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刑司
酒樓裏,四人甫一坐下,店小二便迎了上來。
“兩位女英雄喜歡吃什麽?不必客氣盡管點,”陸探微道。
柳覓心道:“烤蜘蛛、炙蠍子。”
薑玉暖道:“山泉水、夢蘭花。”
兩人的語氣自然而然,仿佛她們從小就是吃這些長大的。
“……”店小二一臉發懵和為難地看著他們。
陸探微和姬歌懷也有些懵地相視一眼,陸探微道:“哈哈,兩位可真有意思,還要點些其他的嗎?”
柳覓心摸摸脖子,道:“我這是第一次來詣金,也不知道這的酒樓都有啥,你們隨意吧。”
薑玉暖則是一個剛從深山裏出來的山野村姑,亦不曉得酒樓怎麽點菜,於是道:“我和這位姑娘都是初來乍到,還是兩位少俠點吧。”
陸探微輕車熟路地道:“那就要一道清湯燕菜、油爆雙脆、蜜汁鹿脯、杏仁豆腐、蓮子粥,昨天的桃花菌味道很是鮮美,若是還有就做一道菘羔楮雞,對了,再來一道清蒸鱸魚,還要兩壇上好的白墮酒。”
姬歌懷用胳膊肘杵了陸探微一下。
陸探微這才反應過來,訕笑一聲:“兩位姑娘能飲酒嗎?不如再叫一壺普洱茶?待會兒飯後也能去油腥。”
薑玉暖微微笑道:“少俠安排得很周到。”
陸探微笑道:“嘿嘿。”
柳覓心喝不慣茶,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把玩著桌上的杯子,問道:“你叫的白墮酒好喝嗎?我以前隻偷喝過師傅泡的藥酒,很是苦澀。”
陸探微有些為難地道:“這,我和歌懷是無酒不歡的,這白墮酒是極烈之酒,姑娘怕是喝不慣吧。”
姬歌懷接過話道:“白墮酒性烈,姑娘若是以往沒喝慣酒品,不如嚐一嚐這裏的梨花釀,酒性不烈,味道也算甘冽香醇。”他又朝店小二道:“就這些吧,再加兩道山藥百合雪耳甜羹給兩位姑娘解暑熱,卻也不要太冰。”
陸探微忽然直起身子,拱手道:“對了,還未請教兩位姑娘怎麽稱呼?我叫陸探微,來自昆侖素商派,幸會幸會。”
姬歌懷亦拱手道:“在下姬歌懷,自燕山玄淵派而來。”
薑玉暖暗思,素商、玄淵這兩大門派都是現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修真名門,其中玄淵派更是仙門第一大派,修真界執牛耳者,掌門姬夜懷乃是當今的仙門盟主,聽聞他的同胞弟弟便叫做姬歌懷。想不到,這位玄淵派的小公子竟然是仙門盟主的親弟弟。
“我叫柳覓心,從西荒靈山來的。”
“妾身姓衛,單名姮,羅霄人氏,”薑玉暖道,她沒有說出真名,隻是將道號告知。
這時鄰座傳來毫不避人的議論言語。
“哎,你們瞧見沒,那采花賊的案子到現在都沒著落,城門口貼的賞金告示都漲到一千兩了。”
“嗨,你還別說,這采花賊真有兩下子,專門挑那些美貌又修為頗高的女修士下手,你們沒聽說嗎?連天歌府的花魁都遭到了這惡賊的毒手。要知道天歌府是什麽地方?那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門派,裏麵的女子個個色藝雙修,樂武兩全,那花魁更是個築基期大乘靈修,不僅是絕色,武功也高,竟被那惡賊淩辱致死,連丹田都破碎了。”
姬歌懷輕咳一聲,有些尷尬地道:“這裏實在是嘈雜了些,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柳覓心卻毫不在意,反而對那些人的談話頗感興趣,道:“我倒是喜歡聽這些人講些江湖事,不論是真是假,也算增長見聞。”
薑玉暖讚同道:“柳姑娘說得是,不妨聽聽看罷。”
一時桌上的菜上齊了,鄰桌的人還在繼續議論。
“據說這采花賊是個修煉邪術的邪修,使得一手神鬼莫測的迷香,這花魁恐怕就是著了迷香的道。”
“這王城天刑司的緹騎真是越來越屍位素餐了,幾千號人,除了提高通緝賞格,連采花賊的影子都捉不住,任由這惡賊胡作非為,整座城裏人心惶惶,果真是一群吃白飯的……哎呦我去,樓上的人怎麽回事?!”男人話剛說到一半,二樓上突然潑下來一杯冷酒,全數灑在了他身上,登時朝樓上怒目而視。豈料樓上是兩個頭戴鬥笠腰佩長刀遊俠裝扮的人,冷厲陰鷙的目光將他一掃,男人不由得脖子一縮,不敢出聲了。
柳覓心噗嗤一聲笑出來。
姬歌懷問:“姑娘笑什麽?”
柳覓心朝樓上輕輕揚了揚下頜示意:“那兩位大俠隻怕就是天刑司的緹騎,雖說打扮成便衣模樣,可他們腳上穿的卻是官靴。”
陸探微仔細一看,道:“還真是。”
柳覓心道:“我曾聽一些前輩說,虞帝所設的天刑司主理民間、江湖懸案,負責緝捕邪修、作祟妖鬼等要犯,數千名緹騎,卻連一個采花賊也捉不住,難怪這裏的百姓諸多怨言了。”
陸探微道:“我倒覺得話不盡然,天刑司雖然有幾千名緹騎,但也不可能隻盯著一個案子,每日天刑司受理各地的案子多如牛毛,緹騎都是東南西北四處奔走,人力其實沒有想象的那麽多。不過這采花賊的案子影響倒是越來越大,鬧得整個城池都沸沸揚揚,天刑司恐怕也要重視起來了。”
薑玉暖道:“天刑司在九州江湖聲名遠揚,想必總有其過人之處吧。”
姬歌懷道:“天刑司從江湖各門各派還有遊俠散修中吸納良才,不問出身,隻問實力。可謂集修真方士、江湖高手、機關巧士、暗探、捕快和殺手於一體,和各大門派都有一定交集,在朝廷和江湖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掌握著十分強大的案件卷宗庫和情報網。”
柳覓心道:“照你這麽說,這天刑司裏麵高手很多啊,五日後就是天刑司考核,那這考核內容會不會十分精彩?”
姬歌懷道:“這……想必是吧?”
陸探微道:“你們兩個姑娘家也對天刑司很感興趣嘛,該不會,你們也是來應試的吧?”
“陸少俠說‘也’?”薑玉暖道,“這麽說來兩位同是應試考生了。”
姬歌懷禮貌地道:“不瞞姑娘,正是。”
柳覓心笑道:“巧了,我也是。”她的目光輕輕掃過同桌的三人,“這麽說來,五日後,咱們說不定就是敵人了。”
陸探微爽朗笑道:“照目前看來,我和柳姑娘倒是可能對敵,衛姑娘則有可能會對上歌懷。”
柳覓心問:“你怎麽知道?莫非你認識主考官?”
陸探微捏著酒杯,“噗嗤”一下笑出聲:“我當然認識主考官,隻是他不認識我。”
柳覓心道:“嘁。”
姬歌懷道:“姑娘有所不知,天刑司考核有三科。第一考長垛。第二考馬射。第三考武鬥,武鬥又分為暗器場、刀劍場、拳腳場,意在選出各個專長的佼佼者。我與衛姑娘都是用劍。而探微兄則擅使暗器。因此若是我們四人能夠順利通過前兩場考試,到了第三考場,確實很有可能互為對手。”
“原來如此,”柳覓心的手撫了撫護腕綁帶,瞥向陸探微道:“陸少俠的眼力不錯嘛。”
陸探微有些嘚瑟地道:“過獎了,若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還是別學暗器了。”
詣金城東端,一間客棧。薑玉暖回到房間,問店小二要來紙筆,折成紙鶴後注入靈力,放到窗外,施術放飛。
詣金城西端,雕蟲閣。一名女子獨自站在庭院裏,月光拂過她雪白的長發,似乎散發出微光,一襲極淺淡的水藍色紗綃襦裙,映襯著她霜魂雪魄的美好容顏,乍一看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人像。她的氣質淡泊嫻靜,隻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淒清哀婉。
夜空中一隻紙鶴徐徐飛來,她伸出手,讓那紙鶴落到她的掌心,輕抿的嘴角邊這才露出一點淡淡微笑。
五日後,天刑司考核,考核為期十日。
第一考長垛,即遠射。課試方法為:“畫帛為五規,置之於垛,去之百有五步,列坐引射。”“規”即“院”,如今之環靶。“長垛”規則規定:應試者用石弓和六錢之箭引射,三十發不出第三院為第,入中院為上,入次院為次上,入外院為次。
第二考馬射。“馬射”又名“騎射”。其課試方法為:“穿土為埒,其長與垛均,綴皮為兩鹿,曆置其上,馳馬射之。” 馬射法還規定:應射者於馬上持七鬥力的弓,馳馬弓射,全部射中為上,或中或不全中為次上,全都不中為次。
三千人應試,在經過第一考和第二考後隻剩下五百人。
第三考便是武鬥,為期五日。從第一第二考中篩選出的五百人中取二十人,也就是每個人在五日內至少要打贏二十五個同屆應試者,每天至少要打滿五場,按抽簽決定對手。武鬥又分為暗器場、刀劍場、拳腳場,意在選出各個專長的佼佼者。
薑玉暖選了刀劍場,連鬥四天,身上皮肉已經多處破損,好在沒有傷及根本。每天夜裏洗浴時水裏都飄著血絲,浴後她披好薄綃衣衫,便獨自坐在燭火前將藥膏抹上。
今夜她處理完傷口,突然想起白天碰見柳覓心,她似乎傷到了後背,那個位置的傷自己一個人很難料理。她想了想,拿起燈籠和金創藥,穿過回廊,敲響了柳覓心的房門。
柳覓心打開門時穿著白色單衣,外披一件雪青色袍子,神情有些懶倦,看見她,略感訝異地挑了挑眉,問:“衛姑娘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薑玉暖拿出藥瓶道:“我是來送藥的,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
柳覓心看了看藥瓶,又看看她的臉,終於笑笑,將她讓進屋裏:“衛姑娘真是醫者仁心呢。”
薑玉暖淡笑:“我這點些微醫術,怎敢自稱醫者。”
“有勞了,”柳覓心自然地背對著她褪下衣裳,少女纖秀的背上有好幾道深深淺淺的傷痕。
薑玉暖用手指蘸取藥膏細細地塗抹在那些傷口上。她的動作很是輕柔,讓柳覓心覺得自己仿佛是什麽易碎的瓷器。
桌上燭台,橘黃火光輕輕躍動,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在牆上,靜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