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2

第十四章 藏屍之謎

在去Josh家的路上,陸博垣顯得異常安靜,坐在副駕駛座的夏嵐看著他,心裏也不是滋味。他們都是朋友,應該很難開口吧。Josh很可能還不知道Norman的死訊,可萬一他真的有殺人的嫌疑……

其實,退出這個案子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畢竟陸博垣的身份有些尷尬,換李逸衡來調查的話,應該會好辦一些。他和幾個當事人都沒有直接聯係,做起事來也方便。她不知該怎麽安慰陸博垣,隻能在等紅燈的時候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

陸博垣轉過頭看著她,笑了:“怎麽,你怕我不知道怎麽跟Josh開口?”

“他是你的朋友。”

“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他說著,牽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一吻。

“其實比起你,我更擔心雅媛姐和小溪。”夏嵐苦澀地笑笑,“她看起來沒什麽,但那是她以前愛過的人,怎麽可能真的沒事?還有小溪……”

“其實在小溪的成長過程中,Norman並沒有參與太多,至於雅媛……”畢竟是親姐弟,陸博垣很清楚自己的姐姐是什麽樣的人,她說不傷心是假的,隻是有時候看上去比較堅強罷了,“希望徐子峰能好好保護她吧。”

“要通知你父母嗎?”

“我二叔那邊已經知道了,估計也瞞不住。”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終於停到了目的地。門牌上顯示的地址,和Norman行車記錄上的完全吻合。陸博垣來之前,沒有提前給Josh打電話,因此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家。

看了看表,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Josh所在的高級住宅區多數為複式結構的公寓,站在他家門口,可以看到二樓亮著燈,裏麵應該有人。

“燈亮著,他應該沒出去吧?”夏嵐下了車,習慣性地挽住他的手臂,“對了,他有女朋友嗎?”

陸博垣想了想:“沒聽他說過,不過……應該是不缺吧。”

公寓自帶一個小院子,陸博垣伸手按了門鈴,卻不見人來應,又反複按了幾次,將近兩分鍾後,門終於打開了。他和夏嵐對視了一眼,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車庫的大門沒有關,裏麵停著一輛紅色的賓利。

陸博垣看見後皺了皺眉,低聲道:“這不是Josh的車。”

他很清楚Josh的品味,他不喜歡紅色,車子也隻開黑色的。

大門打開,一個穿著睡袍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毫不掩飾地露出睡裙下一條修長的腿:“怎麽這麽快?”

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材修長而苗條,一頭長發隨隨便便地挽了一個發髻,盤在腦後。她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絲綢睡裙,外麵披著開身的粉色睡袍,腰帶沒有係,腳上沒穿鞋。

她長得很美,不是那種修飾出來的美,而是氣質帶出來的美,看似慵懶,卻透著致命的性感。妝容很淡卻掩蓋不住她的濃顏,單是那雙濃眉和豐滿的嘴唇,都帶著一股極具掠奪性的狂野。

“你們……”她靠在門邊,右手抱著肩,左手夾著根女士香煙,皺著眉打量他們,“不是送餐的?”

她的聲音低沉,略有些沙啞,和她的整體感覺很搭。她明明什麽也沒做,卻有種說不出的妖嬈。

“不好意思,我們來找Josh的。”

夏嵐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她和陸博垣之間。她這麽做隻是出於自己的潛意識,卻惹得他嘴角勾起笑意,從後麵輕輕挽住她的手。

年輕女人警覺地皺起了眉。

“能告訴他一聲嗎?我們有很重要的事。”

年輕女人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側過身,把他們讓進屋裏:“進來吧,他在樓上,我去叫他。”

隨手將睡袍的帶子係好,她站在樓梯口,朝樓上喊了一聲:“Josh!有人找你!”

她叫完,不跟他們講話,也不去給他們倒一杯水,直接坐到了沙發上,信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時裝雜誌,蹺起二郎腿,一邊舉著煙一邊看起雜誌來。她的腿從睡袍裏滑出來,又長又白,美得不可方物。

夏嵐頓時又有了危機感,皺了皺眉,順勢挽起陸博垣的胳臂。

“誰啊!”

Josh沒想到來找自己的人會是陸博垣和夏嵐,他剛洗完澡,連浴衣都沒穿,隻在腰上纏著一條浴巾,光**上半身,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了下來。他頭發還滴著水,沒穿鞋襪,赤腳踩在地上,走過之處,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潮濕的腳印。

夏嵐之前見他時,他穿著正裝,一副斯文紳士的樣子,此刻看他脫了衣裳才發現,身材非常結實,寬厚的肩膀,粗壯的手臂……夏嵐沒好意思看他究竟有多少塊腹肌,趕緊低下了頭。

這次,輪到陸博垣不高興了,他往前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我。”

Josh帶著笑,挑了挑眉毛,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茶幾旁撿起副眼鏡,戴在鼻梁上:“怎麽回事?都這個時間了,也不打個電話,直接帶女朋友來找我?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出了點事。”Norman的死訊,已經通知了他的公司,但看樣子,Josh應該還不知情,“是關於Norman的。”

Josh愣了一下:“他找Monica麻煩了?”

接著,也不等陸博垣回複,他又徑自說道:“我就勸他強扭的瓜不甜,兩個人既然已經分開了,有些事就回不去了,可他還是不甘心,總想著要複合!”

“Norman死了。”

Josh沉默地看著他,表情裏帶著詢問,雖然知道陸博垣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但仍舊希望他說的是一個玩笑:“你講真的?”

陸博垣點點頭,算是回答。

樓梯旁有個小小的吧台,就在Josh的身後。Josh回過身,坐在吧台前的高腳凳上。他背對著他們,沒辦法看清他是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他伸出修長而結實的手臂,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怎麽發生的,是車禍嗎?”Josh似乎還是難以相信這一切,“他的狀況應該不錯,公司前幾天才做了身體檢查,報告我看了,除了一兩個老毛病外,別的指標都很健康。”

“你說的老毛病是什麽?”不等陸博垣開口,夏嵐就職業病地問道。

“低血糖,而且最近兩年頸椎也不太好。”

“那他有吃什麽藥或者固定攝入什麽營養品嗎?”

“有幾種維生素是每天必需的,但他記性不好,也不一定按時吃……你還沒說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問這話時,眼睛看著陸博垣,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陸博垣卻抱歉地朝他搖了搖頭。

“暫時還無可奉告,我已經退出這個案子了,具體的情況,明後天會有人找你談。”

“你退出了?”Josh因為這個回答愣了兩秒,隨後又擔心地追問道,“難道和Monica有關?”

陸博垣苦笑,表示自己真的不方便吐露:“Norman這幾天,跟你聯係過嗎?”

“他來過兩三次吧,我這兩天請假了,沒去上班,他有時候會來給我送文件。”

難怪他到現在還不知道Norman的死訊,看來是請假的緣故,公司那邊也沒有聯係他。

“這是你請假的原因嗎?”

陸博垣沒有回頭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女人,Josh卻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Josh聳聳肩,喝了口酒:“你覺得呢?”

陸博垣不再多問,拉著夏嵐,準備離開。

“需要我做什麽嗎?”待他們走到大門口,Josh跟了過來,“Norman在這裏沒有朋友,於公於私,我都希望為他做些什麽。還有Monica和Lucy,如果能幫上忙……”

“我明白。”

陸博垣笑笑,隻是那笑得實在勉強,讓人看了不免心生悲涼。

似乎是為了化解尷尬,夏嵐朝Josh點了點頭:“沒事,你先配合調查吧。明天我們應該會去你的公司,到時候你可以帶你女朋友一起去。”

不管怎麽說,如果他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這女人應該算得上他的“時間證人”。

“女朋友?”聽了這話,Josh蹙眉,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女人,“你說她?”

“怎麽,她不是你女朋友?”

夏嵐有點蒙,看他們這衣著打扮,明明就是住在一起的關係,如果不是男女朋友關係,那他們算什麽?

Josh笑了,那笑容很清淺,發梢的水順著額角滴在鎖骨上:“各取所需罷了,有些事,不用太認真。”他說這些話時,沒有刻意壓低音量,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在意會不會被屋裏的女人聽到。

“走吧。”

夏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陸博垣牽起手,走了出去。在他們走到柵欄門的時候,Josh忍不住問了一句。

“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住哪裏?我記得,你沒來過我在這邊的公寓才對。”

“你們回來以後,我查了一下你和Norman的現住址。”

“這樣啊。”Josh搖搖頭,有種被冒犯的感覺,卻也不方便說什麽。

見他這表情,陸博垣隨口問了一句:“新買的車子嗎?你好像不喜歡紅色。”

他沒多解釋,微微一笑:“不是我的。”

“哦。”

沒有道別,也沒有再說些什麽,陸博垣牽著夏嵐離開了,而Josh在目送他們上車後,關上了公寓的門。

關起門後,他麵無表情地站在玄關,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良久,他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起來,隨手丟到了一旁。他雙手交叉,伸進頭發裏,將發絲向後撥去,原本雜亂的發絲,被他弄成了背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英挺的鼻梁。

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女人放下了手中的雜誌,擠滅了香煙,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她長得很美,表情卻異常地清冷,一縷發絲垂下來,貼著麵頰,反倒襯出幾分嫵媚,也更顯得她的脖頸修長而性感。其實她個子並不矮,但Josh的身高實在是太過偉岸,導致她站在他麵前時,隻能仰望。

她看著他,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在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絲表情。她解開腰間的帶子,將那件粉色的睡袍脫了下來,雙手一滑,直接扔到了地上。

Josh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歪頭看著她,眼神中閃現著平時從未曾有過的暴戾。那無疑是個危險的信號,女人卻似乎早已習慣,並不以為意……又或者說,她其實早就期待著這一刻。

“怎麽?”Josh伸出一隻手,放到她的脖子上,輕輕摩挲著。

“沒什麽,各取所需罷了。”女人冷笑,仰頭直視著他。

Josh的手指滑過女人白皙的肌膚,從脖子到肩膀,再從肩膀緩緩滑下……當他的手滑過女人的胳膊時,嫌惡地撇了撇嘴。那手臂光滑如玉,雪白的手臂內側卻布滿了點點青紫和數不盡的針孔。

離開Josh家,陸博垣開著車帶夏嵐去附近找了家餐館吃晚飯。

他們從接到蘇珊的電話,知道Norman死在陸雅媛家裏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不是不餓,或許是心理壓力太大,兩個人都沒什麽胃口,隻是機械性地吃著東西,根本吃不出是什麽味道。

“你覺得,Josh是在說謊嗎?”

“不好說,他們是公司的同事,說送文件什麽的,也不為過。”

夏嵐想起剛剛Josh的表情,不由得皺起了眉:“他好像不知道Norman死了,可好像又不怎麽意外。按理說,他和Norman的交情應該不淺啊,怎麽看起來也不難過。”

“他有些地方,和我很像。”

是啊,就算陸博垣不想承認,心裏卻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會和Josh成為朋友,一來是因為他確實是個自來熟,不管對誰都很熱情,總能很快和別人打成一片。而另一方麵,在深入了解後會發現,看似溫暖陽光的Josh,其實內心十分冷漠……

他和自己很像,他們都很孤獨。

隻不過,他的孤獨是來自性格上的缺陷,他不擅長和人溝通,因此能深交的知己也不多。而Josh雖然戴著友善的麵具,可他心上有一把鎖,不是隨便誰都能觸碰到的。

也許,這也是Josh有過那麽多的女友,卻沒有一個能長久的原因吧?

Josh和Norman關係確實很好,好到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好到Norman出了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拿出一大筆錢來幫他。但有沒有好到在Norman死後為他鞠一把淚,陸博垣並不敢保證。

夏嵐會錯了意,以為他想說的是,Josh和他一樣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她知道他也難過,而且非常擔心陸雅媛。

“會沒事的,你那個朋友不是很厲害嗎?而且他是你師兄啊!”

陸博垣的聲音悶悶的,拉住她的手,用拇指蹭了蹭:“你的意思是,他比我厲害?”

“怎麽可能!不過……”夏嵐又想了想道,“要是他真的比你還厲害,那雅媛姐很快就能洗清嫌疑了!”

她說完,又怕他生氣,站起身坐到他旁邊,摟住他:“當然了,肯定沒有你厲害就是了!”

陸博垣笑,摟住她的腰,緊緊抱著。

鈴聲,似乎總是在不適宜的時候響起來。

即使舍不得放手,他也隻得苦笑著拿起手機。

聽筒另一頭的聲音一如從前那般開朗陽光,說出來的話,也不帶絲毫的累贅:“有空嗎?我下飛機了,你到機場接我一趟吧!”

陸博垣笑了,看看掛在餐館牆上的鍾表:“你可能要多等一會兒了,我現在趕過去,怎麽也要四十分鍾。”

“差不多,我還沒取行李呢,而且餓得要命,正好可以先吃頓飯。”

“好,那到了再聯絡。”

“OK,一會兒見。”

掛上手機,夏嵐好奇地看著他:“什麽情況,該不會是你那個師兄吧?”

“是啊。”陸博垣招手,示意服務員買單。

“他不是應該明天才到嗎?”

“大概是買了今晚的機票吧,總之他已經到了,你跟我一起去趟機場吧。”

“好。”

結了賬,兩個人在門口取了車,直接去了機場。

到了約見麵的地點,遠遠地,夏嵐一眼就看到陸博垣口中的那位“師兄”。李逸衡和描述的一模一樣,個子不算高,但比例還不錯,一張娃娃臉,怎麽看都不像是比陸博垣年紀大的樣子。他穿得很隨意,一條破洞牛仔褲,運動鞋,上麵是件黑色的T恤,外套一件深色的夾克,腰間還係著一件紅黑格子的襯衫……這打扮,怎麽看都不像蘇珊他們說的李大能,甚至不像社會人士!

“他也太像個大學生了!”夏嵐小聲道,“真的沒問題嗎?”

“陸博垣!”

不等陸博垣回答,剛剛還神色自如的李逸衡在見到師弟拉著個姑娘的手,遠遠朝自己走來時,驚訝地大叫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夏嵐,我的女朋友!”陸博垣介紹道,“這是李逸衡,我朋友。”

“你好!”夏嵐笑笑,朝他伸出了手。

“弟妹!”李逸衡完全不跟她握手,直接一把抱住了她,還抱得非常緊。

“可盼到這一天了啊!”他一邊抱著她,一邊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跟你說啊,我知道這小子一大堆糗事,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說完還不撒手,朝著陸博垣擠了擠眼睛,好像在說,你記得賄賂我啊,不對我好點,我可真什麽都告訴她了!

陸博垣唯有苦笑,伸手將他拉開:“行了,別趁機抱個沒完。”

雙方也調侃完,話題自然回到了案情上。李逸衡雖然長得年輕,辦事卻相當老練,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關鍵。

“你姐的鑰匙丟過,而且一直沒有換門鎖,那很有可能是她跟你前姐夫糾纏的時候把鑰匙弄掉了,正好被他撿起來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沒有及時將鑰匙還回去。他最後陳屍的地方會是你姐家,就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那個把他的屍體搬到你姐家的人,一定認識你姐,而且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和最近發生過的矛盾!”

陸博垣點了點頭,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在知道Norman死前去過幾次Josh家後,他才一定要親自登門確認。他不想懷疑Josh,可他的確符合這個條件。

陸博垣坐在駕駛席,李逸衡上車後,夏嵐自動坐到了後麵,把副駕的位子讓給了他,好方便他們討論案情。

“不管怎麽說,先去你姐家看看吧。”李逸衡是典型的行動派,比起坐在辦公室看資料,他更喜歡身體力行地行動起來,而實地考察也是破案的一大關鍵,“我想先看看出事地點,已經收集好的資料能盡快給我一份嗎?等都看完了,我還得見見你姐,看她是怎麽說的。”

他說著,捏了捏眉頭,看著窗外的霓虹:“今晚,怕是不能睡了啊。”

陸雅媛的家其實還沒有解禁,門口還掛著封條,李逸衡卻不管那套,他既然到了,手續先不管,名義上也是接手了。

“這樣可以嗎?”夏嵐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拉著陸博垣道,“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沒事,對了,你去跟蘇珊說一聲,一會兒我們也要找她談談。”

“好。”

夏嵐答應了一聲,沒有跟著進去,一轉身去了對門的蘇珊家。

這個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她敲了半天門蘇珊才來應。蘇珊身上穿著件鬆鬆垮垮的睡衣,頭發披散在肩頭,素顏揉著眼睛,站在門裏看著他們。

李逸衡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陸博垣,小聲問道:“這姑娘是誰,認識嗎?”

“蘇珊,我同事,雅媛的朋友。”

“不可能!婚禮上沒見過!”

“他們當時辦了兩場,一場在國外,一場在國內,國內的你又沒參加。”

“哦,你說她是你同事,那她也參與了這次的調查?”

“她是法醫。”

“嗯嗯,最後一個問題……”

他沒說完,陸博垣直接道:“別問了,有喜歡的人了。”

李逸衡有點可惜地點點頭,隨即恢複了情緒,朝著朝蘇珊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你好。”

蘇珊愣了一下,然後一臉驚訝:“你該不會是李逸衡吧!”

“正是在下。”

“我天!”蘇珊趕緊走出來,朝他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蘇珊,這次的屍檢就是我做的!”

“辛苦!這麽晚,打攪你休息了。”

李逸衡雖然喜歡美女,但陸博垣說她有喜歡的人了,他就沒必要非去招惹人家。而且此時此刻,解決了眼前的案件才是最重要的。

打開陸雅媛家的大門,乍看之下,房間和平時一樣幹淨整潔,除了地上那攤血跡,根本看不出這裏曾經死過人。

“完全沒有打鬥痕跡,你覺得,你姐能一擊即中,把你那練過功夫的前姐夫敲死嗎?”李逸衡嚼著口香糖,雙手放進夾克的口袋裏,看起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這事確實有蹊蹺,已經查過了,他生前沒有被人下過藥,是在清醒卻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害的。”

“所以你第一個懷疑的,還是那個Josh?”

陸博垣沒有回答,也可以被理解為默認。

“搜查令準備好了嗎?”

“明天一早應該可以。”

李逸衡點點頭,其實他剛剛想說,陸博垣這次還是衝動了,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去Josh家裏探虛實,多少有點打草驚蛇了。可轉念一想,如果對方早有準備,怕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該轉移的凶器或是對付警方的說辭,肯定早就準備好了。這麽想的話,也許陸博垣這突然襲擊一下,反而會有額外收獲。

“當時他就是倒在這個位置,臉朝下!”蘇珊披了件外套,鎖好自己家的門,跟了過來,“我進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那雙腳。”

“報告說,他當時穿著自己的皮鞋,沒有換拖鞋?”

“是啊。”

“監控呢,查了嗎?是他自己開車來的這裏,還是有人把他帶過來的?”

回答他的,依舊是蘇珊:“確實有車子開進小區的鏡頭,但看不清開車的人。說來也巧了,二層有個老太太腿腳不好,出門得靠輪椅,實在不方便,前幾天她兒子自掏腰包要修殘疾坡道,找了幾個工人來弄。也就是那幾天,大門口的攝像頭莫名其妙地壞了!”

李逸衡和陸博垣對視了一眼,低頭不語,盯著還有血跡的地麵。

蘇珊見他們不說話,接著抱怨道:“工人把大門門禁那裏弄得亂七八糟的,也不好好打掃,我們都說可能是那幾個工人嫌錢少,故意的。”

聽了她的話,夏嵐想起剛剛進樓時,看到地麵有些土渣,走上去還咯吱作響。

或許是關心則亂,陸博垣知道樓下在施工,卻沒有在意這些,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現場勘查上。此刻聽蘇珊這麽一說,他忍不住皺起了眉:“夏嵐,你抬腳我看看。”

夏嵐會意,抬起鞋底。

她穿了雙平底鞋,鞋底還算幹淨,隻是隱隱有些灰白色的土渣。

李逸衡笑了笑,按著他的肩,也抬起了自己的一隻腳:“還是看我的吧!”

他穿的是雙黑色運動鞋,鞋底有各種凹槽,夾了不少的砂石,比起夏嵐的平底鞋更加直觀:“嗬,還得謝謝那幾個工人,倒是省了不少事。”

話雖然沒有繼續,但幾個人全都明白了。就連一旁的蘇珊也不由得一隻手握拳,敲在另一隻手裏,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懂了!如果Norman是自己走進這棟大樓的,他的鞋底上一定也沾了這種灰白色的土渣!真是的,之前怎麽沒想到!咱們這算不算集思廣益?”

“算,而且還得給美女你記一大功!”李逸衡說著,雙手抱肩,看著幹淨的牆麵,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又結合地上的那攤血,揮動手臂,做起了模擬動作,“如果Norman是在這裏被打倒的,牆麵為什麽沒有血跡噴濺……對了,你們查了他的行車儀記錄吧,他是從哪裏開到這裏來的?”

夏嵐看了一眼資料:“記錄顯示的是他公司的一個製藥廠房。不過那裏已經查過了,他當時是自己去的,談一些工作上的事,很快就離開了。”

“有人做證?”

“那個廠房在郊區,附近沒有攝像頭,至於沿路的監控……”她轉頭看向蘇珊,畢竟這是車瑞的工作,她後來就跟著陸博垣去了Josh家,後續的工作進度並不知情。

蘇珊苦笑一下:“車瑞今晚熬夜在看呢,他說有情況的話,不管多晚,都會打電話過來。”

李逸衡又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你們對這地方肯定熟悉,看起來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他這個問題,陸博垣之前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了。除了地上的屍體,其餘沒有任何地方有改動,財物方麵他也和陸雅媛核實過了,並沒有什麽損失。

“財物沒有丟失,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死者沒防衛傷,鞋底幹淨……再結合屍體周圍沒有血跡噴濺,他應該不是在這屋裏被打倒的。”

李逸衡不愧是傳說中的李大能,一語道破關鍵。

“還有你們說的甲醛味,Norman和你姐家裏近期都沒有裝修過,他身上的味道又是怎麽來的呢?”

“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

“蘇小姐,”李逸衡看著蘇珊,“我再問你點事。”

“好,你說。”

李逸衡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們這層樓,除了你們兩家外,還有幾戶?”

“還有兩戶,都在走廊另一邊。”

“這兩家住的都是什麽人?”

“一戶是對年輕的夫婦,沒孩子,上班族,家裏養了一條狗。另一戶是個離婚的男人,四十多歲,也沒見他有什麽不正常的,就是平時愛抽煙。他有兩次在樓道裏抽煙,被我罵了,之後就不敢了。”

“他們和陸雅媛,以及陸溪的關係如何?”

“關係?算不上關係吧!就是普通鄰居而已,不過小溪可愛,所以那對夫婦有時候會主動和她們母女說說話。至於那個愛抽煙的男人,幾乎沒有交流過。”

李逸衡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這兩家,最近有裝修嗎?”

聽他這麽一說,蘇珊似乎想起了什麽,愣了愣神,道:“那對夫婦家最近確實在裝修,一直敲敲打打的,周末還一直用電鑽,而且他們家就在雅媛家隔壁,雖然……距離有些遠。”

李逸衡和陸博垣對視了一眼。

“你覺得這麽晚去敲門,合適嗎?”

陸博垣沉思了一會兒,問:“你證件帶了嗎?”

“在你車上,你倆的呢?”

“在夏嵐包裏。”

蘇珊陪著李逸衡,跟他匯報屍檢情況,陸博垣則和夏嵐一起下樓取證件。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就算是監控壞掉了,扛著這麽大一個人,難道就不怕遇到剛好出門的鄰居?”夏嵐越想越覺得不可能,“而且他當時受了傷,樓道裏卻沒有什麽痕跡,也沒發現血滴,他總不能直接空降到雅媛姐家吧?”

關於這一點,陸博垣也想不通,以Norman的身高和體形,想要將他扛著或是背著帶到陸雅媛家,路上還不被人看到,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突然,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身後的夏嵐毫不知情,還在往前走,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背。

“怎麽突然停了?”

夏嵐捂著自己的鼻子,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陸博垣卻急切地掏出手機,撥通了車瑞的電話。

此時的車瑞正手握咖啡杯,雙眼通紅地盯著監控錄像。他已經連續看幾個小時了,而且還要核對物業給的車牌,看小區裏有沒有進一些不明車輛。至於電梯裏的監控,他從幾天前的開始看,生怕陸雅媛早就被人盯上了,錯過任何細節。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睛酸疼得不行,但看到是陸博垣打來的,還是接了起來。

“車瑞,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你好好聽清楚了。”

“啊?好。”

“你查查有沒有任何搬家具的車輛進到雅媛家小區。還有就是,查一下電梯裏的監控,看有沒有和她家同樓層的,來送家具的。”

“有啊!今天雅媛姐家那層確實有人來送家具!”這些錄像,車瑞都看了不知多少次了,想都不想地回答道,“有一堆床架子,一個沙發,還有一個大床墊!”

聽筒另一頭的陸博垣沉默了兩秒:“你確定嗎?”

“我確定!”

“好,辛苦了!”

掛上電話,陸博垣連證件都沒拿,直接轉過身,走了回去。

“這麽快就拿到了?”

李逸衡此時剛好告一段落,走出陸雅媛家,就看到徑直朝走廊另一邊走去的陸博垣。

隻見陸博垣毫不猶豫地敲響了其中一戶人家的門。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敲的並不是陸雅媛家同一側的那戶正在裝修的人家,而是與蘇珊同一側的,那個中年男人家的大門。

李逸衡和蘇珊對視了一眼,快步跑了過去:“怎麽回事?”

夏嵐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此時已經是半夜,同層的鄰居們已經早早睡下休息了。

聽到急促的敲門聲,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隔著貓眼,忐忑地問:“誰啊?”

白天同樓層發生了命案,雖然他當時不在,可還是有些害怕,不敢輕易開門。

“警察。麻煩您開一下門,關於您鄰居家的案件,我們有些事需要了解!”

中年男人見過陸博垣,知道他是陸雅媛的弟弟,可這大半夜的,他還是不敢貿然開門:“你有證件嗎?”

“是我,這是我們同事,不好意思,麻煩您開下門吧!”蘇珊見狀,趕緊湊過來,賠笑道。

中年男人知道蘇珊是法醫,聽她說了這番話,這才放下戒備。

“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攪您了!”

陸博垣幾乎在他開門的同時,就閃身進了屋。而跟在他身後的夏嵐則微笑著朝他表示歉意。陸博垣的眼神在屋內遊走,然後幾步走到了臥室。

“唉?怎麽回事!”

中年男人見他什麽都不交代,直接進了裏屋,不由得一陣緊張,臉色也變了。隨著陸博垣走進臥室,裏麵突然傳來了一聲犀利的女子尖叫聲。

“啊!老張!”

“哎喲……”李逸衡偷摸扶額,“張先生,對不住,不知道您屋裏有人!”

陸博垣很快退了出來:“不好意思,您能叫那位女士從**下來嗎?”

張先生的臉憋得通紅,但也不好發作,不情願地點點頭,走進了臥室。過了一會兒,在他的陪伴下,一個穿著睡袍的中年女子走了出來。

陸博垣示意李逸衡和自己一起進屋,他點了點頭,跟了過去。

“抱歉抱歉,我們這是查案呢,為了公事!”蘇珊作為唯一一個認識張先生的人,趕緊過來當起了和事佬,但這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上一句,“不過,您這是……”

“哦,我的女朋友。”張先生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今天有點亂,我就一個人,有點……咳咳。”

“哦!我懂我懂!”蘇珊一副了然的樣子,“這其實沒什麽,那個,嫂子長得挺漂亮的,哈哈哈!”

他們在這裏客套的時候,陸博垣和李逸衡則將**的被子都一股腦地拿了下來,扔到一旁的沙發上,然後舉起了床墊。床墊底下是個夾層,算是個大箱子。現在很多床都是這樣的,上麵用來休息,下麵可以當作儲物櫃來裝東西。

不過很顯然,這裏麵是空的。

接著,他又用手拍了拍床墊,在四邊仔細觀察。

李逸衡幫他拖著床墊,才哭笑不得地問道:“到底什麽情況,你是不是該跟我說說?”

“提到甲醛,我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裝修。但這其實是一個誤區。”

“你的意思是……”

“確實,裝修有甲醛。但是正在裝修的那對夫婦家裏,現在還是裝修初期階段,屋裏除了地板、牆磚之類的,並沒有其他家具。而這些,並不可能讓Norman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到樓道裏來。”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這身形隻能藏家具裏,而新家具上,剛好有甲醛的味道!”

“對,我剛剛打電話問了同事,他說今天雅媛家這層剛好有人送來了新床和新沙發,我想,Norman就是這樣被帶上來的。這床和床墊既然沒有問題,那也就是說……”

“沙發!”

兩人異口同聲道。隨即,他們將床墊放倒,將視線轉到屋裏那張沙發上。

那張沙發上的靠墊還沒拆塑料膜,明顯是新送來的。

“不好意思,我們得把這沙發也拆了。”

“呃,那你們拆吧,小心點就行。”張先生配合道。

兩個人不再耽誤,直接抬起沙發上的墊子,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儲物沙發,沙發的坐墊底下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大箱子。剛一打開,一股甲醛味就撲麵而來。

“看來……”李逸衡指著沙發底下那攤紅色的血跡,“當時頭是衝著這邊的。”

“是啊,還有頭發。”陸博垣點點頭,彎下腰,看著那攤血跡旁的一根頭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