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時間不緊不慢的悄悄溜達著，可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劉芸卻在馬不停蹄的穿針引線著。本不欲牽扯進這樣的事情，可以前多次收了人家李明國的禮，這工程反倒沒有給過人家，孫鐵山倒也覺得不好意思，畢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無奈之下，又加上妻子劉芸的百般催促，自己權當做個順水人情，孫鐵山也就主動找到了李明國，為其與周騰龍之間斡旋了。

對於李明國來說，這卻無異於是天上掉餡餅，多次沒有甩掉的爛包袱，一夜間竟能換回一大堆的鈔票，這怎能讓他不格外的開心。

此時李明國的眼裏，天更加的湛藍，那日漸枯萎的荒涼也不再令他感到心寒。茁壯的麥苗，鵝黃的臉，他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心情在田野上狂奔，春天似乎已提前到來。

不等孫鐵山找他，李明國天天去打探。到手的熱湯麵，他要緊盯著，生怕碗破湯灑，自己最後撈個空歡喜一場。

看到李明國這順杆爬樹的猴急樣，孫鐵山反倒讓劉芸轉告周騰龍，讓他穩住，先不要著急，李明國越是等的急了，最後價錢上越有折扣可言。

孫鐵山如此這般，自有他的想法。自己一開始對周騰龍的私下打探，到後來的幾次接觸，讓他對周騰龍朦朧情感上的敵意有所減弱，甚至有了一些好感。及至知道劉芸用所學的招式讓楊道明出盡洋相後，他竟然真的相信了自己妻子與周騰龍隻是朋友師徒關係那麽簡單，以至於對周騰龍沒有了一絲的戒心。這男人的直覺呀，看來還是不及女人那般的細膩與敏感。

心急如焚，躍躍欲試，想要盡快在新的舞台上大顯身手的周騰龍，在劉芸的授意下，也靜下心來等待那出手的最後時刻的到來。

周騰龍越來越覺得，劉芸那嬌小的身軀上頂著的小腦袋裏，隱藏著無盡的智慧與敏銳。以至於以後，自己對劉芸簡直是言聽計從了。

說來話長，其實也就是短短的幾天。

這期間，在孫鐵山的安排下，劉芸帶周騰龍也去了李明國的國勝建築公司進行了實地查看。

占地四畝的大院，漆皮曝起的國勝建築公司的牌子被一個鏽的即將斷掉的釘子勉強掛在大門垛上搖搖欲墜。半人高用紅磚砌成的院牆上連灰都沒抹，牆上直立的鏤花鐵架圍擋，已不知幾年沒有上漆，顯得鏽跡斑斑；院子裏除啦兩台不知放置多久的破舊混凝土攪拌機和南牆根堆置的一堆亦是鏽跡斑斑的架子管，已是雜草叢生。隻有足下通往北麵那一溜十幾間磚瓦房被踩踏出來的小路，才證明這裏還時常有人進出。西麵的幾間房裏，除啦地上零星的破衣服、爛襪子、空酒瓶子外空無一物。隻有東麵的兩間辦公室，看似還能好點。進了屋裏，滿地的煙頭，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前，圍坐著幾個呼三喊四的保皇派，看到有人進來，懶散的轉頭，數量不等的紙條貼滿了那幾張沒有表情的臉。雖已天涼，竟還有人赤著腳，坐在那百無聊賴的摳著腳丫子。

劉芸與周騰龍對視了一眼，皺了皺眉，沒有言語。

“都散了，散了，就知道玩牌，閑著不能收拾一下呀？”尷尬的李明國，訓斥著自己的屬下。

搖搖晃晃的幾個人，知趣的離開。

周騰龍算是真的知道了，為何以前的人除了李明國的資質，而不要這幫員工了。看著那幾個膀大腰圓的閑散，周騰龍真的是無語了。

看完公司以後，李明國更是如熱鍋上的螞蟻了，他吃不準周騰龍的心思，周騰龍那每一次的皺眉、每一個不屑的眼神，都讓他心裏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具體細節商談的時間，李明國的心裏是既渴望又忐忑。想著自己苦心打拚的事業竟混到如今的地步，他的心裏如貓抓般的難受。可這又能怪誰那？隻怪自己不懂經營，沒有當老板、掙大錢的命。

商談地點自然設在周騰龍的冷藏廠，建築公司連個正八景坐的地方都沒有，周騰龍自是不會去的。

孫鐵山沒有出麵，劉芸作為雙方當事人的見證人參加了這次商談。由於早已私下與周騰龍說好了一些具體的細節、能咬住隻能降不能漲的價格，在商談時，劉芸還是顯得很公正，沒有讓李明國覺出她傾向與周騰龍的態度。

“李經理，資質這塊，我也打聽了，以往別人都是給你十萬買斷，我這也不多說了，也給你十萬。”周騰龍按照事前與劉芸商量的，先挑出資質進行。

“行，就這麽個價吧。”李明國顯然也知道，在這塊也沒有啥討價還價的必要。

“好，接下來咱說說這公司用地，你當初征地的費用是八千塊錢一畝，這幾年雖然地皮也長了不少，但你那地腳不好，我隻能給你出到一萬二。”其實當時的土地已經在一萬五到兩萬元不等，周騰龍這樣壓價，難免顯得有點落井下石的感覺。

“不會吧？周經理，按照現在的地價，你這樣也太沒有誠意了吧？”李明國顯然也不是傻子。

“是呀，騰龍，這價格是有點太低了。你看能不能再長長？”按照事先說好的策略，劉芸也替李明國叫屈著。

李明國點上一支煙，衝劉芸笑了笑，顯然是感謝這孫局長的夫人替自己說話。看來自己以往送的禮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是他沒有想到，要是知道這是他們兩個在演雙簧，他非在心裏罵她劉芸祖宗十八代不可。

“那李經理想要多少？”周騰龍喝了口茶水，不緊不慢地說著。

“一口價，一萬七”李明國做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狠了狠心說到。

“不行，一萬三。”周騰龍適時做出了讓步，畢竟不能整的雙方僵持不下。

“李經理是不是再讓點，騰龍你也再抬抬。”劉芸說和著，盡量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一萬六”、“一萬四”，沉默了一陣，兩人幾乎是同時給了劉芸麵子，都做出了讓步。然後彼此盯著對方，一副不能再變的架勢。

“多幾千李經理你也發不了，少幾千騰龍你也窮不了，我看大家折中一下，就一萬五吧？”劉芸看看也差不多了，甩出與周騰龍早已合計好的最低價。

又是一番沉默，李明國顯然也怕僵持下去會黃湯，主動示好的應允下來，周騰龍則裝出一副割肉難舍的模樣，勉強同意。

劉芸看在心裏，暗暗好笑：“這家夥，得了便宜還賣乖，裝的跟個真的似的。”但臉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對兩人給自己麵子，表示感謝。

至於房子與那些破爛的設備，又是一番討價還價後，以四萬元成交。這樣累計下來，周騰龍一共用二十萬就將國盛建築公司收歸囊下。

至於那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懶散，自然按照事先約定，周騰龍一並接收了。否則雙方今天也不會坐在一起討價還價了。

商談結束，雙方把合同一並簽署了。周騰龍隨後讓會計給李明國開具了十萬元的支票，餘款商妥等到工商局變更注冊後再兌現。

盡管有點不舍，但甩掉爛包袱後變得一身輕鬆的李明國，主動邀請兩人去飯店慶賀了一番。席間，按照劉芸的建議，周騰龍挽留李明國出任自己的副經理，畢竟他在建築行業也打拚了多年，還是有一定經驗與價值的。李明國也欣然接受了邀請，畢竟還能與自己的那幫兄弟在一起摸爬滾打。

隨後的日子，周騰龍一邊進行著注冊變更，一邊又出資五萬元，讓李明國帶領那班懶散對公司大院進行了整修。

院裏的雜草全部清除，沙石料進廠，用那經過簡單維修尚可使用的攪拌機自己出混凝土，對整個大院進行了硬化處理。院牆抹灰，欄杆除鏽上漆。房間也都重新徹底粉刷了一遍，原先的辦公用品一律換成了嶄新的桌椅。

說起來簡單，李明國領著他那班兄弟也是幹了近二十天。

等到一切像模像樣了，資質變更也已完成，上書“騰龍建築公司”的鎏金大匾正式掛在了大門垛上。

掛牌儀式這天，在劉芸的撮合與幫助下，周騰龍邀請到了財政局劉長坤局長、規劃局郭雲鵬局長，房建局孫鐵山副局長、以及其他將來可能打交道的政府人員一大幫前來祝賀，王江峰副市長雖然沒有親自出麵，但也委托秘書送來了花籃以示祝賀。

一旁的李明國看著是熱淚盈眶，不知他是失落的眼淚，還是羨慕的珠花。同樣的院落，在自己手裏是冷清異常，可這剛剛易主就門庭若市，怎能不讓他感傷。

大家沒有注意，同樣是眼眶盈盈的，還有劉芸。在自己的傾心幫助下，她心裏的男人周騰龍即將開始一段嶄新的輝煌。一整天，她的目光都在圍繞者周騰龍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