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落梅第十二章

終究,邱雲天開口請楚子羽他們在邱府住下,楚子羽還未應,‘梅洛’就用滿含祈求的眼期期艾艾的看,楚子羽知道錦瑟定是於心不忍,隻好答應下來。

他們在邱府住了兩日,白天錦瑟會分出一些時間去陪‘梅洛’說話,其他時間都被楚子羽拉去逛街。世人都傳言邱家少爺同少夫人不和,可錦瑟每次去和‘梅洛’閑話時,總能看見邱雲天。她看著‘梅洛’安靜地繡花,安靜的煮茶,然後安靜地聽自己說話,不管邱雲天做什麽,她都不曾應過一句,似是視邱雲天不存在。

錦瑟覺得他們之間必有故事,卻又不知道是何事情。

這一日,錦瑟又起身離去。她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總不能一直扔下醉仙坊不管。楚子羽向邱雲天提出辭行,卻還是被邱雲天硬留了一晚。

“沒有事情,早些離去也是好的!”這是錦瑟他們離開時‘梅洛’說的話,一樣的木然神態,一樣的安靜語氣,隻是不知為何,聽進錦瑟心裏卻引起她的陣陣不安。

錦瑟有些無助的看向楚子羽,楚子羽隻能無奈的看著她。這種事情外人總是插不了手。

他們轉身離去,留下安靜的兩人。

邱雲天恍恍惚惚的想起,不知從何時起,‘梅洛’竟再也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他想不起那是什麽時間,隻覺得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的心海都荒蕪成了沙漠。他是怎樣想的?對梅洛又抱著怎樣的感情?他早已不記得。隻記得自己漸漸麻木的心如同梅洛麻木的笑一樣,成了不會改變的現實。

邱雲天看著梅洛對著那隻簪子流淚出神,心想火燒一樣,卻又不知這份心境到底是怎樣,是憤怒?還是厭煩?他分不清自己想如何,又要如何,隻好靜靜地看著她發呆,看著她不自覺的流淚。邱雲天轉身離去。

夜晚,錦瑟剛睡下,便聽隔壁院落裏有人哭喊。

她穿上衣衫匆匆趕去,就見‘梅洛’在哭,邱雲天立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

“你明明來了,你明明來了,你為何不見我?小姐,你見見我好不好?”

‘梅洛’亦或是小遙哭喊,再不是那個安靜木然的女子。

“小姐,小遙隻有你一個親人,我求求你見見我好不好?”大抵是壓抑的狠了,難得一次的放縱,小遙淒厲的哭喊聲聲刺痛人心。

有些事情放在心裏久了,隻會越來越重,漸漸腐敗潰爛成難以愈合的傷口。

許是被小遙的哭聲震撼到,小院的梅花樹下,漸漸顯示出一抹白色的身影。小遙慌亂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那裏跑去。邱雲天幾次去扶她,都被她狠狠的推開。

“小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小遙過的很苦,很不開心,你帶我離去好不好?你曾經說過,視我為親人的,無論小遙什麽要求你都會答應,小遙求求你,帶我離開好不好?”

梅洛緩緩蹲下身子,仍舊是長長的發,素白的衣,她伸手,想去扶小遙跌倒的身體,手停在半路卻什麽也伸不出。

“笨蛋小遙,我是說過要笑的嗎?你是我妹妹,雖不是一母同胞,卻是再親不過的妹妹。你沒有看到我放你桌上的酒嗎?那確是我對你最好的期盼!”

素衣的梅洛再不是那個歡脫的小遙,一舉一動都有著大家閨秀的優雅與端莊。

“可是姐姐,我好苦啊,我隻求你帶我離去,哪裏都無所謂!”小遙甚是痛苦,聽不進半點話語。

梅洛看了看小遙身後的邱雲天,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隻見她向小遙伸出了手,開口說道:“原本我就後悔讓你替我代嫁進入邱家,既然你過的不快樂,那你便跟我來吧。”

小遙緩緩的起身,就要伸手去握那雙手,但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住。

“你看清楚!你家小姐已經死了,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邱雲天大吼,心底的不安像瘋草一樣的長,瞬間變成被棄的荒地。

“我知道啊。”小遙安靜的說,開始露出微笑,那是她最真實的歡笑,邱雲天也隻有在小遙剛進門的那段時日見過。而今想來,小遙怕是隻有那段時間過的最是開心,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如此的絕望,以至於一心求死!邱雲天心涼!

小遙麵向梅洛伸出手掌,“我早就知道小姐一直在我身邊,隻是小姐,你為何不見我呢?若不是怕你責怪,或許我早就去尋你了。但現下好了,你終於肯見我了,這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找你了。”

“是啊,我一直在你身邊,我想看你快樂卻不想總是見不到你笑。我還記得你曾說過,你最怕的便是一個獨走黃泉路,你看我來陪你了,你不要怕。”

錦瑟擔憂的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總覺得要出些什麽事情,偏偏楚子羽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她止不住的想出聲,都讓楚子羽攔了去。

梅洛向小遙伸出了手,可小遙被邱雲天緊緊拉住了手臂,怎麽也掙不脫。梅洛四周漸漸湧起一陣陰風,帶著梅花的清冷還帶著陰森的怨恨。她精致的麵容也漸漸的變得猙獰,這座小院裏自她出現留下的為數不多仆人也全都尖叫著離去。

“你不是要隨我一起嗎?還不快點過來!”梅洛大聲嗬責,小遙呆愣,顯然沒有想到往昔溫柔端莊的小姐,竟成了這般凶狠的模樣。

“怎麽,連你也嫌棄我這般模樣?”

院內的風,刮的更狠了,樹枝碰撞著發出讓人不安的聲響,連同著那風,讓人出心底的生寒。

“不,我沒有嫌棄!”

“既然如此,你還不過來?!”梅洛陰狠的吼,話語似是從嗓子裏陰沉沉的擠出。“你不過來,我就隻好親自去帶你走了!”

發狂的梅洛猙獰的向小遙衝來,小遙漸漸地斂去笑意,眼神由疑惑慢慢變得恍惚,她喃喃的說著‘你不是小姐。’身體卻還是一動不動。邱雲天沒有辦法,看著呼嘯而來的猙獰惡鬼,轉身緊緊的把小遙扣進自己的懷裏,他還是舍不得她離開。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錦瑟還是擋住惡鬼的攻擊。就算再不願相信梅洛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取人性命,這隻能是惡鬼所為!

邱雲天緊張的抱著小遙,隻見小遙眼裏漸漸溢滿淚水,口中喃喃念道‘她不是小姐,她不是!’。他看著一心求死的小遙,不知說些什麽好,心卻是真真切切的痛了。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思,卻更是痛恨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

又有陰風襲來,錦瑟終歸太單純,讓那惡鬼尋著縫隙,直奔小遙而去。

痛!很痛!靈魂像是被撕裂一般,掙紮著要從軀體裏飄去。可即便如此邱雲天仍是緊緊的護住小遙,他看她震驚的眼,不知以命相抵可能消去她心底的怨恨?往事那樣不堪,她可能原諒自己?

靈魂飄離身體,邱雲天終於感受不到其他,也看不到小遙的臉,周圍一片黑暗,他想,這便是死後的世界嗎?又或許他已被惡鬼吞入腹中?但,不管哪種,他終歸是再見不到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