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第十一章

第二日，錦瑟醒來，心神恍惚的樣子，像是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而不自覺。她的神情疲憊，臉上毫無血色，恍恍惚惚，猶若失了魂魄。

“我這是怎麽了？你們怎麽都在這裏？”

“錦瑟，你有沒有什麽不適？想不想吃些東西？”

錦瑟聽聞笑了笑，蒼白著臉色說道：“啞娘，你還是叫我時雨吧，叫錦瑟雖說也沒有不舒服，但就是有些不習慣。”錦瑟的眉頭有些皺，仿佛她也不想說這些話，隻是不知為何，她覺得不這樣說的話，她將將有什麽她不想的事情發生。

啞娘的神色暗了暗，剛剛一時心急，也就忘了，錦瑟已不再是錦瑟。狐狸在一旁皺緊了眉頭，“你怎麽能這樣說呢！二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她照顧你有兩百年了，你就算是不記得，也不能如此無禮可惡，你怎麽能這樣對她說話！”

原本狐狸心裏就焦躁，錦瑟莫名其妙的撿回記憶，又莫名其妙的忘記他們，最後還莫名其妙的暈倒在聽風閣，而且楚子羽還莫名其妙的失了蹤，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得他心焦。狐狸不喜歡這種什麽都不知道又無法掌控的感覺，這都是些什麽啊！

啞娘偷偷拉了拉狐狸的衣袖，轉眼間就見錦瑟瞬間紅了眼眶，她當然明白這樣做很是傷啞娘的心，可是，她覺得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就要想起什麽來了，那些東西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她清楚的感覺到那些東西帶給她的莫大的恐慌。她害怕，真的害怕！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錦瑟低頭認錯，她的心像是迷了路，站在荒野裏茫然無措。錦瑟也不知自己怎麽了，隻是覺得自己眼睛澀澀的，止不住的想要流淚。她偷偷擦了擦眼角，直起身飛快的跑了出去。

“白離，話雖是這麽說的，但是，你我都知道錦瑟並不是那一種人，錦瑟是個心善的孩子，就算是失去記憶，她也不會改變她的本性。她這麽做，必定是有她這麽做的理由，我是沒什麽的，你又何必唉！現在又該如何是好啊？”

“她會這樣也都是你給慣得，我是不知道她有什麽理由，但是，不管有什麽理由，錦瑟這樣做，總是不對的。都那麽多年了，人類都該輪回了兩世了，錦瑟也該長大了，再苦再難，她也該麵對了，避而不談，終歸不是辦法。”

狐狸也看出錦瑟的退縮了嗎？也是啊，錦瑟本來就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孩子，這麽明顯的畏懼與退避，自是很容易就被看出來的，隻是啊，當局者迷，要自己麵對真的是有些困難呐！

啞娘自是知道錦瑟的性子，隻是，一直放心不下讓她自己去麵對。啞娘擔憂的看了看錦瑟離去的方向，那是前往菩提寺的路吧，離家的孩子在外邊累了，下意識裏想到的終究還是家，是自己親人所在的地方。隻是不知什麽時候，錦瑟才能把醉仙坊當作家呢？

錦瑟紅著眼睛跑了出去，漫無目的，她不知要去哪，又該去哪？她甚至不知道她在這個世界又能去哪！她就像是個離了家，卻又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不知該往那個方向走。其實，啞娘想得不對，錦瑟隻是想要逃離而已，既不是去往菩提寺，亦不是去找她師傅，她隻是想要找個地方，安放她無所適從的慌亂無助和痛切悲傷。錦瑟跑出了鎮子，坐在墨色的竹林裏哭，哭聲淒厲而又悲慘，等她哭得累了，錦瑟就想回醉仙坊了，隻是，錦瑟不知道該如何回去，啞娘會不會傷心難過了？狐狸是不是很生氣？錦瑟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回去了，等明天，明天再去好好道歉。她起身，走向菩提寺的方向，心底又冒出了不安，隻是，她這次並沒有在意。許是心裏的悲傷太重，又或是錦瑟不太堅強的心已經太過疲憊，所以，她沒有在意那個聲音，亦或是，她自己不想再聽從那個聲音，選擇了忽視。

錦瑟的腳步並沒有猶豫或停留，終究還是走向了命運最終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而又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