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第四章夢?
大多時候,人總也爭不過命運的冰冷無情,也擋不過往日恩怨的蜂擁而至,我們所能做的,隻不過就是努力的讓自己堅強,努力的讓自己不被擊垮,縱使遍體鱗傷,也好得過遺憾終生。
錦瑟總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了,總以為經曆過往日的一切,她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也厭煩別人的保護。她總以為,即使是她一個人,她也可以很好很好的生活。可,世事總是不能隨人願,這一切並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那些她認為的堅強不過是因為還沒有人碰觸到她真正脆弱的地方,若有人真真正正的刺入她心底最軟弱的地方,她便脆弱的不堪一擊,痛苦的撕心裂肺。
這樣一個無風無月的夜晚,注定有些人一夜無眠。
錦瑟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寥寥的幾句話,就已經把她建起的厚厚的城牆轟得七零八落,就想她碎得七零八落的心。
“好疼啊!真的好疼!我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我好想見你啊,真的好想見你,你在哪兒?你來見見我好不好?好不好!”
胥的那幾句話到底是錐心刺骨,刺得人鮮血淋漓。錦瑟雖說已經變得堅強了很多,可到底心裏還是有一個不可觸碰的傷,她到底還是那個膽小怯懦的錦瑟,那是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隻需稍稍一碰,便就痛徹心扉,鮮血淋漓。那些她耗費許多時日建起的城牆,豎起的外殼,而今就在胥的一句話下灰飛煙滅
夜色涼如水,可這日並沒有月光,連暗點的星光都看不到半顆,無風又無月。錦瑟覺得她好冷,簡直冷透了,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從骨子裏開始打顫。
她的雙手緊緊的捂住胸口,淚無知無覺地流了滿臉,濕透了枕巾。像是過了良久,又像是隻過了一瞬間,錦瑟神思不知在哪,魂遊天外,或是放逐自己在茫茫天際。這一瞬,她像是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狀態,那時的她也是這般,呆呆愣愣,無知無覺,像是個空殼。她竟不知,隻旁人一句話,她便受傷至深。
“好疼我好疼好疼啊”
是誰無意識的?是誰無意識的淚流滿麵?這樣的痛苦傷了誰的心?又讓誰不舍?
無風無月,小小的房間一片黑暗,更是寂靜無聲。仿佛黑暗能分擔人的痛苦,仿佛黑暗能掩蓋人的軟弱,所以人大多願意在夜裏釋放自己的脆弱和怯懦。這間房裏,漆黑一片,主人苦痛疲憊不堪,隻想把自己溶於黑暗,自是不會掌燈。唯一的聲響,唯一讓人感覺有些生氣而不是一片死寂的,便是那一聲聲隱約聽不真切的細小隱忍的無意識的悲泣。
不知何時孩子般蜷縮成一團的人,胸前發出瑩瑩的光,越來越顫,也越來越亮。錦瑟還在無意識地低泣,突然覺得心口微疼也微燙,然後漸漸的炙熱,灼人心肺的疼痛。可,等她回過神來,室內微亮,她看到一人正對著她微笑。
一樣的麵容,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衣物,像是多年前的分離根本就不存在,他還是那個他,錦瑟還是那個錦瑟,他們仿佛還在過去,不曾離去。
原本錦瑟想了很多,想再見到那人時該要怎樣生氣,該要怎樣把他咬的鮮血淋漓以泄自己心頭之恨,又或是告訴他,她即便是隻有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很好!
可,當她見到那個人,她都不曉得自己該要想些什麽,又或是該要做些什麽,要有些什麽樣的反應。她是該哭?還是該笑?是該發怒以示自己的怨恨,還是該大哭以示自己窒息般的想念?她真的不知道。所有的言語都梗在喉間,說話成為了最為艱難的事情。
思緒太過繁雜,想得太多,錦瑟感覺自己已經什麽都想不清楚了,腦子太過混沌,或許是那一瞬間閃過太多的東西,所以更讓人覺得那一瞬間其實什麽都沒有想,腦海中茫茫一片,分不清天,也分不清地,連這片世界都模糊沒有邊際,眼前隻有那麽一個人,隻有他清晰的臉龐,微翹的嘴角,寵溺的眼神,就隻有他!
錦瑟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當那人真的出現在她的麵前,她卻覺得不真實了。其實,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並不真實吧,你等過太久的歲月,久到自己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又怎樣去分辨現實與夢境呢?
錦瑟就在原地與那人相望,她竟隻想這樣望著,半點都不動。不動就不怕是夢,就不怕夢醒心痛。最後,到底還是那人輕輕的走上前去,溫柔的逝去她滿臉的淚。然後錦瑟再也忍不住的哭喊:“流景,我疼!”
流景,我疼!他們繞了那麽大的一圈,終於又找回了彼此!
錦瑟從不曾哭的這樣痛快過,沒有擔心,沒有壓抑,沒有痛徹心扉的悲痛,隻是單純的哭著,隻是用最大的聲音單純的哭著,哭出自己的委屈,哭出自己的想念。錦瑟什麽都不想,隻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眼淚也好,鼻涕也好,什麽都不管,隻管趴在那人的肩頭痛哭流涕,直到哭到睡著。
“你不要再離開好不好?我不想讓自己恨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過得很不好,一點都不好!有的時候我都不曉得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我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我隻知道哪裏都沒有你,哪裏都沒有!”
楚子羽看著哭著睡著的錦瑟,身上是她哭的亂七八糟的痕跡,耳邊還圍繞著她毫無邏輯的話,溫柔疼惜而又歡喜的笑開在他的嘴邊。他怎能不知道呢,那麽多的日夜,他從不敢離去,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的喜悲,守著這個人的每個日夜。看她哭,看她冷漠,看她受人白眼,看她受人喜歡。他看她日日夜夜的蜷縮一團,看她整夜整夜的與噩夢糾纏。不是不心疼的,怎能不心疼呢?那可是他用生命護著的人呐,怎能不疼!
楚子羽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看她皺緊不安的眉頭。再怎樣的心疼,他出不來終究是出不來,傷得太重,連活下來都是天大的奇跡,又哪裏來的力氣去快速的恢複?
可,最終,他還是出來了,即便他會因此再修養五年。因為這次她痛的太狠了!
楚子羽蹲在床邊,他的目光貪婪的看著那個睡夢中的人,他親了親那人的額頭,散去錦瑟手中緊握的衣角,輕輕的在錦瑟耳邊說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