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第十一章
翌日,圓圓的太陽從東方升起,金燦燦的顏色莫名的讓人想起煎餅。好吧,錦瑟承認自己有些餓了。
她打著哈欠往院內走去。自昨日楚子羽帶她來到這裏,她的精神仍是有些亢奮。不過也怪不得她,誰讓昨日的楚子羽那樣溫柔,夜色下雖看不清他的臉,但想必一定很是溫柔。往日的他,總是冷著一張臉,也就對著自己時才會笑笑,像昨日那樣反常,真是很難見到,錦瑟自是有些亢奮。
錦瑟剛坐下,沒有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籠素包,和一包的糕點。她抬眼,楚子羽的臉出現在她的麵前,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滿含寵溺。錦瑟心頭一跳,臉頰開始泛紅。她低頭吃包子,暗罵自己沒出息。
楚子羽就坐在錦瑟對麵,靜靜地看,看得錦瑟心肝狂跳。
“喜歡這個地方嗎?據說西山鎮的梅花全開時,這裏就像是置身梅海中央,遠遠近近都甚是漂亮。”楚子羽看著四周的梅樹,雖說並無梅花綻放,隻剩光禿禿的樹幹,可他竟似看到了梅花齊放的光景。
“喜歡!”錦瑟點頭,這片地方很好,安靜又無人打擾,往日她曾不止一次的幻想過要與楚子羽歸於山林,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卻從不曾想真有能夠實現的一天,還是在這樣漂亮的地方。
“老道士告訴我,西山鎮的梅花過些時日就要開了,漫山遍野的甚是漂亮!我想你一定喜歡,就悄悄的買下了這間屋子,以後你若想歇歇了,我們也好來這裏看看。不說別的,但就是這片梅林就足以讓我們止步。”
是啊,老道士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亂說話的,他說會開,那一定會了,他總是這樣神秘莫測的。
“誰告訴你我要一直呆在這裏了?這裏隻有梅花,除去冬天外,其他時間,並不是很好看。我還想看看滿山的桃花和梨花呢。”
“那等你想歇歇了,我們便去往各個地方,看遍世間萬物!若是那一天你累了,我們再尋一處地方住下,看日升月落,春去冬來。”
錦瑟臉色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她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悄悄的抬起頭來。那人的臉龐沐浴在陽光裏,像是渡了一層金光,嘴角還含著笑,樣子卻是分外的溫和。
“你是怎麽了?都不想你了。”錦瑟抽抽搭搭的問,淚水不受控製的往下流。
“沒什麽,隻是覺得最近的歲月總讓我覺得是夢一場,我我怕夢醒,你就不見了。往昔總想著要對你好些,可總是沒有機會;也總想著,帶你看遍這大好河山,看遍日升月落。有你喜歡的花,也有我喜歡的山川河流,我們登山看海,也入世尋友,可以吃遍大江南北,也可以走遍山川萬裏。我怕我是你的執念,就如同來坊裏的客人,已經尋一壺酒也就散了。”楚子羽輕捧著錦瑟的臉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說著同錦瑟一樣擔憂的話。
都是怕的,幸福來得太不容易,以至於美好到讓人害怕相信,總擔憂什麽時間會再次失去。這樣的恐懼深深植根在心底,一日兩日難以消去。
“我我也是怕的,可現在,我不怕了,便就是真的又如何,至少我還有回憶,這樣快樂的幸福的回憶!現在這樣恐懼,恐懼到連開心時都覺得頭上懸了一把刺刀,我更怕我回憶起是開心都不純淨!所以,我決定了,就算是虛假我也要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過完這段時日,直到夢醒!”說著錦瑟眼中迸發出晶亮的光,似是有一團火,在劇烈的燃燒,點燃了光明,也灼傷了楚子羽。
楚子羽怔怔的看著麵前的女子,她真的長大了,總是喜歡給自己驚喜。他閉了閉眼,複又睜開,緊緊的抱住麵前的女子,抱得很緊,像是要擠進自己的身體裏。錦瑟覺得胸腔都是痛的,可她並不出聲,因為她覺得,這是楚子羽在自己麵前第一次放,由著自己的心情。
良久之後,太陽都升到老高,楚子羽終於戀戀不舍的放開自己抱著的人,他親了親錦瑟的額頭,催促她快些吃,吃完之後要帶她去西山鎮轉一轉。早就說過來西山鎮是來玩的,小遙的事情能提點的已經提點了,若不是錦瑟擔憂,他或許連理都不會理。難得的一次放鬆的機會,沒道理不帶著錦瑟到處轉一轉。
可有的時候緣分就這樣來得莫名奇妙,原想不會遇見的人就這樣措不及防的遇上。
西山鎮有座小小的山神廟,這裏的人民風淳樸也很敬畏鬼神,所以,常常會有人來山神廟上香祈福。燒香拜佛的人多了,漸漸的名聲也就大了。雖不知心想事成的人有多少,但,就衝著這名氣,想來山神廟也不會徒有其名。西山鎮,除去梅花,大抵就數著這座香火不斷的山神廟了。
出來遊玩嘛,自是哪裏好玩哪裏人多哪裏景美去哪裏,錦瑟同楚子羽走走停停的,自是不會錯過這座山神廟。原本,妖有妖氣,自是進不得這樣的廟宇,但楚子羽天生地養自是不算在內,而錦瑟,從一開始便受天地正氣滋養,其後又不曾沾染魔性,自然也是可以進入。
他們正行走觀賞間,便隱約聽見有人在說‘梅府小姐’怎樣,楚子羽原是怕麻煩不想管的,但一看錦瑟微皺的眉頭,他隻好牽起她的走不動聲色的往那邊去。
錦瑟臉紅紅的,想要縮回,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有失體統,可那人並不讓她縮回,想來也是,體統在那人眼裏從不曾占據地方。錦瑟也隻好由著他。但她心裏地笑卻清清楚楚的浮上眼底。
“大家閨秀,爹娘還不是撇下她走了,往昔寵得沒話說,可現在還不是說不要就不要。”
“或許啊,是她做什麽出格的事了,不然你說為何梅府搬走兩年,也不見他們來封書信?你看邱府的態度,邱府可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怎麽對她不冷不熱?”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說話聲音並不算小,處於錦瑟的位置都能聽到,更何況正在跪拜的梅洛。隻見她神色漠然,似是早已麻木,她消瘦的身影跪在山神像前,虔誠的合手祈禱又虔誠的磕頭,頭觸碰磚石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是沉重的石子一下一下的砸在人的心裏。隨後她起身,安靜的從談話的那兩人身邊走過,亦如她安靜的來。倒是她身旁的婢女惡狠狠的瞪了那兩人一眼。
錦瑟見她遠去,連忙跟了上去。
“夫人,夫人留步!”楚子羽在她身後喊道,梅洛安靜的轉過身來。錦瑟在一旁看著心酸,這個孩子竟像是一個木偶,不會笑不會哭,神態安安靜靜卻是心如死水不起波瀾。
“夫人可是邱府的少夫人,我二人曾受梅府之托,前來看望夫人,這便是信物。”扯謊這種事情,錦瑟永遠做不來楚子羽的自然,同樣的事情楚子羽做來總是行雲流水般的順暢,但順暢隻是順暢,並不代表有多少信服力。
梅洛在聽到梅府時神色終於有些許的波瀾,她定定的看著楚子羽,像是在消化他說的話。漸漸的她的視線被他手中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隻玉簪,並不出眾,也不精美,簡單而又樸實,可確是梅府小姐梅洛平常所佩之物。‘梅洛’就那樣靜靜的看,漸漸的眼裏溢出淚來,一滴又一滴,很美,卻很淒涼。
錦瑟的心像是被揪起來一樣,她才多大的年紀,竟這般的
‘梅洛’伸出手去拿,半路卻被另一隻手捉住,她抬頭,帶著淚的臉龐和盈著淚的眸子就這樣直直的闖進邱雲天的心裏,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撞擊了一般,悶悶的痛,夾雜著尖銳的刀割。
“兄台即與內人娘家有故,不妨由我做東,好好的聊一聊。”邱雲天笑,溫文有禮。楚子羽亦是回禮,轉身的時候輕輕拍了拍錦瑟。
楚子羽的動作輕微,卻點滴不落的落在邱雲天眼裏,他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錦瑟,就見剛剛還在為‘梅洛’心疼的錦瑟,神色好轉了許多。邱雲天若有所思。
一路上邱雲天與楚子羽的話並不多,‘梅洛’亦不曾多說,但與錦瑟說話時的神態顯然靈動許多。她手中緊緊握著那隻簪子,似是握住了唯一的瑰寶。邱雲天的眼裏,陰雲更重,像是藏了什麽噬人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