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殊途第十章

“我要殺了你!”

“小九,你冷靜!”

一個身著火紅衣物的半大小童,火色的翎羽,火色的頭飾,睜著她大大的眼睛,凶狠的瞪著一個呆呆的坐在地上的男子,眼睛裏充滿著怒火,像是隨時都能燃起的熊熊火焰。不說也知道,這人必定是紅玉!從沒有人像她這樣熱衷紅色,適合紅色。隻不過,現下不是討論誰適合紅色的問題,錦瑟還來不及弄明白生了何事,就被紅玉身後那人不高不重的語調鎮住了。

那人穿著毫不起眼,不華麗、不張揚、不輕浮、也不沉重,棉麻的料子穿在他的身上多了一層飄逸,卻也有讓人安心的沉穩,明明不是很好的衣料,穿在他的身上卻彰顯出他的與眾不同。或許是自身的氣質,那人雖衣著不顯眼,周身卻是讓人一見難忘。細細看去,明明有些邪魅狷狂的麵龐,偏偏詭異的祥和,斂去了所有的光彩。或許就是如此,才會讓他無論站在什麽地方都不顯得出眾,卻又最讓人難以忘懷!

“怎麽冷靜!大哥你沒有看到七哥的樣子嗎?大哥你總說因果,何為因果?我不懂,也不想懂!而今我隻知道我七哥,那個疼我寵我的七哥,就因為他,變成如此的模樣,得到如此的下場!因果因果,我七哥做過什麽壞事,老天要這樣懲罰他?就算他做過,那他也得到報應了,可害他如此的人就不該得到報應嗎?!”

唉!

錦瑟聽見那人的歎息,像是神佛的憐憫。這時她才看到向著陽光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胥。

錦瑟從沒有看到過這樣狼狽不堪的胥,他總是那樣的瀟灑,舉手投足間都充滿著優雅和灑脫,像是這世間最自由的風,來去無痕,過往無蹤,像是誰都留不下他的一絲一縷的痕跡。

而今這陣風就這樣滿身汙血的躺在梁文宏的懷裏,塵土汙了他雪白的衣衫,他也不曉得。

錦瑟覺得自己心裏很悶,那個瀟灑的人不見了,而今眼前的這個人是如此的脆弱,像是漂亮晶瑩卻易碎的泡沫。如果說這才是他該有的姿態,或許所有人都會說她怪,但錦瑟偏偏覺得這才該是胥原本的姿態。漂亮但沒那麽堅強,不是那麽優雅,也不是太過灑脫,不像風像是自由自在的魚。

錦瑟緩慢的靠近胥,身邊跟著明明擔憂神色卻是淡淡的楚子羽,那個抱著胥的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紅玉踢到了一邊,而那個被紅玉稱作大哥的男子,正緩緩的給胥灌注著自己的靈力。

許是起了效果,那雙合起的眼睛,終於顫顫巍巍的張開,雖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卻也是帶著雨後的清明,清澈異常。

“大哥,你怎麽來了?”

“先不要說話,集中精力!”

“嗬嗬!”胥輕聲笑了,胸膛微震,嘴角溢出些許血跡,映在紅玉他們眼裏,鮮紅的刺目!“不必費心了,大哥你又不是看不出我的狀況,何必自欺欺人呢?”

那人沉默,算是默認,卻不停手。胥咳了兩聲,嘴角微微笑著,他抬起遍布血跡的手,把手裏鮮紅的東西塞給那人,沒說一句,眼神卻完完全全的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誰知那人卻又把它塞回胥的手裏,“這個東西,我不會收,你若是覺得對不起她,你便自己交給她,我是不會代勞的。”

胥一直微微翹起的嘴角終於放下,苦笑道:“大哥”他的眼神淒苦,盈盈的閃著無奈懇求的光,錦瑟從沒見過胥的眼睛這樣傳神過,卻又隱隱覺得很為他心疼。

“不是大哥為難你,隻是這是你的一樁心事,難道你不想親自了了它。錦瑟姑娘還勞煩你過來。”說著那人便對錦瑟示了示意,“七弟,大哥是不曉得關於你們千年前的事,可關於那個你愧疚的人你又還記得多少,你可還記得她的容貌?”

胥有些驚訝,不對,說是驚嚇才對,他從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就像他一千年前一樣,從不曾想過他那個善良的調皮的妹妹會因他慘遭橫禍一樣。胥的眼睛緊緊盯著錦瑟,說著的,一千年的時光過去了,很多刻骨銘心的事情都被歲月侵蝕的不成樣子,他也隻是模模糊糊的記得他妹妹調皮的品性,歲月早已模糊了他記憶裏的容顏。

胥有些不確定了,錦瑟到底是不是他的妹妹?他找了她一千年,天上地下的找了一千年!千年的時光啊,哪有那樣容易過去,它不是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也不是四千三百八十個時辰,而是整整三十六萬五千二百五十一個日日夜夜。這樣漫長的時光裏,他從不曾有過她的半點消息,又怎會,又怎會在這樣的時刻讓他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遺憾?

“大哥沒有騙你,我向菩薩求過因果鏡,我親眼見到她死後真身被埋在樹下,精魄滋養了樹身,後又被伐做成了琴身。再後來就遇到了現在她身邊的貴人,一路護她,保她平安!”

或許胥還在疑惑,可錦瑟卻已經相信了,因為那確是自己的經曆,且心底的感覺做不得假,不然不會沒有緣由的去心痛,去對一個人生出親昵之感。那不同於知己間的默契,情人間的相印,卻也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經年不忘。這比知己更來的親昵,比情人更來的可靠。

或許胥也相信了吧,錦瑟隻記得他真真切切的笑了!這些時日來,錦瑟見過胥很多樣子的笑,虛偽也好,狡猾也好,傷感也好,無賴也好,每一個都像帶著一張虛假的麵具,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而今他總算是笑了,像是陽光劃破雲霧,直直的灑向人間,溫暖而又真實。

胥直直盯著錦瑟笑,錦瑟也對著他笑,錦瑟雖沒有過往的記憶,可骨子裏的親切絲絲縷縷的透出,纏繞她的全身。

胥拉著她的手,把自己手裏的東西塞給她,他眼裏仿佛有著千言萬語,卻又一句也說不出,隻是對著錦瑟身旁的楚子羽說‘好好對她!’,鄭重而又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