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忘川第三章

“昨天說到哪了?對,說到我回到了京都,時隔一年,我又回來了,爹爹和娘親白了不少頭發,蒼老了許多。而姐姐,我不敢麵對她,我要怎樣告訴她?就說,姐夫回不來了?她無法接受的。結果,自我回來起,我就沒見過姐姐一麵,是她不願意見我。後來,她病了,我在她門前跪了一夜,她都不願見我。她也不要我去見李伯父和李伯母,二哥都回來了,爹和娘更蒼老了。我說不出我是什麽感覺,姐姐隔著門罵我無情,說我一滴淚都不肯為他而流,而他卻為我而死。我原本以為我會痛的,可是原來我連痛都不會了。

二哥是個商人,在過去的三年裏,他帶我走南闖北,見識了很多不同的風土人情,在這三年裏,我愛上了飲酒,漠北的燒刀子,嶺南的碧玉,塞外的葡萄酒等等。有一次,有人告訴我,飲酒就要飲醉仙坊的美酒,他還告訴我醉仙坊有一種酒,名叫忘川,飲後能讓人忘記人生中所有的不快。我原本不信的,可我回到京都以後,就知道它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時隔經年,京都還是那番模樣,可這城裏的人卻不知換了多少模樣?時隔三年,姐姐終於肯見我了,她在歲月的打磨下更加堅韌美好了,而我卻是這般蒼老,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那夜下了大雨,我們在雨裏淋了一整夜,我不知道姐姐肯不肯原諒我,但我想,我毀了姐姐的幸福。突然間,我想到忘川,我想,既然我給不了她幸福,但至少讓她少些痛苦。我經多方打聽,才來到這裏,卻發現忘川隻是傳說,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想再一個又一個地方的遊走,不想再一個又一個地方的尋找,世界這麽大,我卻不知道哪裏容得下我,真的好累,真的好累!”

啞娘覺得尹紅英快到極限了,經曆過戰場的人如此堅毅的意誌都快崩潰了,那該是多大的痛苦!來這菩提寺的人皆有所求,可卻從未想過尹紅英竟是來求一死!

“忘川是藥,不僅是良藥,而且還是毒藥,你可要想清楚?”三日前,啞娘把快要崩潰的尹紅英帶回醉仙坊,三日後,“想清楚了,我不會後悔的。”錦瑟很是奇怪,哪有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還這樣開心的,啞娘說她不懂,對有些人來說,活著還不如死去。她的確不懂,“活著多好,怎會是莫大的痛苦呢?隻要活著一切就還有希望,有希望,就不會想死,未來還很長呢。”錦瑟嗦嗦的對李老頭說著;啞娘都不聽她的,總是忙來忙去都不理她了,真是過分!李老頭也不理她,這都是怎麽了?太沒趣了,還不如去逗小和尚!“對啊,活著就有希望,有什麽比有希望更美好呢?”

忘川難釀,其實也隻是難尋癡情之人,它是酒,醉人之酒,但也是毒。忘川在於養,癡情之人先飲下黃泉,七日之後流盡血淚而死,其淚便是忘川,這時忘川便是良藥。

第二日,

“咦?李伯伯你怎麽來了?黃粱昨日給您送去了啊”

“不是,坊主在嗎?我是來辭行的”

“在啊在啊!裏麵請!李伯伯您要去哪啊?”

錦瑟引著李老頭往裏走,總覺得李老頭今日看著特精神,感覺有些迫不及待。啞娘看見李老頭一愣

“看來我這黃粱是找不到品家了,三年夢方醒,李老頭你可要抓緊啊!”

“啞娘,今日我要做些什麽?”

錦瑟見李老頭聽到尹紅英的聲音就慌慌忙忙跑走了,正覺得奇怪,隻見尹紅英呆愣愣的站在那裏,兩眼血淚,而啞娘滿眼的疼惜。尹紅英不是沒有淚,隻是早已流幹,隻剩這滿眼血淚……

原來,在那場戰役裏李櫟並沒有死,而是受了重傷,他傷好後就來到了墨竹鎮,遇見了啞娘。接下來的五天裏,尹紅英天天在他院裏等他見她,每天都與他講很多她經曆過的趣事,可時光太短,轉眼四天已過,“我以前總感覺時間太慢,現在卻感覺時光太短,你說我要早找到你該有都好?伯父伯母都很想念你,姐姐也很想念你,她一直在等你,你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等你回去了你就該知道家有多好!……等你回去之後,你能不能讓姐姐原諒我?她身子不好,氣久了就更不好了,能不能也請伯父伯母原諒我,這麽久了,我一直沒敢去道歉。你不知道,京都變了好多,滿目荒涼灰敗,等你回去了就該好了吧?我感覺很對不起你們,你們都為我的任性付出了那麽慘重的代價,我這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值得原諒?你們上輩子一定都沒有誠心拜佛,不然這輩子怎麽會這麽倒黴遇見了我!李櫟,你出來好不好?你見我一麵好不好?就一麵,我保證以後都不在煩你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見我一麵好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尹紅英從來就沒這麽狼狽過,她在他的門前哭的肝腸寸斷,終於門內傳來了聲音,“你走吧,我不想見你。”李櫟看不見尹紅英的血淚染紅了衣襟,看不見她的雙眼無神,良久,“我走了,我不會再來了,你有時間還是回去吧,姐姐她她在等你。”尹紅英走時正是黃昏,她想為什麽不下雨呢?下雨多好,她想淋一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