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十二章
“不!!!”
沒有誰能活生生的剝開自己的心,且還好好的活下去的。梁文宏倒在胥的旁邊,身子蜷縮著像是想要尋求安全的孩子,那些稀疏的光柔和的灑在他的身上,殷紅的血染了滿地,原本用發帶豎起的發絲,全都浸泡在血水裏,說不出的美麗!
但,那些稀疏的陽光終究是暖不了他漸漸冷下去的身體,他灰白的臉色,像是結了冰,冷的人心都冷了!
“都是都是你們!”王舒硯剛剛凝聚的魂魄瘋狂而又猙獰的吼叫!像是不知自己已經死去一般。
唉!
有人輕歎,風輕雲淡的便禁錮了王舒硯的魂魄。漸漸的梁文宏的魂魄也出現,那是一個漂亮而又靈動的女子。
“表哥”她輕輕的叫,言語間盡是悲苦的複雜。
“他們竟敢傷害你!我要”
“表哥,你要怎樣,殺了他們?還是像千年以前那樣剜了他們的心?我叫你一聲表哥是因為你同我一樣的可憐,一樣的罪有應得,千年前的事情若是我沒有那麽自私,又怎會有而今的悲劇?你我同樣罪無可赦!”
“罪無可赦?對啊,是罪無可赦!因為我害得可是你愛的人呢,你說我害誰不行,為什麽偏偏害他呐?你說這是為什麽?一千年呢,一千年了你還是對他念念不忘?你生生輪回,世世流離,陪著你的是我!可,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王舒硯有些瘋狂,周身的氣息不住地狂亂起來,帶著厚重的魔氣,揚起一陣呼嘯的風,吹亂了人的發絲,也吹淡了那個女子的魂魄。
“我欠你的,也欠他的,終歸是我的錯,卻不知該要如何償還你們才好?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你也不會遇見胥!若不是我七弟耗費心力了斷因果,變得虛弱,又怎麽讓他有機可乘?既然已經了斷,他怎會讓你們再有牽扯?你們之後不會再見!”
“是嗎?不會再見不會再見”那女子癡癡地念,魂魄漸漸不穩,如輕煙一般,形神飄忽,仿佛下一刻便會散去。
終歸還是心腸不夠硬,那人揮了揮衣袖,將就要散去的魂魄送入冥界往生。下一世的是是非非再與他們無所牽扯。
那女子的魂魄痛苦掙紮,虛弱的快要消散的手,還是用盡力氣的伸向胥。可終歸是殊途,終歸是爭不過命運爭不過時間,他們之間隔了那麽長那麽長的距離,深深地溝壑宛若天塹,那樣的遙遠,又讓她怎樣去觸及那人的指尖?別說是指尖,怕是拚盡力氣也觸不到那人的半縷衣角。
看著那個悲痛不甘的女子消失往生道,他複又轉過身,麵向那個明顯墜入魔道的王舒硯。
“千年前你便魔根深種,之所以會等到現在,是因為這是你的劫也是我七弟的劫。因緣果報,現在你便去餓鬼道償還業報吧。”
“不!你不能!為什麽全是我的錯?我沒錯!我要你們全都不得好死!”王舒硯終淪魔道,周身的魔氣濃烈翻湧,打著旋的呼嘯而起,帶起越來越重陰風,戾氣重的像是要把人撕裂。
雖說千年前的恩怨糾葛早已分不清誰對誰錯,可人一旦有了欲念,什麽良心道德便全然不顧,原本的純潔靈魂被浸染的邪惡無比,膽小怯懦的人也可以變得讓所有人都害怕不已。這便是人心,既可以柔軟的不願傷害任何一個生靈,也可以冷硬到讓漫天神魔懼怕。佛曾說,凡人是最弱小的生物,卻也是最強大的生物。當真是不假!
那個悲憫的男子,冷哼一聲,不過一個抬袖,王舒硯周身鋪天蓋地的魔氣便風輕雲淡般的散去,連同他的身形一並消失的無影無蹤。
錦瑟看著這一切,從胥了卻心願,到梁文宏自己挖出自己的心,再到那人輕描淡寫的把兩個魂魄送入他們該去的地方,時間快得有些不可思議。楚子羽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錦瑟抬起自己有些迷蒙的雙眼,有些無措地望著眾人。
“你們也不用傷心,命中注定七弟該有此劫,避是避不過的,而今既然塵緣已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姑娘,你手中拿的你該知道是什麽東西,七弟尋你尋了許久,這東西他不是不知道在哪,隻是他想,先在那王舒硯身體裏養著也是好的,或許找到你之後還會有用,你切莫怪他。你別看他那副逍遙自在的樣子,其實這些年來,他心裏也是苦的。”
“我知道”
還能說些什麽,便就是最後的那些宣泄而出的真心話,便足矣讓她原諒他所有的過錯。且,說是劫難,誰又能說這不是她的劫難呢,若不是胥錦瑟也不會有些經曆,遇見想要遇見的人,做想要做的事。有些事情,有些軌跡,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這個你們拿著,終歸是我們欠你們的,七弟是,九妹也是,以後若有需要,必不相辭!在下釋竹,多謝二位近日來的照顧,告辭!”
來人終究是離去,不顧紅玉的哭鬧,也沒理楚子羽的挽留,風輕雲淡的來,風輕雲淡的去,不留一點痕跡,仿佛剛剛的那些悲慘從不曾發生。他衣袖帶起的風帶走了悲傷的氣息,也帶走了那些不該殘留的痕跡。隻除了空了一間的牢房,變得癡傻的梁文宏和不記得曾經有過的王舒硯。
錦瑟終於回過神來,跟著楚子羽回去了。
回到醉仙坊裏,那裏早有個人在,桌上滿是空了的酒壇。
“你們回來了?”那人問話,錦瑟不答,隻是默默地去收拾滿地的狼藉。
“看來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他們都回去了吧?這樣也好,早就該忘了重新開始!斷,就要斷的幹幹淨淨,不留一點痕跡!就算是痛苦又能怎麽,斷了,痛了,可終會過去的,你的牽絆不再那裏,終究會忘了的,忘了也就不痛了。”
“苑娘,你喝多了。”
“是啊,喝多了,喝多了好啊,喝多了便什麽都不想了,便不會痛苦了。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七殿下那個人啊,你別看他即任性又刁鑽的,其實他比誰都好!他會逗你笑,會給你製造麻煩,讓你連去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可你說,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是這樣的下場!不公平啊,老天根本就不公平!不公平!”
這麽多人這麽多事,錦瑟都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不是不去送,隻是早就明曉了結局,怎麽都不忍心,人呢,再硬的心也有柔軟的地方,可有的時候非是硬著心腸去拿刀子磨,像是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有多堅強一樣。可即使證明了又有什麽用呢,該痛的還是會痛,且必定是痛的。
所以有些人,他們不去看,不去想,雖也會痛,卻不曾那樣痛到無力說話。疼怕了的人總能想出讓自己不那麽疼的辦法。
錦瑟傷感,手裏拿著那顆殷紅的石頭,眼淚莫名的就流了出來。她還是記不得過往的事,可心裏隱忍的悲傷就那樣直接的濕了眼眶。或許是這就是親情的力量,不管隔了多少年,隔了多少歲月,也不管你是不是記得,總是能讓你從心底裏冒出悲傷來。
她看了看空了的小院,這些時日裏的吵吵鬧鬧仿佛仍在耳邊環繞,可,隻不過一個轉身便少了幾人,物是人非。
錦瑟靠在楚子羽的懷裏,手中他的衣角還在,被她緊緊的抓著,手心溢出的汗水打濕那邊潔白,原本光滑的衣料皺的不成樣子。
她想:幸好,幸好最重要的人還在,一直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