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碎玉第十章

林間的風不大,柔和的像是母親的手指,親吻著月下未眠人的臉龐;月光也很溫柔,像是想要包容所有的痛楚,化去悲痛,讓人安然入夢。可惜啊,哪有那麽容易化去,若是當真能輕易化去所有悲痛,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求而不得了。生而痛著,活而苦著,若是不痛不苦,那還是活著嗎?不如就此散去,在這夜裏化作風,化作月光,也是好的。

夜間的風是涼的,可在楚子羽看來卻是暖的,風吹起他白色的頭發,揚起他白色的衣袂,月光下的他像是白色的鬼魅,瘦弱的嚇人。你靜靜的看著,突然發現,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像是一個布滿裂痕的玉雕,仿佛輕輕一碰,便會碎成無數塊。

“清遠,不管你以後想不想的起來,你就是你,誰都無法奪去你的意誌。過去既是過去,現在才是真實,我不想你糾結於你的過往,佛教雖信人有輪回,事有因果,但轉世即為新生,事情或許還有糾葛,但人卻是一個新的輪回,你便是你,前世再多風光也與你無關。就算你能記起所有事情,我也想你做好自己,記憶隻是一段往事,關鍵是你要怎樣過好未來。不管如何,怎樣選擇在於你自己,我隻是希望你能找到真的自己。”楚子羽微笑的說著,清遠小和尚清亮的眸子若有所思,似是有所領悟,又似是毫無所獲。

“對不起啊,清遠,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麽好的,我不是個好人,你是不是很失望?我總是讓人失望啊”

楚子羽望著天邊的月亮久久出神,清遠站在一邊也不出聲,清亮的眸子閃爍著不一樣的光。清遠有著一顆玲瓏的心,雖不清楚生了何事,卻也隱約覺察出些什麽。楚子羽轉過身來,對著小和尚笑了笑,“對不起,如有來世,你一定記得跟幽冥王說不要再遇見我啊!”

說著,楚子羽就用法術困住了小和尚,白色的發絲飛揚,連著白色的衣袂構成一道淒美的風景。看著看著,小和尚清亮的眼睛裏,流出了清泉一樣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子羽白色的發絲被風吹落了一根,然後,天空突然就下起了白色的雨,楚子羽滿頭的白發,一根根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隨風散去,隻是,蒲公英尚且還有一個地方可去,而這三千白色絲發,散去不過三尺便一寸一寸消逝在空氣裏。風揚起楚子羽的衣角,也不知是否是錯覺,連那飛揚的衣角也開始一點一點消散在風裏,像是被那發絲帶去了另一個世界。楚子羽一動不動,白玉一般的麵龐突然間碎裂,像是被摔碎的美玉,然後化作粉塵,消逝在冰涼的夜風裏。

小和尚的眼睛裏湧動著清澈的**,無聲無息,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用手拭了拭眼睛,起身把碎了一地的美玉撿起,放進懷裏。

紅玉沉默的走近,她也沒想到楚子羽會弄到魂飛魄散的地步,她原本以為楚子羽不過就是需要奉獻千年的道行而已,頂多被打回原形,誰知道紅玉也不知道清遠是否回來了,也沒想過若是他回來了自己又當如何?隻是,她不想這個世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自己還糾結於往事,不肯走出。

紅玉不知道清遠生氣沒有,她像是六百年前一樣,在清遠麵前,隻要做錯了事情,就如孩子一樣的小心的跟在他的後麵。小和尚也不理她,徑自走回自己房裏,把楚子羽的碎玉,放在了香案上,打起坐來。紅玉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默不吭聲。

而另一邊,醉仙坊裏,昏迷中的錦瑟痛苦的就沒斷過,從聽風閣回來,錦瑟就一直昏迷著,中間醒了一次,卻是瘋了一般的大叫著,嘴裏哭著喊著‘流景’,誰是流景呢?根本就沒有聽錦瑟提起過。啞娘抱不住她,甚至狐狸都壓不住她,沒有辦法,啞娘隻能再次讓錦瑟睡去。

錦瑟在沉睡中無聲的喊叫著,全身燃起了不正常的熱,啞娘一遍又一遍的給她擦拭著。屋外狐狸在守著,不久,“白離,你去哪裏?”啞娘感覺到狐狸急躁的氣息,感覺他欲意離去,就開口問道。

“呆在這裏不是辦法,我出去看看。”

“現下錦瑟這般模樣,白離你切莫衝動,思而後定才是上策!”

“可惡!”

啞娘知道,自己心裏也是亂作了一團,隻是現下不能亂,即便是亂,也不能亂的毫無分寸,啞娘逼迫自己安下心來,謀定而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