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第十章
“你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黑漆漆的夜裏，醉仙坊的小院內空悠悠的傳來一聲音響，
“醉仙坊店雖小，但是招待客人的茶水、酒水還是有的，就是不知你是想品茶，還是想飲酒？”錦瑟身著白色衣裙靜坐在小院內的石凳上，竟像是等候已久。
“我倒是想飲一些酒水，隻是可惜而今的我不過是一縷遊魂而已。”
一個深藍的身形顯現，飄忽的，不定的，看不清其麵貌，但從其身形可以看出她以前該是怎樣的絕代風姿。
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也不過就是一個妖精報恩的故事。
祁東的上一世也是一個富家子弟，算不上什麽紈絝子弟，卻也決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又一次也不知怎地，可能是緣分使然，他無意間救下了大意被抓的烏青漣漪。沒錯，它叫自己漣漪。
烏青本是一種家魚，又稱青魚，因它肉鮮味甘又有藥性，深受百姓的喜愛。烏青應要躲避人類的捕殺，本就不易修煉，漣漪更是修了兩百年才修出靈智，三百年才修出人身。誰想，一個大意竟被人捕了，漣漪當時就急的哭了。祁東那時好像剛剛看了一個狐妖報恩的段子，一個興起就把她給放了。
後來，漣漪修養好後，就去找祁東報恩了。
若隻是如此也就算了，偏偏這個故事也同書上寫的那般落了俗套。入世報恩的妖類，愛上了那個救了她的男子，從此再難以回歸本心。
若是祁東同樣也對漣漪有意也罷，可，祁東當時是少年，心意難定。仗著自家家境不錯，時常是招惹這個，染指那個，說是沾花惹草也不為過。
漣漪哪有受過這種委屈，她便是來報恩，不也該遭受這樣的冷落！於是，可想而知，會怎樣。
漣漪最後被道士打的將要形神俱滅的時候，還是祁東攔住了道士，說是無情卻又處處留情
“其實我知道，當時讓道士手下留情的不是他，是那個被我害得命不久矣的美麗女子，隻不過是我並不樂意承認罷了。其實，她有什麽好呢？說是美麗，可人類再美麗，又怎能美麗過妖呢？更何況她連他以前過的女子都不如！怎說了，她家境不是太好，根本就配不上他，連性子都是軟的，這樣的人又怎麽能配得上他呢！”說著，漣漪有些氣息不穩，“可他就是看上她了，那麽多的美人不要，他竟是隻要她！便縱是在外麵怎樣的放浪形骸，也隻是他隨意的敷衍，除了她，再沒有一個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我清清楚楚的記得他看她的眼神，那樣的專注，連再美的風景，甚至是一片落花，都進不了他的眼！”
漣漪的話裏滿是不甘和嫉恨，她那模糊不清的身形顫了顫，竟像是想要散去。過了良久，久到錦瑟都以為漣漪不想再講下去了，漣漪才緩緩的開口。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就是因為如此，我才難以忍受，才會想方設法害了她，也害了他。其實道士傷我的時候，我是開心的，因為，便縱是我活不了，那個女子也活不長了，他的身邊終歸會有別的女子來替代她。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說道這裏漣漪笑了，“不，是我從來就不是一隻好妖！真可笑，我心心念念做人，竟連自欺欺人的稱呼自己為人都不行！”
錦瑟看著她自己嘲諷自己，悲傷絕望無處釋放的已滿空氣。
“我知道他是恨我的，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可是那個人，那個他心愛的女子不讓！她竟不讓！她說，‘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可憐人？她是在嘲笑我嗎？嘲笑我的醜陋，嘲笑我的不堪！可，他就是聽她的，就算他恨不得殺了我，他也會聽她的，求道長把我放了。嗬嗬，多可笑！”
錦瑟仿佛聽到了漣漪在哭，無聲的歇斯底裏的。
“當時我就想，下一世，下一世我一定要先遇見他，然後讓他心裏再也裝不下任何人，我要他記不得任何人！”
“可你終究是心軟了，你讓他心靈澄明，揚善抑惡，你讓他記不得一丁點的仇恨，你讓他活得很快樂。你給他機會讓他去遇見她，讓他去記得她。”錦瑟插話說道。
“我沒有！我隻是，我隻是”藍色的身影更是顫抖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告訴自己，他若是記住了，沒有忘掉，你就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可惜最後，你還是沒有學會放手，學會放過自己。”
錦瑟略帶憐憫的看著眼前不停顫抖的人，伸出手去，輕輕撫了撫漣漪虛無的手背，“你本就不是什麽大惡之輩，你不過就是被那些虛妄迷了眼睛，心靈被掩了一層灰塵，你又如何能走出困境？倒不如靜下心，慢慢拭去那層塵埃，在去看看你以後該走的路。”
漣漪安靜了，她看了看天邊半彎的月，又看了看月下錦瑟憂鬱的臉龐，突然間她笑了，“其實她說的不錯，有些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搶不來，也丟不掉。現在，我霸占了他那麽多年，可不是我的，我還是得不到。就算我再有法力，我總管不了他的心。”
漣漪用她模糊不清的手，掩住了她同樣模糊不清的眼，錦瑟可以感覺到她的手握得是那樣的緊，緊到骨節分明，若是身形穩定，麵貌清晰，怕是可以看到她手上的青筋暴起。
“你知道嗎？上一世她拿我當知己的，什麽都告訴我，也從來都不懷疑我，她甚至想過要從我們中間退出！可是，我卻我卻害了她，還還想殺了她！讓她生生世世不得與他再聚！我怎麽我怎麽這樣該死！我怎麽能這樣該死！”
漣漪終於再也忍不住，大聲的抽涕起來。天上的月亮半彎，月色柔和的灑了滿地，錦瑟看著桌邊大哭的漣漪，神色悲苦。
這紅塵千丈，俗事百樁，有的是看不破的人，如你，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