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後一天
大媳婦聞言，原本不願意正眼看李奶奶的視線，也一點點慢慢地轉到李奶奶的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來。
那又怎麽樣？
不是依舊沒有真心換真心。
李奶奶又對著二媳婦道：“你的笑容特別燦爛，天天就那花喜鵲一樣嘰嘰喳喳，都不知道疲倦。”
二媳婦無語：“你這是誇我還是貶我。”
李奶奶對著大媳婦道：“你煮飯特別好吃，每次都能記得我這個老太婆的口味，有些時候，也知道遷就我這個老太婆。我知道，這些年，我確實防著你們，也的確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把錢握得緊緊的，我是怕你們把錢帶走了。我一家老小，就無法……”
說到這裏大媳婦心裏滿肚子的火：“我們兩口子的錢基本都在你口袋裏，我稍微花點錢，你就開始算我的月工資，算我的獎金。你怕我把你們家的錢卷走了，你可以把你自己的錢給牢牢握住了，你管我們小家做什麽？”
李奶奶歎息：“是，我在算錢，我算你的開銷夠不夠支撐，我算你能留多少，每個月付出多少？我算我兒子的錢。我就怕，你們那點錢，在你們不注意都消失了。我是把錢看得比什麽都要重要，那是我經曆過，我經曆過這樣的事情！”
大媳婦站起來：“你經曆過，你有陰影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把戒備心放在我們身上。你讓我們如何想？”
聞天晴看他們跑了話題，連忙走出來道：“我記得李奶奶說了，大媳婦煮飯好吃，那您的二媳婦呢？她有什麽優點呢？”
李奶奶被大媳婦訓了一頓後，頭緩緩低了下來，聽到聞天晴的話，又把視線落在二媳婦的身上。
“她，不記仇，愛吃東西，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很好，我其實挺喜歡的，嘴裏說吵，可是心裏麵半點都不覺得。我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都是悶葫蘆，一家三口基本不說話，你來了，家裏很熱鬧。”
二媳婦真的不記仇，聽到李奶奶這樣說，她臉上的表情緩和不少：“我對你沒有什麽很大的意見，我也知道你算我工資，你管我們夫妻倆花錢，是因為我經常大手大腳，偶爾會花超了。你的幹涉不是很嚴重，這個範圍我能接受。”
大媳婦瞪了二媳婦一眼，仿佛原本應該是一個站線上的隊員，怎麽說倒台就倒台了。
二媳婦沒好氣地說：“你別瞪著我，你跟我情況不一樣。你討厭管錢，是因為你需要李奶奶對你的信任，而且你自己每次理財都很厲害，當然不希望有人盯著你的錢看。我就不一樣了，我不行。更何況，老太婆管你的錢，也給你開了一張卡，把密碼都你告訴你了，我覺得你這樣就過了。”
大媳婦憤怒站起來等：“餘曉珊，你現在在巴結老太婆？當初你跟我怎麽說的！怎麽你是覺得她快死了……”
“咳咳，”聞天晴站了出來：“大家今天來這裏不是指責，也不是對質，我這邊的活動內容沒有一項是有關於對質的。”
聞天晴指著白板上的內容。
“還幾位不要跑題了。看來李奶奶說完了，還請您也說一下李奶奶的優點。”
大媳婦被聞天晴打斷了，她差點轉身就要走，踏出一步，她又覺得不甘心，這徐曉珊憑什麽這樣做好人，她走了，豈不是給她機會跟那老太婆同流合汙，一起在背地裏說她。
大媳婦拿過麥克風，看著李奶奶，見她麵色確實沒有以前那麽紅潤，說話聲也沒有以前那麽中氣十足。
“氣質很好，在我看過同年齡段的中，氣質最好的老人了。還有還會給我買衣服，家裏的點心總會放著我喜歡吃的。”大媳婦努力回想著，畢竟這是說優點，老太婆都講了幾點，她總不能一點都不講吧。
“我每天加班很晚回來，她都會等我，雖然我進門的時候，她便開始數落我。我生完孩子出產房時候，她第一時間就過來看著我。”
大媳婦說著，說著，回憶越來越多，點點滴滴，有些是很小的事情，比如每年她的拖鞋都會按時更換。
公司聚會時候，她半夜回去接她。
大媳婦的語氣越來越軟化。
最後匆匆結束，把話筒遞給二媳婦。
二媳婦接過麥克風：“說實在老太婆看不上我，覺得我配不上她兒子。談彩禮的時候，她沒有故意壓價，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了。也沒有像短視頻裏那些婆婆那樣為難我，還幫我把幾個猥瑣的伴郎罵跑了。結婚時候，我忙了一天一口飯菜都沒有吃，她會偷偷塞糕點給我吃。會在我外套裏麵塞錢。”
大媳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李奶奶：“你都沒有給我塞過。”
李奶奶回答道：“她一個月就賺個三千出頭，還買東買西，能有錢嗎？我不給她一點錢出去，她去工作時候不得餓死。”
二媳婦回懟：“她也沒有給我買什麽拖鞋。”
李奶奶也回道：“買什麽？你那拖鞋一年就四季，你可以換五雙！十隻腳都不夠你穿。”
大媳婦和二媳婦同時間沉默了。
聞天晴笑道：“好了，現在我們說優點已經結束了，我們來玩個智力小遊戲，你畫我猜。你們三個人一組，我、小陳還有我們特別請來的兩位同病床的老人家，一起來玩這個遊戲。小陳和其他兩位老人家那一組。優勝者即將得到小孩子學習用品一套。”
第一輪是二媳婦畫，大媳婦和李奶奶猜，二媳婦畫工很差，大媳婦根本就看不出來，反倒是李奶奶一猜一個準。
大媳婦震驚看著李奶奶：“這種鬼東西你還能看懂。”
李奶奶：“曉珊這個人大剌剌的，你別看那麽認真，你就看它像什麽，那就是什麽。相信自己第一感覺。”
大媳婦半信半疑，最後還是按照李奶奶說的來做，沒有想到還真的猜對兩道題。
第一輪，李奶奶獲勝。
第二輪又開始了，大媳婦來畫，二媳婦和李奶奶來猜。
大媳婦每次都要想很久，導致畫畫總是畫一半，然後失敗告終了。
到了第三輪時候，大媳婦和二媳婦兩個人就有點緊張了，勝負欲徹底被點燃了。
第三輪，大家都熟悉比賽了，兩方進行有來有往，分數很是接近，最後陳詠治他們一組贏了。
李奶奶三人都差點跳起來，最後想到什麽，又覺得他們太過較真了。
沒有必要這樣。
三人的關係經過這麽兩輪倒是沒有那麽僵硬了。
學習用品給了兩位老人，還剩下一套，聞天晴遞到李奶奶麵前，問她要怎麽分配。
李奶奶看著兩位媳婦，這學習用品又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她正打算順手給了二媳婦，又覺得這樣不妥，後來拆開。
把裏麵的粉色挑出來遞給二媳婦：“給那貝兒，至於藍色的，你們看著有需要就挑著。要是有缺什麽的，讓他們找奶奶要。”
末了，李奶奶加了一句話：“貝兒也可以，要是她不願意，你就幫忙我問一下。”
二媳婦手中拿著粉色學習用品，還沒有回過神來，聽到李奶奶這麽說，她臉上的笑容再也克製不住了。
二媳婦和李奶奶爭執最多就是貝兒的事情。
李奶奶對著大媳婦道：“現在就靠你一個人了，房貸的壓力不小還有你的我一塊還了吧。”
大媳婦和二媳婦兩人麵麵相覷，兩人不知道心裏作何感想，隻覺得，能聽到李奶奶這樣的話，很是難得。
“您自個把錢留著吧。我們還不到那種地步。”
李奶奶：“本來就是打算給你們的，當初我和他們說談好了，每個人出一百萬，順便把固應鎮那棟房子賣了，我買套小的，多出來的錢，我們三家一起分。我一個老太婆要得也不多，就足夠我每個月開銷吃喝就夠了。”
最後一個活動內容，被他們三個弄成了談心。
心平氣和坐下來談。
聞天晴做了見證。
聞天晴和陳詠治二人離開後，回到宿舍，站在門前，陳詠治道：“沒有想到這次會這麽順利，一次活動就能把事情擺平。”
聞天晴：“擺平？哪裏來的擺平？隻是三個人都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李奶奶隻是說話惡毒，心眼不壞，她缺就缺在什麽事情都不好好說。兩個兒媳婦也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恐怕她們相見的場景不會在醫院，隻會在法庭上。”
“我跟她們打電話的時候，她們雖然態度很差，可也沒有辱罵，拉黑，舉報等一係列的舉動。我就大膽地猜想，她們之間的矛盾也許沒有其他家庭來得複雜。之前我旁聽過一場調解，關於宅基地的問題，五六十年前，現在子孫的太奶奶用二十塊錢把自己土地便宜變賣給對方。如今現在的土地增長不少，價值翻倍，子孫就太奶奶文盲不識字以及愚昧為理由，要求讓對方把土地還回來。你知道那買他們土地的人，是誰嗎？”
陳詠治問道：“誰？”
聞天晴：“他們現在的舅舅家。”
陳詠治：“……”
“作為子女的母親，兄長的妹妹，可見兩家關係有多麽惡劣。後來因為證據不足，子孫也沒有要回土地，把這口氣發泄在媽媽身上，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發出來。再後來，社工介入，也根本無濟於事，因為利益關係，他們所求之事，簡直無理，社工也不可能讓舅舅家把土地讓出來一半吧？這樣的調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再後來鬧得更大了，司法介入，再次起訴，折騰到現在還沒有解決。”
陳詠治也想起自己知道一件鄰裏家庭矛盾：“我當時所處的鎮街，也發生一起兄弟之間的矛盾所在。父親為了公平，給兩個兒子蓋了兩棟一模一樣的房子。你知道兩兄弟為了什麽爭吵嗎？因為弟弟覺得哥哥的房子比他的大，找了第三方測量，結果發現他家麵積更大，哥哥就不服氣了，找父親理論。為了那點方寸之爭大打出手。”
聞天晴：“所以相比較其他家庭，李奶奶這兩個媳婦都有自己的工作，其中一個是跟著出國做生意的，見識眼界自然不會差。關鍵在於李奶奶，李奶奶分寸把握好，我相信這兩個媳婦會把她照顧好。”
次日，聞天晴準備洗漱上班，李奶奶給聞天晴發來消息：謝謝。
聞天晴回了消息：盡快好起來，上次的勝負還沒有定呢。
發了好幾張圖片給她，都是其他機構社工開展的服務活動。
聞天晴：位置給您留著呢。
李奶奶回道：會的。
她也給聞天晴拍了照片，裏麵是她乖乖聽從醫生的話，進行治療。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轉眼就到了十二月份最後一天。
聞天晴正在整理材料，這些時間，斷斷續續把材料搬了不少走了。
原本堆得滿滿的辦公室一下子就變得無比空曠。
聞天晴把自己的硬盤插入電腦中，看著上麵寫著固應鎮三個字的文件夾，一點點被填滿。
足足有五個G的內容。
這是聞天晴這三年來的成果。
她心裏有點感慨，又一個項目，這是她做社工以來第幾個項目了？
好像是第六個。
不經回想著這三年的經曆，在這裏所遇到的事情與案例，都能成為她日後寶貴的經驗，讓她更能強大地去麵對其他具有挑戰性的項目。
她更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開啟她的戀愛、失戀、再到確認關係。
“小晴姐？”小豆和小秀探出頭來：“我們來拷貝材料了。”
一些關於民政的材料要存檔，聞天晴手頭上的留守兒童還有殘疾兒童信息，殘聯那邊也會需要，社會救助也會根據情況進行救助。
這些電腦以後都會被民政收起來，然後等待新的人到來再次開啟使用。
“晚上大家一起吃飯，你們兩個人可別跑了。”
小秀千叮嚀萬囑咐。
“明天還要上班呢。”聞天晴笑道。
小秀和小豆異口同聲：“我們都說好了，不喝酒。我們喝果汁，喝什麽酒！”
都是有孩子的人，第二天還要早起送孩子上學，喝酒晚上喝醉了起不來，孩子就沒人送了。
聞天晴和陳詠治笑著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