急需夏嵐回歸不一樣,這一次徐子峰真正需要的,其實是陸博垣。雖說局裏有法醫,也有懂醫療方麵的同事,可他們畢竟都不是專業的。陸博垣自己是幹刑偵的,他們一家子又都是醫生,耳濡目染,天天和這圈子打交道,再加上這次出事的公司是個外企,據說領導還是個外國人,張嘴閉嘴都是英文……所以這次徐子峰隻能想到他。
“其實我這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假期什麽的,你也不用太糾結。”陸博垣難得沒擺冷臉,說出的話還挺善解人意。
見他不介意,徐子峰也放了心,介紹起了案情—
死者杜佳所在的公司雖然是外企,但原先的領導是個中國人,交流不存在任何問題。前幾個月公司內部大換血,空降了好幾個外國人,導致後來公司開會都得講英文,報告和會議記錄也必須是英文的才行。
杜佳學曆不高,能當上助理,一方麵是她本來就是這個專業的,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美貌。畢竟出門談生意,員工顏值高的話,領導也有麵子。
可現在這種情況,杜佳是真應付不來。就連和自己的直屬領導交流,都隻能靠翻譯軟件……工作壓力大,沒辦法溝通,再加上她男朋友之前和別人一起開了家小公司,最近漸漸走上了正軌,於是她決定辭職,去給自己的男朋友幫忙。
今天,就是她在這裏任職的最後一天。
“上午一切還都挺正常的,中午我做東,請她出去吃的飯,同行的不隻有我們兩個人,還有其他的幾個同事,算是給她餞行。”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戴眼鏡,身材偏瘦,看著挺斯文,一點也不像做銷售的。
“哦,這是我名片,鄙人姓柯,是合瑞的業務主管。”
他說著,遞過來三張名片,徐子峰、陸博垣和夏嵐,一人一張。
“業務主管?你和業務經理還不是一個職位?”徐子峰有些搞不清他們這些複雜的稱謂,直接問道。
“對,不一樣,雖然都是市場部,但我們也分不同的組別,我是主管。最近從總部調來了幾位經理,杜佳跟的是Mr.Bale。”
“哦,貝爾先生。”徐子峰雖然英文方麵不如年輕人,但多少會一些的,“你們吃散夥飯,這位貝爾先生也去了嗎?”
柯主管搖頭苦笑:“外國人不興這套,而且Mr.……我是說貝爾先生,他這幾天也有工作,正好不在本市。”
“不在本市,怎麽杜佳沒跟著?”
“她之前已經提了離職,我們也篩選了幾位合適的人選,現在跟在貝爾先生身邊的,是兩位實習生。接下來這幾天的表現,將決定他們誰能留下。”
徐子峰點頭:“好,那咱們還是說回這頓散夥飯吧。午飯這期間,杜佳沒有表現出任何身體或者情緒不適嗎?”
“沒有,還和平常一樣。畢竟她是去替自己男朋友工作,等於變相做老板娘了,能有什麽不高興的。”
“那下午怎麽突然就猝死了?”徐子峰看著他,眼神犀利,“你們本身就是做醫療的,她出事前有什麽反常嗎?”
“這個……”柯主管有些為難,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如實說道,“她出事前大概二十分鍾左右,突然跟同事說頭暈,我們辦公室裏有血壓儀,給她量了,低壓隻有五十出頭……但她自己說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鬧的,我們就扶著她去休息室躺了一會兒。怕她難受,還特意留了人。可過了一會兒,留下的同事突然叫我們,說杜佳呼吸困難,身體還有僵直的現象,我們趕緊叫了救護車……沒想到救護車還沒來,她就已經……”
一直沒說話的陸博垣蹙起眉:“出現這種症狀,有沒有吃藥?死者生前,有沒有相關病史?”
“沒有,杜佳沒有心血管方麵的疾病。半年前我們也做過體檢,她的身體一切正常。”
“這?”徐子峰有點搞不懂,“我看你們辦公室裏擺了好多藥,就沒有能給她吃的?”
這話直接把柯主管搞無語了,他搖搖頭:“沒確診不能亂吃藥,而且我們有很多藥物還在研發階段,可不敢拿自己人當小白鼠!”
他這是情急之下說了實話,可聽在陸博垣和夏嵐的耳中,不由得想起了那個不怕死、拿命做醫療試驗的張應強。
果然,人的悲喜是無法相通的。
“那個陪同杜佳的同事現在在哪裏?”
“哦,Bryce……”柯主管說到一半,考慮到徐子峰不習慣叫英文名,馬上改口道,“那位同事叫何莉蓮,是我們組新來的一個實習生,她年紀不大,已經被嚇壞了。現在應該在會議室,我帶你們過去。”
他說著,帶領幾人朝著會議室走過去。
中途經過杜佳死亡的休息室,遠遠地,夏嵐就瞅見穿著格子襯衫和卡其色外套的車瑞,正擰眉靠在敞開的玻璃門上,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夏嵐快走幾步,朝車瑞打了個招呼。
車瑞這才注意到他們來了,站直身形,朝他們微微頷首。
“怎麽樣,老秦回去沒?”
徐子峰邊說邊歪頭往會議室看去,剛剛他拋下正準備運屍體回去的秦頌,去樓下接陸博垣和夏嵐,也不知這邊的工作結束沒。
“沒回呢,屍體已經運走了,我這留下交代幾句。”
會議室內,聽見徐子峰說話的聲音,穿著白袍的秦頌探出頭來。紮著頭發,穿著高領毛衣的蘇珊緊隨其後,扒著秦頌的肩膀,朝夏嵐招了招手。
幾人這才注意到,剛剛和秦頌一同待在會議室的,還有蘇珊。
“有什麽想法沒?”徐子峰問。
秦頌一邊摘手套,一邊朝陸博垣和夏嵐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按照死者同事的敘述,從她出現身體不適到死亡,隻有不到半小時。而且他們記錄了確切的死亡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五。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肌肉鬆弛,並不符合正常死亡的屍僵形態。暫時沒有發現體外注射的痕跡,具體死亡原因,隻能進一步屍檢後才能確認。”
“剛才已經了解過了,死者的既往病史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症狀。”陸博垣表情嚴肅地看著秦頌,然後不經意地轉過身,用寬肩擋住了身後的柯主管,低頭沉聲道,“你認為,有沒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
秦頌想了想:“沒有明顯的中毒痕跡,但是結合這裏的環境,有很多我們尚不了解的藥品……”
話沒說盡,但他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大公司,辦公室,混亂的人際關係,以及各種不知名的處方藥……站在一旁的夏嵐和蘇珊對視一眼,腦海中都默默腦補出一場交織著愛恨情仇的年度大戲!
“行了,剩下的都交給你們了,我的戰場不在這裏。”秦頌拍了拍陸博垣的手臂,準備離開。
他們跟秦頌聊過,心裏便有了底,也不再耽擱,馬上將注意力轉回到工作上。
合瑞是個大公司,辦公室裏的員工卻不多,再加上有幾個出差了,因此能調查的也沒剩下幾人。
“那幾個一起參與踐行的同事,麻煩你把他們的檔案調出來,然後幫我安排一間會議室。”
在陸博垣和夏嵐趕過來之前,徐子峰已經先叫聶程濤帶人去杜佳吃飯的餐廳調取了監控,發現午餐時間並沒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發生,而且幾個人吃的食物都是一樣的,所以因食物中毒導致死亡的可能性並不大。
後來在夏嵐和其他勘查人員的整理下,他們仔細觀察了杜佳留下的私人用品,無非是些小零食、暖手寶、保濕噴霧和小型加濕器之類的物品。
這棟大樓需要刷卡才能進入,杜佳所在的公司是需要打指紋卡或者在前台登記訪問才能進來的。結合她的死亡時間,想來想去,也隻剩下辦公室這幾個人有嫌疑了。
“我明白。”柯主管連連點頭,找人去安排會議室的同時,也趕緊叫人從人事部調來了員工資料。
似乎看出徐子峰和陸博垣的身份比較重要,臨了,他還小聲補充了一句:“其實……有個叫關澤的,他半年前追過杜佳。”
“杜佳不是有男朋友嗎?”徐子峰抬頭看著他“怎麽著,這小子要挖人牆腳啊?”
柯主管尷尬地笑笑:“他們年輕人的私生活,我是不方便過問的。不過同事間私底下八卦,我偶爾也會聽幾句。”
“哦!”看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徐子峰點點頭,“那你是聽哪位同事八卦出來的?”
“聽May,呃……就是馬秋豔說的。她是公司的老員工了,知道很多事,我有時候會在茶水間碰到她,她人挺好的,今天的送別會她也去了。”
“嗯,你說那人追過杜佳,那後續呢,杜佳答應沒?”
“那肯定是沒答應,杜佳那男朋友我見過,小夥子挺精神的,而且人家都開公司當老板了,關澤屬實是有點自不量力了。”
“那杜佳拒絕他以後,他有沒有懷恨在心,在一些事情上針對她?”
“應該沒有吧,畢竟他也沒有這個資格。”
徐子峰挑眉:“這話怎麽說?”
“其實……關澤已經結婚了。”
“什麽?”
這回別說徐子峰了,連夏嵐和陸博垣都覺得不可思議。一旁的蘇珊更是下意識捂住了嘴,差點嚷嚷出來。
好家夥,小小一間辦公室,這人際關係還挺複雜的!
“關澤的妻子知道這件事嗎?”
“大概知道吧,上個月年會,公司舉辦過一次Party,當時很多人都帶了家屬參加。我見過關太太,她似乎對公司的女同事都不太友好,所以我推測,追求女同事的事,關澤應該不是第一次做了。”
陸博垣點點頭,朝旁邊點頭示意,讓車瑞將打印好的,中午這幾人在飯店吃飯的截圖拿了出來:“麻煩你幫個忙,把這幾人的名字標注一下。”
“沒問題。”
柯主管接過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紙,在每個人的旁邊標注上名字,然後遞到陸博垣麵前。
參與今天中午送別會的,一共有七個人。
他們所在的餐廳是一家經營南方菜的餐廳,桌子是那種長方形的,身為主管的柯建暉坐在主桌,他右邊坐的是今天的主角,也就是本案的死者杜佳;他左邊坐著的,則是之前提到的那個叫馬秋豔的老員工。
馬秋豔旁邊坐著實習生何莉蓮,她的旁邊是一個叫宋浩的男員工。宋浩的對麵,杜佳的旁邊,坐的則是關澤。此外,還有一個叫Johnny的外籍員工,他因為上午有事外出,所以最晚到的餐廳,別人都落了座,他才姍姍來遲。所以他坐在了最外麵的位置,正好和柯主管麵對麵。
看著那張圖,徐子峰有些不理解:“從這幾個人坐的位子,能看出什麽和案件有關的線索嗎?”
“當然能。”
陸博垣的嘴角微微翹了翹,指著座位表解釋道:“柯先生職位最高,今天又是他做東,坐在主桌是情理之中。那位外籍員工到場的時間比較晚,所以坐在了最外麵,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不直接坐在關澤的旁邊?”
“這……”
一旁的夏嵐想了想,舉起了手:“是不是因為他是左撇子,如果坐在關澤旁邊,吃飯的時候會不方便?”
剛剛幾人簡單看過監控,從拿筷子的畫麵來看,Johnny確實是個左撇子。隻不過這鏡頭不明顯,除了陸博垣和夏嵐之外,其餘人都沒發現。
“對對!Johnny還真是個左撇子!”柯主管看著夏嵐,眼中滿是崇拜。原以為這女警年紀不大,沒什麽發言權,沒想到她隻是簡簡單單看了眼監控,就能看出這個來,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按說關澤追過杜佳,又被她拒絕了,兩人的關係應該比較尷尬才對。”陸博垣用手指了指那張印著大家座次的圖,“但關澤沒有刻意遠離杜佳,反而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旁邊,你們覺得是因為什麽?”
這話問完,別說特案組幾人了,連柯主管都蒙了。
是啊,鬧了那種荒唐事以後,兩人在辦公室幾乎都不說話的,怎麽今天這麽反常,突然坐在一起了呢?
“難道說拒絕隻是煙幕?”蘇珊試探問道,“其實他們有地下情,早就在一起了!”
不等陸博垣否認,車瑞就先搖了搖頭:“未必,如果一個男人不介意和自己追求過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飯,除了其實他們早就在一起外,還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其他的可能?”
“對,也許是因為麵子,不想讓人覺得他死纏爛打。”車瑞說著,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陸博垣,“而且監控我看了,當時我還不知道他追過杜佳,隻覺得……這個關澤好像挺在意那個叫何莉蓮的實習生的。”
一旁的蘇珊驚訝道:“你是說,他轉移目標了!”
“也許吧。”
這話說完,雖然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答案,但仔細想想,也確實有這個可能。畢竟一個有前科的、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自然是喜新厭舊的。這種人不會在碰過壁的地方一直躊躇不前,相反,作為實習生的何莉蓮更年輕也更單純,對於關澤來說,也許更容易上手。
“那也不對啊!”徐子峰反駁,“如果是這樣,他幹嗎不直接坐在那小姑娘旁邊?既然想追她,與其坐在她對麵,坐在她旁邊幫她夾菜或是倒水,時不時再有個身體接觸,不是更容易親近才對嗎?”
“很簡單,因為何莉蓮和宋浩才是一對。”
陸博垣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可能吧!”比起其他人,柯主管的反應似乎更大,“我天天對著他們,怎麽沒看出來!”
陸博垣笑笑:“我問你,你們公司允許辦公室戀愛嗎?”
“當然不允許了,所有正規公司都不會允許同部門的人談戀愛的!”
聽了這話,徐子峰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蘇珊則下意識地看了看陸博垣和夏嵐。
“他們當時點了幾個菜,都吃了什麽,你們還記得嗎?”
“哦,這個不用記,小聶把點菜的單子帶回來了。”車瑞說著,掏出手機,“我剛剛拍了照,點的是這些。”
他手機相冊裏的,是送別會上點餐的單據,陸博垣接過來,又拿給柯主管看了看。
柯主管點頭:“是這些沒錯。糖醋小排,蟹黃豆腐,西芹百合,桂花糯米藕,老鴨煲,還有芝士蝦卷和一條清蒸魚!”
陸博垣點了點頭:“那位何小姐,平時喜歡吃蝦吧?”
柯主管有些蒙:“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他是領導,又是個大男人,怎麽會關心手下一個實習生的喜好?
“當時這個蝦卷放的位置距離何莉蓮比較遠,但是宋浩特意起身,將這個菜挪到靠近她的位置,而這期間,他自己一口也沒有吃過這個菜,反倒是何莉蓮,似乎非常喜歡,夾了好幾次。”
雖說普通同事也會注意到別人的口味,但特意幫忙調換菜的位置,尤其還當著領導的麵……
“照你們這麽說,這兩人還真是……”柯主管苦笑,這小小一間辦公室,居然還有這麽多愛恨情仇。看來兢兢業業上班的,也就剩下他和老員工馬秋豔了。
“嗯,大概的關係捋順了,也該見見這些有故事的人了。”徐子峰問,“辦公室收拾出來沒有?車瑞,你去看看。”
“好。”
趁著車瑞和柯主管出去催促的空當,夏嵐接過陸博垣手中的資料,又仔細翻看了一遍:“真奇怪,按照之前說的,這幫人吃完午飯就回公司了,到杜佳出事隻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期間她一直忙著整理東西,旁邊還有兩個同事幫忙,說是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如果真是中毒,那凶手又是怎麽給她投毒的呢?”
“想投毒的話,肯定有辦法。”
“大庭廣眾之下,這也太鋌而走險了吧?”
“也許,是怕錯過這個機會,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