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第十一章
翌日,錦瑟還未醒來,東方才剛剛泛起些許魚肚白,小巷裏還處在安靜的晨曦中,靜待一天的來臨。不過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至少錦瑟還沒從那種寧靜中醒來。
錦瑟是被小夏驚醒的,自從那日請小夏喝過果釀之後,小夏就總是喜歡不安常規來。總是隔三差五的打擾錦瑟一番,惹得錦瑟都快成了習慣。
“錦娘你怎麽還睡呢,你快出來看看,大家都說都說錦娘,你快起來吧!嗚嗚”
錦瑟被小夏嚇了一跳,還在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
“怎麽了?你慢慢說。”錦瑟看著小夏泛紅的眼角和盈滿淚水的眼睛,心裏閃過不安。
“我今早起來,就聽他們說大哥哥大哥哥他病的快要死了!哇!”小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也是,她才多大的年紀,麵對著死亡,麵對著自己所熟悉的人將要永遠離去的事實,她無法不恐懼。
人總是對死亡有著莫名的敬畏,就像麵對漫天諸佛一樣,卻又大不相同!因為未知,所以懼怕。成人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又或許小夏哭,並不是因為恐懼,像她這樣的年齡,還不是太過明白死亡為何物。她或許隻是隱約的意識到,若是祁東死了,她便再也見不到他了。而對她來說,再也見不到自己熟悉喜歡的人,這是一個天大的事,這讓她害怕。
然而不管怎樣,錦瑟因為小夏的話而不安,她的眉頭緊皺,神色有些凝重。錦瑟看著大哭的小夏,暗暗地想,自己是否晚了一步?
光陰並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考慮,錦瑟隨意穿戴了衣物便隨著小夏離去。
總說善有善報,可老天卻好像總是跟好人過不去。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像是無奈,卻更像是魔咒,壓得人心裏沉沉的,讓人心有不甘,卻又無力反抗。
來到祁府門前,一路上不是沒有聽到那些街坊的雜言碎語,可錦瑟不信,她相信事情還沒有壞到那般地步。她快步走入祁府,如入無人之境。祁夫人傷心過度暈倒了,祁老爺倒是一改平日裏的軟弱,穩住了祁府上下那麽多的人。隻是,他再冷靜,重傷的畢竟是他的兒子,總有一些事情考慮不到,也沒有往日朝廷之上的風輕雲淡,祁府這時早已被悲傷渲染,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了,我還是難以接受。爹娘隻有我這麽一個孩子,我若是去了,誰來照顧他們呢?那麽多年,爹娘從未嫌棄過我,我卻總是惹他們擔憂,而今,就算是最後了,也還是害得他們肝腸寸斷。我還真是枉為人子!”祁東躺在**苦澀的笑,眼中卻是抹不去的淚。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為什麽都到結束了,才讓我不再癡癡傻傻呢?早一點也好,晚一點也好,甚至是讓我癡癡傻傻的離去,都要好過現在這幅光景!早一點我就可以好好的安慰爹娘,晚一點,甚至是一直都不好,我就可以不用這樣痛苦的瞞著所有人,靜待死亡。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孽,所以這一世老天才會如此的懲罰我!”
這時的祁東不再癡癡傻傻,不再是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雖然虛弱的像是隨時可以逝去。
“為什麽要告訴我?”錦瑟問。
祁東笑了笑,“因為你是個好人,還因為你很聰明,你猜得到,但你根本不會多嘴。我都要死了,有些事情總不能一直憋在心裏。”
他說的對,沒有人會喜歡心裏藏著事情,那種感覺就像是喉嚨裏卡了一根刺,總想把它吐出來,可是又不能。
錦瑟沉默了,她看著屋外忙來忙去的下人們,靜靜地出神,良久後她問:“你要說的隻有這些嗎?”
錦瑟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很虛弱很虛弱的人,很認真。她的眼睛裏再也沒有飄忽不定的隨意,也沒有神秘莫測的考量。
祁東笑了,帶著莫名的苦澀,莫名的譏諷,“不然呢,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麽,我放不下她嗎?現在這種情況,由得我說舍不得嗎?從一開始就由不得我!”
錦瑟從祁東的眼裏清清楚楚看到了恨!仿佛以前那個天真不知仇恨是何物的孩子,隻是一場虛幻的夢境。他的眼中恨是這樣的明顯,不甘是那樣的濃烈!
錦瑟感到袖子裏的東西在漸漸的顫抖,有點點水漬溢出。
漣漪,當初你若知道結局會是如此,可還會一意孤行?
“你很想活下去?”
嗬!
屋裏有誰在笑,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漸漸的,笑聲越來越大,連著止不住的悲傷,溢滿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