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嫁新娘
宋覓以前隻是去過鬼市,沒進過鬼村。
比起鬼市魚龍混雜,又壓抑的氛圍,鬼村倒更像人跡罕至的仙境,即便都是鬼魂,卻都是常人打扮,衣著各朝各代的都有,現在的也有。
但他們互為鄰居還能談笑風生倒是有趣得很。
“這地方真適合養老。”宋覓由衷感慨。
她取出八卦羅盤,在底部貼好靈符交給司祁承,“這是你的雀陰魄,隻有你才能感應到他,但他離體多年,你盡可能回想小時候的事情,一旦感受到他,羅盤會幫你指出它的方位。”
不大明亮的光色中,司祁承看著手中的羅盤,眼底亦是一片墨色。
他閉上眼,嚐試去回想以前那些幾乎快被淡忘的記憶,從他出生起,他大多數時候都是獨自一人。
因為體弱多病,李叔總是讓保姆隨時跟著他,不許磕著碰著,沒有小朋友願意跟他玩。
他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小公園裏,看著別人玩。
羅盤始終沒有轉動的跡象。
看著司祁承凝重的表情,宋覓提示他,“你想點開心的事。”
本身就是膽小的一魄,總想著不高興的,他也不願意回來。
開心的……
司祁承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六歲那年,他趁沒人注意,從家裏跑出去,他在路上碰到一個飛馳而過的狗販子摩托車,車上掉下來一個小狗。
司祁承跑過去抱起摔懵的小狗,把它帶回了家。
小狗通體是金色的長毛,看起來像個小獅子,所以他給他起名叫小獅子,那是司祁承的第一個朋友。
司祁承每天帶著小獅子在家裏的院子玩,小獅子每天在門口等著他放學,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打滾逗他開心。
作為司家的長孫,他不可以害怕,所以即便打雷他躲在被子裏,也不可以找人陪著自己。
但是小獅子會爬上床,湊進他懷裏安慰他。
爸爸以前對他很嚴格,他如果沒有做好功課,就不允許他出房間,也不讓小獅子跟他玩,但是它會偷偷溜進來,陪著他。
就連當時他被綁架的時候,小獅子也一直在撕咬壞人,就算被壞人打傷了,它也堅持跑回去拽著李叔的褲腳去事發地點。
手中的羅盤突然轉動數圈,最終指向了一個方向。
兩人一鬼順著羅盤的方向走去,走過一片農田後,又穿過一片紅楓林,大概走了數百米,迎麵遇到一個正要歸家的釣叟。
釣叟穿著麻布短打的衣裳,看著應該是宋朝以前的服製,佝僂著身子,手提魚簍,裏麵卻是空空如也。
見他們三人眼生,釣叟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與他們擦身而過。
“年輕人,剛來村裏的吧?”老叟的聲音如同秋風穿過枯樹,嘶啞空洞。
林登科都不覺緊張起來。
“是,正想尋個合適的地方住下。”宋覓露出溫和的笑意道。
“前麵的湖心就不要去啦,那女人可不好惹,今天她心情又不好了,”老叟撫摸著自己的稀疏斑白的胡須提醒。
“敢問老先生,那人是如何不好相處啊?”林登科作揖問道。
“不大了解,隻是經常發脾氣,她一生氣,湖裏的魚都不出來了。”老叟歎氣,“這種鄰居可要不得。”
老叟說完歎著氣離開了。
目送走老者,他們到了湖邊,湖水幽藍平靜,卻深不見底,令人看著忍不住心底發怵。
湖麵上霧氣繚繞,一望無際,隻能依稀看到中間似乎有一個小島,羅盤上指針正指小島的位置。
“這怎麽過去?”林登科問道。
因為是在鬼域之內,宋覓的靈力在一定程度上被壓製著,島上情況不明,宋覓需得保存實力。
帶著司祁承瞬移上島,恐遇到意外來不及撤離。
“簡單。”宋覓從兜裏拿出一張紙交給司祁承,“疊紙船會嗎?”
司祁承點頭接過紙,將羅盤暫時交林登科拿著。司祁承疊好紙船時,宋覓的四個紙人也剪好,用朱砂點好眼睛。
宋覓將紙人放在紙船上,隻見宋覓右手的中指與食指一掐,以靈起符,紙船自燃。
片刻後,紙船燃盡,湖上卻出現一隻船,形狀與司祁承剛才疊得一模一樣,船頭船尾和兩側,各站一個人,卻隻有眼睛。
正是宋覓撿的紙人化成人形了。
司祁承再次在心裏歎服,這太靈異了!
宋覓抓住司祁承,縱身一躍上了船,林登科也飄**上來,站在他們身後。
確定三人上船,船頭的紙人一抬手,船隻開始行進。
詭異的霧氣從四麵八方圍繞過來,司祁承一手端著羅盤,一手被宋覓緊緊拉著。
宋覓沉靜地目視前方,“你跟緊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放開我的手,林登科你也跟緊。”
“好的大人。”
司祁承倒是不會害怕,但看著宋覓拉著他的手,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是說不上來的奇異感。
船隻越往裏走,霧氣越重,忽然,司祁承握緊了宋覓的手,“你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宋覓在霧氣圍過來時就聽見了,但聲音總是隱隱約約,像是在唱歌,但聽不出來在唱什麽。
隨著船隻靠近小島,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
女人的唱調裏帶著戲腔,像極了宋覓以前在勾欄瓦舍裏聽到的女人的聲音,但這女人的聲音更加空靈幽怨。
“這湖水怎麽突然這麽黑?”林登科趴在船沿驚呼。
湖麵被霧氣遮擋,隻能看得見她們船下這一方之地。
湖麵黝黑像無底深淵,湖麵除了他們船隻撥開的水紋,並無異常,平靜得詭異。
“嫁新娘~嫁新娘~俏胭脂~披紅裝~”
“空鳳樓,鏡鴛鴦,薄幸不來,淚幾行~”
“嫁新娘~新郎笑~良辰幾許,莫空相負~”
女人的聲音仿佛是從腳底的深淵而來,哀怨絕望,又像是從霧中而來,空靈縹緲。
女人的聲音剛停下,腳下突然傳來異常的水聲,“散開!”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湖底竄出來,他們的船隻瞬間被分裂四散。
宋覓拉著司祁承半懸於霧中,林登科也閃退到他們對麵,黑影隻在半空劃過又迅速隱入水底。
他們隻能看見水底有一道黑影在圍著他們遊動。
宋覓單手迅速畫靈符結印,打向已經散了的紙船,紙船上的紙人感受到靈力的召喚劃著自己腳下的殘片迅速聚攏,再次拚湊成型。
“你在船上不要亂動,林登科,保護好他。”宋覓將司祁承扔回船上,林登科緊隨其後落在船上,手握毛筆,以防範的姿勢緊緊盯著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