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孫鐵山前一陣子回家說的有關市紀委的行動，雖然沒有引起什麽大的風吹草動。但規劃局辦公室主任楊道明卻被很隱秘的帶走問話了。
一連幾天，都沒有見到楊道明那副令人討厭的嘴臉，正感覺納悶的劉芸，卻又被通知，讓小孫去局長辦公室一趟。
半上午的時間，最後小孫是紅腫著眼睛從局長辦公室邊上的接待室出來的。劉芸不便打聽，自然也就沒問。
不出半個月，局裏竟下文，免去楊道明辦公室主任一職，而由原來的副主任接替。至於楊道明的去向與職務，卻隻字未提。
所謂“驢耳朵長，馬耳朵短，騾子耳朵聽滿灘。”，總有那麽一些好事者，會想盡辦法的從各種途徑打探有關楊道明的事情。
不出幾日，劉芸自然也從那斷斷續續的小道消息中知道了一點有關楊道明的傳聞：楊道明犯事，初始是因為紀委接到匿名舉報信，說他在單位亂搞男女關係。以往對於匿名舉報的，很少會在短時間內引起紀委的注意，這年頭，畢竟看著別人眼熱的人，亂舉報的事情不少，往往紀委投入人力物力追查一番後，卻是莫須有的誣告。但這封舉報信，裏麵提到的相關人名卻是真實存在的。
在征得有關領導首肯後，紀委一邊借公務的理由將楊道明招去問話，一邊秘密的派遣了兩人到規劃局暗訪。前麵提到的小孫，做為那封匿名信中提到的當事人之一，自然也是暗訪組找去談話的人員。
本來像這樣的事情，隻要家屬不鬧，有關當事人不追究，大不了也就是給個處分、警告啥的就過去了。
可問題偏偏出在調查的過程中，竟然查出了楊道明還牽扯單位的經濟問題。這一順藤摸瓜的查下去可不得了，竟然發現楊道明在過去的幾年裏，以各種名目與手段，貪汙公款達八萬元之多。這已經構成了經濟犯罪。
經有關領導研究後決定給予楊道明開除公職，移交司法機關審理的處理決定。案件審理過程中，鑒於楊道明認罪態度良好，且家屬主動配合退回了貪汙的贓款。最後做出了對楊道明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的處罰。這自然已是對其開恩了。
最後還有小道消息說，那寫匿名信舉報的，就是規劃局內部的職工，是因為爭風吃醋才想要讓楊道明出醜一下，其實也沒想到會給他帶來這樣的後果。
這些消息在規劃局不脛而走，那些如小孫般被叫去談話的，自然也成了大家私下茶餘飯後的閑聊，整的她們在局裏老是低頭走路。
不久，受不了大家私下議論的小孫，托關係調到了下麵的鄉鎮工作。而那些沒有門路的，也隻能忍氣吞聲的繼續接受著大家的議論。
好在大家也就圖個新鮮，圖個嘴皮子樂嗬，這事沒過多久，大家也就再沒心思去亂嚼舌根了。這自然也給了那幾個日日煎熬中的人心理上得到可以喘息的機會。
至於那些還在忐忑中度日，害怕紀委有朝一日會找到自己談話的人，他們的心何時能放的下來，我想我們也就不得而知了。
失去了那握在自己手裏的楊道明的小辮，劉芸自然也再不能享受那用車上的便利。好在她原本也不稀罕楊道明給自己的特權。自己心愛的人有車，那召之即來的便利，又怎會去在意那本不屬於自己的特權那？
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竟然如此的目無國法、如此的囂張，這在政府部門引起了很大的震撼。
不久，市裏召開了各部門黨政一把手《反腐倡廉暨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專題會議。
會議上，郭局長做為規劃局的一把手，自然做了：管理不善、偏聽偏信、讓蛀蟲得以滋長的檢查報告。
會議過後，市委要求各部門在內部進行一次自查自糾活動，要把那些暗藏的蛀蟲徹底消滅於無形之中。
活動自然是在緊張的氣氛中搞得轟轟烈烈，但最後匯總上報的問題，卻也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似乎一片形式大好。
市委領導自然心中有數，這樣的問題絕對不會隻出在一個楊道明身上，那些暗藏的蛀蟲之所以沒有被挖出，一是隱藏的的較深，二是各部門在刻意的隱瞞不報也不無可能。畢竟一旦上報了自己單位存在的較大問題，單位在社會上的形象、一把手在領導心目中的地位都會大打折扣。沒有一個人會把自己身上的膿瘡毒瘤展示在公眾麵前，而隻會在私下隱秘的療傷。
但此舉能讓那些蛀蟲有所收斂、有所警覺，想必也算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房建局剛剛大權在握、獨攬全局的孫鐵山那，自然也與其他部門的一把手擁有一樣的思慮。麵對著自己單位查出的：超出比例較大的公款吃喝問題、假公濟私中飽私囊問題、公車私用現象等等，著實讓他頭痛了一把。這樣的問題一旦上報上去，自己頭上這還沒捂熱乎的烏紗帽會不會掉下來？自己在領導心目中那青年有為、精明能幹的良好形象是否會大打折扣？這些都不得不讓孫鐵山去費勁心思的想，盡管好多問題都是老局長在任以前的事情，但當時做為副手的他，好多問題也都是參與決定的，因此一股腦都推到老局長那也是說不通的。畢竟以往老局長待自己不薄，畢竟自己不能做那卸磨殺驢的勾當。
思慮再三，與其他幾位副手研究半天，孫鐵山最後還是與其他單位一樣，讓辦公室輕描淡寫的整了點小問題的匯報材料上報到市委。
盡管市委領導看到他那與其他部門簡直如出一轍的報告，很是無奈與惱火，但考慮到他剛上任，根基不穩，不能大刀闊斧的揭短整治的難處，也有所諒解。因此除了給予他：大膽幹事，別有顧慮的簡短回複後，沒有像批評其他單位一把手那樣讓他難堪。
這自然讓孫鐵山感到信心十足、內心感恩戴德的溫暖良多。
但不久的一件事情，卻差點讓他深陷圇圄而遺憾終生。
藍灣工程的二期設計也已經出來，考慮到周騰龍的一期才剛幹了不到五分之一，無論從資金墊付上，還是人員設備的配備上，周騰龍都沒有那個實力再鋪排那麽大的場麵。因此這二期的邀請招標，孫鐵山就沒有讓周騰龍參與。而是讓一期時落敗的那兩家及新的人選來參與競標。
大家也許還記得那家僅僅因為幾萬元的差額而敗給周騰龍的競標者吧？此次為了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這個工程，竟打起來給孫鐵山送重禮的想法。
購買標書時，那家老板竟直接用報紙包了十萬元的現金塞給孫鐵山。農村出身的孫鐵山，打小過的是緊衣縮食的苦日子，雖然這幾年因為身份的變化，也舒服享受了很多，但還沒有達到驕奢**欲的地步。加之市委剛剛召開的《反腐倡廉暨加強黨風廉政建設》的主題會議，因此那家的厚禮，孫鐵山幾乎沒有猶豫的當麵就給退回了，並且嚴厲的批評了他們。
沒有因此而被取消競標資格的那家老板，竟以為孫鐵山在辦公室拒絕收禮隻是做做樣子。也不知從何渠道打聽到了孫鐵山的家。這次他沒有用報紙，而是將那十萬元巨款藏在煙盒裏，整整裝了兩條送到了在家休息的劉芸手裏。
以往送禮的很多，也不乏被劉芸拒絕的貴重的禮物，這區區幾百元的兩條煙，也不會有啥問題，推脫一番後，抹不開麵子的劉芸也就收下了。對那老板臨走留下的“煙被孩子不小心拆開了，讓孫局長別見外，留著自己抽”的話語，劉芸也沒多想，就順手放到了電視櫃下麵的櫃子裏。孫鐵山的煙都放在那裏，他晚上看電視拿煙也方便。
過了沒幾天，孫鐵山先前打開的那條煙已經抽完，晚上看著電視，煙癮上來的他就過去打開櫃子要拆新的一條。那劉芸放到裏麵，忘記撤掉裝煙的黑色塑料的兩條煙，引起了孫鐵山的注意力。
打開塑料袋，裏麵竟然是兩條硬中華，拿出一條，竟然早已拆封了，孫鐵山沒有多想，抽出一盒就要開，煙盒居然也被拆封了，孫鐵山有點納悶，也許是兒子回家玩給自己拆開了吧？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孫鐵山也沒多想，眼睛看著電視，抽出一根就要點上。手裏拿煙的感覺不對勁，疑惑的孫鐵山低頭一看之下，卻是嚇了一跳，那哪裏是煙呀，明明全是卷成卷的百元大鈔。
心驚之下，孫鐵山也不再顧得再看電視，將那塑料袋裏的被拆封的煙一股腦倒在茶幾上，一番手忙腳亂之後，擺在他麵前的煙全是老頭票。
“你給我過來，這是誰送的煙？”聲音有點抖，簡直是咆哮般的孫鐵山，招呼著躺在臥室裏看書的劉芸。
“咋咋呼呼的幹啥？”劉芸扔下小說，趿拉著拖鞋從臥室出來。
“啊”沒明白怎麽回事的劉芸，首先看到的是那滿茶幾上淩亂的煙盒和那露在外麵的百元大鈔。
“啊個屁，這是誰送的？”已有點憤怒的孫鐵山又追問了一句。
“就是上次投標來送過煙，後來落選的那個，你當時不是也在家嗎？我咋知道他叫啥。”此時，看著茶幾上那黑色塑料袋，劉芸才想起人家來送煙的事，竟忘了跟孫鐵山說，還以為他知道那。
“這是哪天的事？”此時已坐不住的孫鐵山，怒視著劉芸，仿若要把她給吃了。
“大概有一星期了吧，具體我也忘了。”看著孫鐵山的樣子，劉芸竟有點害怕，這可是以往他孫鐵山從沒有過的表情。
“完了，明天就開標了，你想害死我呀。”孫鐵山看劉芸那緊張的樣子，嘟囔著，沒有再說她，而是轉身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電話。
“喂，王市長，我是小孫呀，明天上班我去找你，有事要向你匯報。”孫鐵山打的這個電話不是別人的，正是那鐵麵無私的王江峰，嶽父的老戰友王副市長。
“電話上說不清楚，我還是明天當麵向你匯報吧。”聽著電話那頭王江峰的話，孫鐵山解釋著。等對方掛了電話，他才有點頹廢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劉芸此時才感到事情有多麽的嚴重，沒敢再言語，悄悄的返回自己的臥室，躺在**的她，迷迷糊糊中竟一夜沒能睡著。
孫鐵山自然更不用說，倚在沙發上，竟一宿沒有回屋睡覺，而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煙到不知何時。
第二天一上班，孫鐵山紅腫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去了王江峰的辦公室。由於昨晚已經打過電話，秘書也沒有阻攔讓其預約，想必是王江峰已經打過招呼。
看著孫鐵山手裏提著的黑色塑料袋裏的鈔票，聽著他關於前因後果的匯報，王江峰也感到事態的嚴重性。抓起桌上的電話，王江峰撥通了一個號碼。
“程書記嗎？你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王江峰的電話，打給的是紀委的程書記。
等到程書記到來，王江峰又讓孫鐵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他複述了一遍。
“能堅持原則就是好同誌，以後更要注意點這些細節，不能讓這些蛀蟲侵襲拉攏了我們黨的好幹部。沒事了，回去安心工作吧，組織上會處理好的。”聽完孫鐵山的話，程書記竟不以為意的安慰著他，顯然這事他見得多了。
這頭的事情處理好，孫鐵山才如釋重負的與兩位領導握手道別，回到了單位。
那頭的招標處，剛剛檢查完標書的密封完整性，還沒來的及拆封唱標，主持招標的人員就接到電話，讓其將給孫鐵山送大禮的那家直接取消資格。不明就裏的主持者，也不能細問，隻能照辦。
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的那家老板，氣憤之餘，竟直接去了紀委，他要舉報孫鐵山收受巨額賄賂的問題，而且是以賄賂者的身份去舉報。
隻是他沒有想到，紀委正在安排人找他那，他倒自己送上門去了。
此次事件的處理結果我想大家也都比我明白，那自己送上門的老板自然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招標資格被取消，就連那賄賂孫鐵山的贓款也被充公入了國庫。
孫鐵山因為是主動上交收受的賄賂，沒有受到處分不說，還受到了表揚。
窩著一肚子火的那家老板，竟然不甘心的想要找人私下報複孫鐵山。但他沒有想到，他找的那幾個混混，居然都跟原本整日無所事事，成天東遊西晃的小胖是老鐵。新婚燕爾的小胖知道後，自然也不能不跟周騰龍敘說一番。
一桌酒席，周騰龍自然將那幾個人勸了個猢猻散。
遲遲不見動靜的那家老板，詢問之下得到的答複卻是“那是俺老大罩著的人，不能下手”。整的那家夥自然是打掉牙往肚裏咽，隻能自認倒黴了。
當孫鐵山從劉芸那知道此時後，後怕之餘自然對周騰龍又增加了好印象。自己老婆介紹來的朋友對自己那份肝膽相照的情誼，他孫鐵山自然不會忘記。
這自然也是周騰龍委婉的告訴劉芸，並通過她的口讓孫鐵山知道的良苦用心，那就是要孫鐵山領他周騰龍的人情，以後在工程上能多照顧自己。這也正應了那句“無奸不商”的俗語。隻是他周騰龍用的湊巧並合理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