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第三章相逢
有些事,有些過往,你總想甩掉,可這世上,你越是想要甩掉的東西,你就越是甩不掉,你越是想要忘記,你就越是記得比誰都清楚。那些凡塵往事如同一張大網,把你罩在其中,你越是掙紮,那張網就越是收的緊,直勒得你滿身傷痕,直勒進你血肉,疼的你想扒皮抽骨。
故人,故人,有些故人相見甚歡,而有些故人卻是不如不見。因為那有可能代表著那人最不想記起的過往。
這一夜,無風無月,無星無塵,就是這樣一個不能算是很好的夜晚,醉仙坊迎來了這個酒坊主人的故人
初次見時,她長長的裙擺逶迤在地,略過小院的青石板,竟像是略過一片盛開的曼珠沙華,步步生花;每一步都像是有曼珠沙華在高舉著她血色的長裙,不讓它沾染一丁點的世俗塵埃。她的麵龐精致,雖然笑著,卻讓人遍體生寒,血色的衣裙沒有半點的裝飾,瀑布一般的黑色長發由一條紅色的絲帶隨意一挽,傾灑在消瘦的背部,散在長長地裙擺上,散入不存在的曼珠沙華花叢中。
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女童,仙童一般的精致麵孔,氣質卻更像是魅惑天下的妖女。小女童也是紅色的衣裙,紅色的頭飾,紅色的衣飾,連腳下穿的金絲雲履短靴都是紅色的。但是不同於女子紅色長裙的簡單,小女童紅色的衣裙上精細的繡著鳳凰浴火圖,照著她整個人都精神奕奕。
一樣的紅色長裙,一樣的精致麵龐,一樣微微翹起的嘴角,她們站在一起,卻更像是兩個極端。一邊的笑讓你暖,一邊的笑讓你如墜冰窖,遍體生寒;一邊是如火的驕陽,肆意張狂,一邊卻是冰冷的寒月,冷的你骨子裏都在打顫。
“老板,把你們這最好的酒拿出來,本小姐要喝酒!”小女童叫著。
“紅玉,你七哥可是一會就來,他要罰你我可是攔不住的。”女子笑著對紅玉說,然後轉頭看怔住的錦瑟,笑的神秘莫測。
怪不得如此熟悉,一樣的紅衣,一樣的放肆張狂,一樣的愛用鳳凰翎羽作飾,不是故人,又能是誰。
“哎呀!七哥不知什麽時辰才會來呢,彼岸你不告訴他不就得了。再說了,他才不舍得罰我呐!嘿嘿!老板,快上酒!”
也不知紅玉是如何度過那場劫難,但,看她如今這般模樣,倒也是好的。紅塵多苦,劫難過也就過了,若不留痕跡才會輕鬆,那倒不如什麽都不記得的好。太苦,太痛,人總會累的
錦瑟也沒有作聲,徑自上了酒菜,安靜的退到一邊,默不作聲。
過了約莫有一柱香的時間,小院外又來了一個人。如玉一般的麵孔,穿著白色長衫,頭頂梳著的辮髻用盤龍冠束著,手拿一把三十六骨的白玉扇。沒有扇麵,那一根根扇骨便是扇麵,仔細看,扇上精細繪著一幅圖。圓的明月,下麵則是一片平靜的汪洋,微微泛起的波瀾輕柔的拍打在礁石上,而那塊不是太大的礁石,其上竟還有著一位鮫人,麵龐精致動作優美,她正在這美麗的月夜下引頸高歌。
“小妹,你怎麽又喝酒?”
來人看著錦瑟麵色不善,但對著紅玉卻是和藹了很多。想想也是,害了紅玉的人不就是她嗎,那人又能給她什麽好臉色!
“為什麽不能喝?這不公平!彼岸能喝,你能喝,為什麽就是不讓我喝?我要告訴大哥你欺負我!再說了,我與二哥說過,要嚐盡天下美酒,然後給他找一壇比曲幽還要好的酒回去,氣死他!讓他每次都說我打碎了他的寶貝曲幽,弄得好像我欠他很多一樣!”紅玉很是不滿的說道,“我不喝,又怎麽知道這酒是不是比得過二哥的曲幽!”
男子無奈,隻能由著她去。錦瑟看得出男子對紅玉的寵愛,不知為何,她的心裏竟輕鬆了些許,像是厚重的陰雲悄悄散去了身形,有絲絲縷縷的陽光從其中透射而出。
“在下胥,姑娘怎麽稱呼?”不屑的言語,隱含厭惡的眼色,是人都看得出那人並不想要和她講話,錦瑟笑笑,對於那人的無理並不在意,她想,還好小夏不在,不然她看到此人如此無理,又該跳腳了。想到這裏,她微微低垂的臉頰上,勉強翹起的嘴角,又稍稍翹起來一些。
“姑娘不用在意,這個人什麽都不好,嘴巴就更是欠奉,姑娘你不必與他一般見識。我名彼岸,剩下的那位想必也不用我來多說,而如今我們又要怎樣稱呼姑娘?”
“喚我錦娘便好。往事已矣,那些紅塵糾葛早已隨風而逝,現今見故人安然無恙,心中甚是欣慰,又何必困頓過往。”
“嗬~,說得倒是輕鬆,可是否真的如你所說,不在困頓與過去,那便就是天地知曉了。”
天暗無月,連空氣都陰沉的像是能擠出水來,有些話著實傷人。
“胥,你怎樣說話呢!”彼岸訓斥,看著蒼白著臉色的錦瑟心底漸漸升起一股怒氣。
“無礙的,幾位客人可是要住下,我這便去收拾一下客房。”錦瑟攔下想要發怒的彼岸,對她笑笑,便去收拾屋子了。
“我從沒想今日這般就得你欠揍過,你護短我自不會說什麽,可你要記得,欠紅玉的不是她,即便是她,那她也是欠紅玉,而不是欠你。況且,她並不欠你們,而是你們欠她,你有何資格這樣諷刺她?還真是有出息啊!”
彼岸的眼神很冷,冷的像是要把人凍結,可更冷的卻是她的言語,“說別人困頓於過去,那你又是怎樣?至少錦瑟能真真正正的麵對,能不去逃避,這可比某些人要強得多!”彼岸瞥了坐在石凳上的人一眼,重重的冷哼一聲就此離去。
“七哥,彼岸她生氣了,你怎麽招惹她了?”
“誰知道呢?”
夜幕幽幽,誰的心思亂了浮塵,誰的言語暗潮世人?執杯的手似是無力,溢出的茶證明誰的刺骨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