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2

第十五章 神秘交易

經過檢驗,那攤血跡和頭發確實是Norman的。按照陸博垣和李逸衡的推測,他生前曾被人打昏,放進沙發後,抬進了陸雅媛家那層。躲過了電梯的監控,他在樓道裏被人從沙發中拽了出來,再次擊打後扔進了陸雅媛家的客廳,並最終死在了那裏。

“其實我沒買過新家具,這些都是我中獎得來的!”同樓層的張先生在接受審問的時候解釋道,“真的,我對天發誓,我本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原來早在一周前,附近有個家具城在他們小區門口發傳單,說是有周年慶的抽獎活動,隻要留下電話和住址,就有可能抽中大獎。一等獎是一台家庭影院和一台立式空調,二等獎是床、床墊和沙發,三等獎是電視機和榨汁機。

張先生本來沒想參加這個抽獎活動,可當時那個發傳單的工作人員開玩笑般拉著他說,如果能抽中,就可以直接結婚了。他和自己的女朋友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最近也確實有結婚的打算。因此工作人員的這句看似無心的話,正好戳到他的心窩子裏了。

不過他知道中獎的概率很低,填寫自己的信息後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僅僅過了五天,他就收到了家具城的電話,說他中了二等獎,接著又跟他約定好了時間,說要給他送貨上門。

“他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個多小時,我每天五點下班,到家基本就六點了。電話裏我說了趕不回來,結果他們就直接把家具給我扔門口了!”

李逸衡笑了,雙手抱肩,靠在椅背上:“這麽說,你也沒有看到送貨的工人了?”

“沒看到,而且我後來給他們打電話,那個號碼也停機了。”

“你沒打宣傳單上的電話試試嗎?”

“那單子我早就扔了,填完我就後悔了,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輪到我,想也不可能!”

離開訊問室,李逸衡和陸博垣碰了麵:“很顯然,一切是早就預謀好的,殺人,然後嫁禍給你姐。”

陸博垣不說話,低頭沉思。發傳單,搞抽獎,送家具,又叫人開著Norman的車子進小區……甚至連大門口的監控都弄壞了,就是為了不讓人知道Norman到底有沒有進到公寓裏。心思如此縝密,看來,這個人確實是早就想好要怎麽做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李逸衡默契地說道:“他們連你姐的行蹤都知道,還故意和她發生了剮蹭,造成她沒辦法及時去接孩子……現在看來,那個所謂的黑車司機,肯定也是他們的人。”

這一點,也是陸博垣所擔心的。這人了解Norman,也了解陸雅媛,他做好了局,就是想讓她背黑鍋。

“換一個角度來,你這前姐夫也是夠倒黴的,怎麽惹上這麽個貨色,死了都不踏實,還得害他前妻,這是要搞得他家破人亡才罷休啊!”

事發後,夏嵐幾乎一直陪著陸博垣,此刻聽到李逸衡這麽說,不由得更加焦急起來:“博垣,你再想想,Norman是不是有什麽仇家?他以前在國外時,是不是惹過什麽人?”

陸博垣蹙眉,有些話,他一直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其實,早在Norman和陸雅媛結婚前,他就對Norman做過調查。調查結果顯示,Norman這個人幾乎毫無汙點,他家境優越,學習成績很好,還學過功夫,得過比賽冠軍,拿過獎牌。畢業後,Norman直接進了現在所在的公司,而且從小到大,隻正式交往過三個女朋友,其中包括陸雅媛,這在國外非常少見。當然,也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沒想到Norman竟然會婚內出軌,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圍繞著Norman發生的和死亡有關的事件,至今共有兩起。

第一起,是他念高中時,有一次和同學一起駕車出遊,結果途中發生了車禍,那個同學當場死亡,他則幸運地活了下來,隻撞斷了兩根肋骨,身上有些皮外傷。這起車禍連帶著造成了幾個路人的傷亡,不過當時開車的是那個同學。經調查,那個同學當時喝了酒,還吸食了毒品,而Norman的檢查結果是陰性,他沒有沾染任何毒品,酒也沒喝。

第二起,發生在他入職後的第二年,當時公司組織拓展活動,他們一行人去爬山,其中一個人在攀爬過程中掉下了懸崖。這人掉下去前,曾經拉住了Norman的手,但是他手上戴著手套,最終手套被拽了下去,人就這麽墜落崖底。這是一起意外,在場的除了Norman,還有包括Josh在內的其他三名同事。有目擊者為其做證,這件事最終以意外結案。

陸博垣苦笑,當年那些資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疑點,Norman不太可能惹上什麽仇家。

“沒事,想不到就先不要想了!”李逸衡拍了拍手,“先帶我去見見雅媛,有些話,我還是得當麵和她談。”

按照規定,陸雅媛要被扣押二十四小時,如果這二十四小時內沒有任何新的證據證明她與此事有關,就可以暫時回去了。

“你說你不記得那輛黑車的車牌,也沒看清楚司機的樣貌,但總有什麽特征吧?”李逸衡微笑地看著她,鼓勵道,“你再好好想想,哪怕是很小的細節,也有可能給我們提供線索。”

陸雅媛昨晚已經想了整整一宿,她知道現在唯一能證實自己清白的就是那個黑車司機,可她當時坐在後座,從她的角度能看到的東西實在是有限。

“他穿的那件夾克,應該是新買不久,還有一些皮革味。我當時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他的右手,可能是為了開車方便,他把夾克的袖口卷了起來,我看見他手腕上戴著一條金鏈子。”

“夾克和金鏈子,你昨天已經說過了。除了夾克是新的,還有什麽?”

“那金鏈子下麵,好像有什麽東西……”陸雅媛閉上了眼睛,努力回憶著。

“有什麽東西?難道是文身?”

“不是,好像是個疤……對了!是煙頭,他手腕上有被煙頭燙過的痕跡!”

像他這個年紀的司機,很多都是抽煙喝酒無所不沾的,燙個煙花也不算新鮮事。

“具體位置在哪裏?”

“右手背麵的手腕上,被金鏈子蓋了一部分,並不是很好發現。”

“好,這是條非常重要的線索!”

“另外……”她有些欲言又止,隨即低聲道,“你們可以查查,看Norman是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

“哦?為什麽這麽說!”

據他得到的消息,Norman自從和陸雅媛離婚後,一直是單身一個人,所以他和陸博垣根本就沒往他有新女友這方麵想過。

“算是我的直覺吧……上次我們見麵時,他突然抱住我,我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香水味,那不是他平時擦的古龍水,更像是女士香水。”

Norman來國內的時間不長,除了Josh,他在這裏沒有任何朋友。

當然,陸家姐弟也不算。

Josh已經銷假回公司上班了,Norman的死對公司影響不小,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他去幫忙處理和交接。所以,當李逸衡在陸博垣和夏嵐的帶領下,來到Josh所在的醫藥公司時,看到的就是忙得不可開交的員工與焦頭爛額的Josh。

Josh穿得依舊整齊瀟灑,高鼻梁上架著那副漂亮的金絲眼鏡。可是他的發絲淩亂,桌上放著好幾摞文件,一旁的煙灰缸裏滿是煙頭,旁邊還放著一杯看起來早就冷了的咖啡。

“抱歉,從早上開始,電話就沒斷過!”他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苦笑著舉起來在他們的麵前展示,解釋道,“一早上,都打沒電了,剛剛還自動關機了。”

“沒事,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們理解。”

李逸衡和Josh見過一次,他記性很好,清楚地記得Josh就是當年陸雅媛結婚時的伴郎,還在婚宴上敬酒致辭,是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當時有好幾個女賓客都被他動情的演講感動落淚了。

“Norman畢竟是從總部調過來的,肯定會引起重視。現在總公司那邊可能要派人過來調查。”

“奇怪,我們有說過Norman是被謀殺的嗎?”李逸衡笑得陽光燦爛,語氣裏卻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昨天Marco確實找過你,但是他好像沒告訴你Norman的死因才對吧?”

即便到了此刻,Josh仍是處變不驚地微笑:“Marco來找我,我就已經猜到大概了,而且他退出了這個案子,轉由Chris你來接手,自然不會是單純的意外或是自然死亡。”

“這麽能猜,那你猜猜,他是怎麽死的?”

聽到這話,Josh嘴角下沉,低聲道:“抱歉,我不是警察,而且Norman是我的朋友,我不認為這種事可以拿來開玩笑。”

“那接下來的話題對你可能有些沉重了,不好意思!”李逸衡說著,將事先準備好的屍體照片擺到他的麵前,“你的好朋友死前曾經被人襲擊,死後,被人拋屍在他前妻的家中了。”

Josh接過照片,每看一張,眉頭就鎖得更深。他不再微笑,沉默了很久。

“關於Norman,你知道多少?”

“你指哪方麵?”

“工作、生活,都可以!先說說他的工作吧,他在紐約幹得好好的,幹嗎要到中國來?”

“這還用問嗎?他一直放不下Monica和Lucy。這次是我有個機會到這裏做主管,他看還有一個名額,就主動申請跟我一起來了。”

“你的意思是,他這次是鉚足了勁兒,想和Monica複合?”

Josh點頭:“對。”

“那就怪了,既然一心想和前妻複合,怎麽又交了新女朋友啊?”

Josh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愣了一下,但轉瞬又恢複了常態:“你說他有新女朋友?近期,本地的?”

“是啊,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李逸衡雙手抱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望著窗外的風景,“我可是聽說,交往有一陣子了,那女人長得挺漂亮的,應該不比他前妻差。”

因為要避嫌,陸博垣今天並沒有跟著,而是等在上次那家咖啡館裏。夏嵐作為筆錄人員,則跟著李逸衡一起進到了Josh的辦公室。她是知道內情的,路上李逸衡已經把陸雅媛的話轉達給了他們。

Josh看了夏嵐一眼,似乎想從她眼裏看到些什麽。但夏嵐麵無表情地低著頭,擺出一副專心做筆記的樣子,所以他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或許是什麽露水情緣吧?反正據我所知,他這幾年一直惦記著Monica,心裏根本裝不下別人。”

“真的?你倆可是老朋友了,他這都不告訴你嗎?”

“抱歉,我們一般不聊這個。”

“哦,那我倒是要請教下,你們平時都聊些什麽?”

兩個人說話時都帶著笑容,氣氛卻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充滿了火藥味。

“嗬。”

Josh突然笑了起來,顯然是被氣到了:“我和他是同事,當然要談工作的事情了。”

“奇怪,不是說,你們兩個是朋友嗎?”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總是談論女人吧?這種行為既不優雅,也不尊重他人。難道說,李先生這意思是……”Josh挑了挑眉,英俊儒雅的臉上擠出一絲狡黠,“你和Marco在一起時,總會對女性品頭論足嗎?”

李逸衡聳聳肩,做出一副怎麽可能的樣子。

夏嵐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這兩人咄咄逼人的氣勢,實在是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兩個人棋逢對手,把問題拋來拋去,卻都不肯給出最後的解釋。李逸衡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問話隻好以毫無收獲結束。Josh也不像以前一樣紳士,聲稱太忙,安排了一個員工幫忙,叫他送李逸衡他們上電梯。

見電梯還沒到,夏嵐有意無意地朝著那名員工靠近,漫不經心道:“Norman這件事弄得你們公司挺麻煩的吧?我看今天都炸開鍋了,全都忙得熱火朝天的。”

“是啊,不管怎麽樣,人家都是從總部調來的,國籍不一樣,重視度當然不同啦!”那名員工說這話時,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總部調來的了不起啊?既然這麽牛,怎麽Josh是主管,他就是個普通員工!”一旁的李逸衡適時加入了討論。他本就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又一點也沒有架子,那名員工根本沒想過他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還當他是個跟班。

“切,你們不知道,他們是老相識了。據說以前在總部是同級的,Norman這次來,算是屈才了!聽說他是為了他前妻和孩子來的。”

李逸衡撇撇嘴:“說得還挺癡情的,我怎麽聽說,他其實有別的女朋友了?”

聽了他這話,那名員工趕緊扭頭往公司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大家都在忙碌,沒有人注意,這才小聲嘀咕道:“誰說不是呢!臭老外,玩得就是花!”

“這話怎麽說?”

“那女的,我見過一次!大半夜的,在公司門口等他,還開了一輛賓利,紅色的!那妞兒長得老漂亮了,站在車旁邊,那大長腿,跟車模似的!兩人見麵先貼臉一通親,然後Norman就上了她的車。”

紅色的,賓利?

夏嵐腦海中閃現出昨晚在Josh家的車庫裏看到的那輛車:“車牌號碼你還記得嗎?”

“這得一個多月了,我哪記得住,再說大半夜的,我看名車美人還不夠,還看什麽車牌子啊!”

夏嵐雖然不認識車型,但紅色的車子,還有美女、大長腿這兩點,讓她不由得聯想到Josh那位“各取所需”的女伴。

“那她長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

“說實話,臉什麽樣子,我沒看見……”對方憨厚地笑笑,“那天加班開會,晚上快十一點才散,那女的大半夜的還戴著個墨鏡,離得也遠,根本看不清臉。我說她漂亮,完全就是因為身材!”

李逸衡不知道關於那個女人的事,但看到夏嵐的反應,大概猜到他們有線索了。

電梯在這個時候到了,他拍了拍那名員工的肩:“哥們兒,都結婚的人了,還看長腿大美女呢,小心被媳婦逮著啊!”

那名員工有點納悶,心說你怎麽知道我結婚了?

李逸衡指了指他的手,他這才注意到,手上還戴著婚戒。

他尷尬地笑笑,撓著頭:“不看了不看了,開賓利的美女,估計我也看不著了,啊哈哈哈哈!”

離開醫藥公司,李逸衡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特案組,他早上已經正式報到,接手了這起案件,對於他的安排,大家也積極配合。

紅色賓利是個重大線索,再加上回程的途中,陸博垣和夏嵐已經把昨天所見如實向他描述了一遍。所以他心裏也有了些底,決定先順著這條線索查一查。

陸雅媛這邊,二十四小時已到,暫時可以回家了。被扣押了一夜的她看上去精神麵貌還不錯,可看著她眼底浮現的黑眼圈,夏嵐還是覺得鼻子酸酸的。

“雅媛姐,你受苦了!”

連陸博垣這個正牌弟弟都還沒來得及上去關心,她就先跑了過去,一把抱住陸雅媛的脖子,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還好,沒事。”陸雅媛笑笑,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再說清者自清,我相信你們會還我一個清白的。”

“姐。”

陸博垣很少叫陸雅媛“姐”,平時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的。但此時此刻,這聲“姐”卻叫得恰到好處,令陸雅媛心裏暖暖的,哪怕案件還不明朗,也多了份信心。

“先回二叔那裏吧。”他說道,“小溪還不知道她爸爸的事,這個……恐怕得你親自告訴她。”

“好,我知道。”

陸雅媛點頭,跟著陸博垣一起上了車。

夏嵐還沒退出這個案件,不方便和陸雅媛一起回去,隻能在分局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她站在原地,長籲了一口氣,待到轉過身,恰巧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徐子峰。

兩人相視一笑,什麽都沒說。

就在他們送陸雅媛離開的這段時間,李逸衡那邊也沒閑著,他很快就查出了那個戴墨鏡的女人的資料。畢竟開賓利的人不多,何況還是大紅這麽拉風的顏色。

這輛賓利的車主並不是女性,而是一個年過六旬的企業家。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那個戴墨鏡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女兒。

“還以為是小三、小四什麽的,沒想到,竟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白富美!”蘇珊看著報告上的照片,感歎道,“美,真是美!一般人的證件照能照成這樣,那平時一定更好看!我一個女的都覺得她美,也難怪Norman連自己來中國的初衷都忘了,前妻孩子什麽的,全都不管不顧了!”

“有嗎?”徐子峰皺了皺眉,“我覺得不如雅媛好看啊。”

“唉,峰哥你那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除了我們雅媛,你怕是誰都看不上!”蘇珊壞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能這麽說,我就可以把她們母女放心交給你了!”

徐子峰笑了,搖搖頭,繼續將注意力放在那份資料上。

姚葉,女,今年二十六歲,是姚氏集團老板姚天峰的女兒。

“她爸是Norman和Josh那家公司的股東之一,她又怎麽會和這兩個男人糾纏不清?這玩的是哪出啊!你們說這倆老外,互相知不知道啊?”聶程濤搖著頭問道。

“按照那名員工說的話,Norman和姚葉見麵以後貼臉親了親,其實也未必就是一對。”車瑞分析,“人家外國人見麵就講究這個,說不定就是朋友。”

“啊,朋友也能上來就親啊!”聶程濤咋舌,“合著以前跟國外時,咱們陸顧問也這樣?”他話說完,才意識到夏嵐還在旁邊,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蘇珊瞪他一眼:“就他?跟別人打個招呼都難,還貼臉吻,你信嗎?”

這話問的是聶程濤,但在座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不信,真不信!

除了這位神秘的富家千金姚葉外,李逸衡還動用了自己在美國時的關係,把Josh仔仔細細地查了一番。雖說他和Norman看著關係不錯,可一旦扯上利益關係,再好的朋友都有可能決裂。

幾個小時後,他撥通了陸博垣的電話。

此時的陸博垣正在二叔家陪著陸雅媛和陸溪,他雖然不方便回分局參與案件,但該知道的事,他一樣也不會落下。

“喂。”聽筒另一端,傳來李逸衡的苦笑,陸博垣知道,這次的案子果然不簡單,“查到了什麽?”

“先不說Josh和那天你跟夏嵐見到的女人,咱就先說說你前姐夫吧,他出大事了,你知道嗎?”

陸博垣皺眉,心道還有什麽事能比生死更大?

“他們公司查到他挪用公款,賬上少了一千多萬,全在他境外的一張銀行卡上。那張卡上兩個月還莫名多了好多錢,加起來的總和,比他們公司少的那個數字還多!你說他是不是幹了什麽偏門生意?這才兩個月,都掙出普通人幾輩子的積蓄了!”

陸博垣和Norman之間的關係很淡,即便當年他和陸雅媛還沒離婚時,他也沒有問過Norman的事業如何,何況兩人都離婚好幾年了,他更不可能去關心這些了。

“首先得確定一件事,他賬上那些錢,真是他們公司的嗎?”

“嗯,有轉賬記錄,雖然倒了好幾手,但總額沒變。另外多出的幾百萬,是這兩個月陸陸續續打進去的,金額從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他們公司那邊懷疑他是吃了回扣。”

“Josh嗎?”

“金額這麽大,人家也不能空口瞎說,還特意整了個調查組,也已經報警了。他是死早了,但凡晚幾天,等這件事曝光,我都得懷疑他是畏罪自殺了。”李逸衡歎口氣,“按理說,他人沒了,第一繼承人是小溪,可現在這麽一鬧,你姐她們母女估計什麽都沒有了。”

陸博垣接電話時,特意從客廳走到了裏屋,他聽了這話,有點哭笑不得地看看正在客廳沙發上抱著陸溪看電視的陸雅媛:“本來也沒人在乎這個。”

“別啊,他家底可不薄呢!以前還真不知道幹醫療器械能掙這麽多。”

“除了這個,你沒別的想跟我說的嗎?”

“嘿,小看我是吧!我這忙了大半天,就查到這麽點東西,我還混不混了!”調侃過後,李逸衡終於把話題轉回了正軌,“我們查了Norman最近的生活軌跡,你們組那個姓車的小卷毛真是個人才,他整理了一個特別清晰的思維導圖,一會兒我給你發過去。按照那個圖來看,Norman出事前,經常去兩家製藥廠,來回跑的頻率都快趕上他上班了。徐隊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和夏嵐現在就在趕往其中一家製藥廠的路上。”

“好,等下你把圖發我。”

“還有一個,這個我沒什麽時間查,也交給車瑞了。”

“什麽?”

“按理說,他一老外,來中國也沒多長時間,連中文都不認識幾個,他居然加了個小兩百人的社交群。我問了Josh,他說不清楚這個群是做什麽的,應該和他們公司的業務無關,是Norman私人加的。我簡單掃了一眼,裏麵說的話都奇奇怪怪的,乍看之下,就跟個買菜群似的,可單獨點進去,裏麵的id什麽地址都有,同城的沒幾個……反正我已經讓車瑞去看聊天記錄了,說不定能查出什麽來。”

“行,具體我找車瑞問。你們先忙,有什麽新情況,記得告訴我。”

掛上電話不到半分鍾,陸博垣就收到了李逸衡發來的思維導圖。圖上按照時間和路線進行了整合,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這麽清晰的分析,顯然車瑞這次是用了全力。

至於那個所謂的“買菜群”,他非常重視。正如李逸衡所說,一個不認識中文的外國人,根本沒理由加入這樣的社交群!可令人鬱悶的是,以陸博垣現在的狀況,他不可能回局裏直接查看這個群的聊天記錄,單看靠截圖又沒法了解全部內容。

無奈之下,他隻能給車瑞打去視頻電話。

“喂,陸顧問,我正好想找你呢!”接通電話的那一刻,車瑞顯得異常激動,“我有個重大發現!”

原來,在這196人的聊天群裏,除了Norman外,車瑞還發現了一個熟悉的ID。

“群裏有個叫殘翼的,你猜猜是誰!”

這名字陸博垣覺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裏聽過,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誰?”

“就是之前替人頂罪,在工地自殺的張應強!”

張應強!聽了這名字,陸博垣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他在這個群裏發言過嗎?”

“發言過,按照時間,他是兩年前加入這個群的,有一段時間,他發言還挺頻繁的。主要是和一個叫怖sir的人聯絡,這個人是管理員之一。”

“兩年前?”陸博垣思索著張應強的資料,如果沒記錯,他兩年前得過腫瘤,那時候正在醫院治療,“那個群裏的發言,主要是什麽內容?”

“張應強那些留言太早了,我翻了很久……”車瑞說著,停頓了一下,應該是在看曆史記錄,“最開始,那個叫怖sir的說有三份生鮮,問誰要。群裏有不少人舉手,其中就包括張應強,那是他第一次發言,後來他被選中了,還在群裏問怖sir怎麽結款。但是怖sir打斷了他的話,說這些話不方便在群裏說,私下見麵後會有人跟他談。”

“結款?”陸博垣隻聽描述,覺得這個群確實挺像買菜群的,可如果那個叫怖sir的管理員是賣方,為什麽張應強要問他如何結款呢?

“之前查張應強的時候,怎麽沒發現這個群?”

“他把群聊天的界麵刪了,也沒保存,除非這個群裏有人說話才會彈出來。但是很巧,那期間這個群很安靜,沒有人說過話。”車瑞解釋道。

陸博垣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什麽:“除了張應強,你還能順著ID找到其他人嗎?”

“能!我總結了這個群裏幾個同城的人,也順著ID找到了本尊,正打算給峰哥和你打電話,安排人去找他們談談呢。”車瑞的語氣相當嚴肅,“這個群不正常,雖然聊的都是買賣,但怎麽看都是黑話。群裏沒有發起過任何形式的金錢交易,聊天內容中反反複複出現生鮮、幹貨、注水肉……諸如此類的詞。而且最可疑的是,自從Norman出事以後,這個群就突然沒人說話了!”

“這個群建立多久了?沒人說話,奇怪嗎?”

“建立了得有三年多了,每次都是那個叫怖sir的先說話,然後就會有人回應。如果他不說,也不會有人先冒頭。”

“好,你先給徐隊和李逸衡打個電話,通報一下這件事。”陸博垣點頭,心裏多少有了些猜想,看來他這回真的要親自出動了:“我爭取一下,一會兒跟你們一起行動。”

如今特案組傾巢出動,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實在分不出太多人手來關注這條新線索。徐子峰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車瑞跟夏嵐負責調查。至於陸博垣,他雖然不方便直接參與,但偶遇什麽的,大家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深究。

於是,他們三人心照不宣,一同坐上了陸博垣的車子,趕往其中一個同城群友的地址所在地,決意問清楚這個群究竟是幹什麽的?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個結果竟然比想象的還要可怕。

原來所謂的生鮮,是指貧窮缺錢但身體健康的人;幹貨是得了病,且多數為絕症,命不久矣的病患;而更離譜的是“注水肉”,這根本就是群裏給癮君子起的另一個名字!這些人長期吸食注射毒品,不隻身心不健康,很多還有前科,甚至是在逃的罪犯!

“這個群看著像買菜群,其實是在進行藥物試驗,難怪這麽隱秘,原來根本就不合法!”

從早上忙到下午,他們已經馬不停蹄地連著查了四個群成員。這些人中,一個是癌症晚期,一個剛從戒毒中心出來沒幾天,還有兩個分別是家中欠了債的和濫賭鬼……這四個人都缺錢,也都在這個藥物試驗的群裏進行過交易,得到過好處。

“這可不是普通的藥物試驗。”夏嵐回應車瑞道,“一般藥物試驗,怎麽可能找癮君子?我懷疑他們不隻製藥,還製毒!”

“什麽?”車瑞倒是沒想到這點,他驚訝地看向陸博垣,“Norman也在這個群裏,這麽說他……”

不隻車瑞沒想到,說實話,在今天之前,連陸博垣也沒想到,Norman居然藏得這麽深,竟然會幹這種違法的買賣!

“這麽說,他這兩個月賬上多的那些轉賬,也是這麽來的?”車瑞問。

“不是說他挪用公款嗎?你們說,他們公司參與這個群沒有?這是公司授意的,還是他個人行為?”夏嵐想得更多些,蹙起眉,“Josh知不知道?”

陸博垣的腦子有點亂,他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麽涉案人員的親友不能參與調查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不管你平時多冷靜,真遇上親友出事,還是會忍不住感情用事、胡思亂想。

見他不說話,夏嵐和車瑞對視一眼,道:“不管怎麽說,先給峰哥匯報一下吧。這裏麵的水比咱們想得更深,已經不是光靠咱們三個人能查的了。”

車瑞點頭:“對,還是得先上報。如果真像夏嵐說的那樣,這個群還涉毒,那後續牽扯的就更多了。”

“是這個道理。”

“行,先回車上吧,到了車裏再給徐隊打電話。”陸博垣微微點頭,一邊說著,一邊拉住了夏嵐的手。

剛剛他們走訪的群友住在郊區,這附近都是莊稼地,坑坑窪窪的,不太好走。陸博垣扶著夏嵐走在後麵,車瑞見狀,主動提出去開車,陸博垣隨手掏出車鑰匙扔給了他。

“Norman的中文,已經好到可以進群,和別人用文字交流了嗎?”夏嵐試探地問道。

陸博垣搖頭:“據我所知,不能。”

“既然這樣,他是怎麽進的這個群,又是怎麽和人溝通的?他才回國多久啊,我不信這件事是他一個人幹的。”

“我也不信。”

陸博垣苦笑,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懷疑誰。畢竟最有嫌疑的Josh和Norman一樣,剛剛來中國沒多久,而這個群的“試藥計劃”,已經運作很長一段時間了。

兩人慢慢走著,前麵的車瑞已經上了車,並且發動了車子。他坐在駕駛位上,搖開車窗,看著後視鏡,打算將車倒出來。

就在車瑞倒車的同時,突然從鏡中看到一輛從遠處疾馳而來的白色奧迪。那輛車開得飛快,車輪轉冒煙了似的,也不知司機這麽著急是要去哪裏。

正想著,他下意識地回頭,卻見那輛車在路邊急轉彎後,直直地朝著他們這邊衝了過來。當下,車瑞的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還在路邊站著的陸博垣和夏嵐。

顯然他們也注意到那輛飛馳而來的白色奧迪,兩人警覺地站在原地,陸博垣用手摟著夏嵐的肩膀,似乎隨時打算帶她躲避那輛會撞過來的車。

可那輛車在衝到距離他們十幾米的位置時,猛地一個打輪,對準車瑞衝了過去。車瑞來不及呼喊,更來不及閃躲,眼睜睜地瞅著那輛車撞向了車尾……

他剛剛才發動車子,還沒來得及係上安全帶,巨大的衝擊令他整個人朝著方向盤的位置猛砸了過去,安全氣囊在第一時間彈開,讓他整個人都陷進氣囊之中。再加上他們之前把車停在了一堵牆的正對麵,經這一撞,車頭直接變形,前風擋玻璃碎成了一塊一塊的,全都迎麵撒下來,紮在車瑞的身上。

“車瑞!”

空地上,驚呆了的夏嵐大聲喊著他的名字。而車瑞,在她的呼喊中失去了意識。

“別過去!”

陸博垣死死拉住夏嵐的肩膀和手臂,生怕她跑過去後,那輛白色奧迪會再做出什麽傷害她的舉動。夏嵐嚇得忘了哭,眼淚卻在一瞬間掉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趕緊報警,叫支援!還有救護車!”他說著,簡單地安撫了一下夏嵐,示意她站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然後打起十二分的警覺,朝著已經被撞變形的車子跑了過去。

那輛肇事的白色奧迪也停在原地,顯然巨大的撞擊也讓那司機受了些苦。陸博垣跑過去時,側頭看了一眼,那司機應該還有意識,正趴在安全氣囊上,用手撫著自己的後頸。

陸博垣現在沒空管他,不管這是意外還是故意為之,車瑞的安危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

被撞變形的車子開始漏油,但所幸沒有爆炸的趨勢。陸博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扒開了變形的車門,將滿臉鮮血的車瑞從駕駛座上抬了下來。

“怎麽樣!”夏嵐終於忍不住,從遠處跑了過來。她幾乎是撲到兩人的身邊,全然不顧地上的碎石和玻璃碴,直接跪在了地上。

“還好,沒明顯外傷,也沒傷到骨頭和頸椎。”他看向夏嵐,“叫救護車了沒?”

“叫了!我還給峰哥發了定位!”

“好,你看著車瑞,有事叫我!”直到這時,陸博垣才騰出空,站起身朝著那輛肇事的白色奧迪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陸博垣也逐漸冷靜下來。他看著那輛白色奧迪,腦海中突然想起了Norman出事那天,陸雅媛打過的黑車……

“是一輛白色奧迪,司機是個男的,看著三十歲左右,長得挺普通的,戴著墨鏡和口罩,具體樣子看不清。他有一頭棕色短發,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右手戴了條金鏈子。車上有檸檬味道的空氣清新劑,椅墊是深灰色的,他在後視鏡上掛了一個手工編織的小掛件,顏色很漂亮,我還特意問了他,他說是朋友去尼泊爾時帶回來的。”

陸雅媛的供詞一字一句地在腦海中回放,他驚訝地發現,這輛車,還有車上那個正在揉後頸的司機,居然把每一條都對應上了!

看來,這不是什麽意外,這個人是有備而來的。包括他載陸雅媛那次,都是早就計劃好的。

而此時此刻,這個撒了網的“漁夫”已經迫不及待,跳進自己編織的大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