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羊雜
諸葛坤看著眼前負手而立、嘴角噙著淡然笑意的葉塵,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翻湧著震撼。
這年輕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視足以引動整個北境武林血雨腥風的仙丹為棋子,隻為攪動這潭“平靜”的死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地抱拳,聲音帶著由衷的歎服:
“葉公子…………格局之高,胸襟之廣,手段之奇,老夫…………平生僅見!今日得遇公子,實乃老夫之幸!”
讚歎之後,諸葛坤恢複了那份隱世高人的從容,側身指向岸邊唯一停泊著的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船。
“此去忘憂閣,尚有水路。幾位若不嫌棄,便請乘老夫這小舟一渡?”
他姿態放得很低,帶著幾分主動結交的誠意。
葉塵微笑頷首,並無推辭。
“有勞前輩。”
一行人登上小舟。
諸葛坤親自撐篙,竹篙一點,小舟便如離弦之箭,平穩而迅捷地破開粼粼波光,滑向對岸燈火輝煌的忘憂閣。
船行極穩,水波不興,顯露出這位天機家行走不凡的控船功底。
湖風拂麵,帶著水汽的清涼,衝淡了方才的凝重。
不多時,小舟靠岸。
諸葛坤將竹篙插入岸邊濕泥,鄭重地對葉塵一揖:“公子所托,老夫銘記於心。
天機鳥今夜便動,消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北境,乃至更遠之處!
至於那仙丹…………老夫代天機家,謝公子賜緣!”
“前輩言重了,各取所需罷了。”葉塵淡然回禮。
諸葛坤點點頭,“不出三日,此訊必將傳遍北境,乃至更遠。公子靜候佳音便是。老夫告辭。”
諸葛坤不再多言,隨即轉身,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的柳影之中。
待他走遠,一直安靜立於葉塵身側的白芷寧,才微微蹙起秀眉,輕聲道:“公子,那天機家…………名聲雖大,但終究是外人。
如此重寶消息托付於他,更讓他親身體驗了仙丹之效,若其…………起了異心,或消息未按公子之意傳出,豈非…………”
她未盡之言,是擔心諸葛坤或天機家貪圖這仙丹之秘,或以此消息待價而沽,甚至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葉塵望著諸葛坤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芷寧所慮,亦是常理。不過,你可知天機家立足之本為何?”
白芷寧微微一怔,思索道:“推演天機,卜算吉凶?”
“正是。”
葉塵目光投向諸葛坤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無波,“他們最擅長的,是趨吉避凶,是明哲保身,是借勢而為,而非逞強鬥狠。
其門下行走,或許精通奇門遁甲、卜算推演,但論及自身修為戰力…………
大多平平,甚至多有如諸葛坤這般氣血枯敗者。
這份仙緣,於他們而言,是機遇,更是燙手的山芋。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守不住的機緣,強行去捂,隻會招來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與其冒險獨吞一個他們根本無法掌控的秘密,倒不如順水推舟,賣我一個人情,
既能確保消息按我的意思廣布天下,又能借此與我結下一份善緣,甚至未來或有機會再得仙緣。
這筆賬,天機家算得比誰都清楚。所以,他們不僅不會陽奉陰違,反而會竭盡全力,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白芷寧冰雪聰明,一點即透,眼中疑慮盡去,隻剩下對葉塵那份運籌帷幄的欽佩:“公子深謀遠慮,是芷寧多慮了。”
就在這時,一陣勾人饞蟲的濃鬱香氣,隨著湖風飄了過來。
“唔…………好香啊!”
就在這時,一直好奇打量著四周的葉玉兒忽然用力吸了吸小鼻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一陣濃鬱而奇特的肉香,混合著辛香料的氣息,霸道地鑽入眾人的鼻腔。
“二哥!白姐姐!你們快聞!是什麽這麽香?”
葉塵也聞到了,這味道…………帶著一種熟悉的煙火氣!
他順著香味望去,隻見在離忘憂閣主樓不遠的一處臨湖空地上,支著一個簡陋的小食攤。
一口大鐵鍋架在紅泥小爐上,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奶白濃鬱的湯汁,蒸汽騰騰,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辛香料的獨特氣息,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
攤子旁立著一塊半舊不新的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忘三生”。
那攤子簡陋,隻擺著兩張小桌,幾條板凳。
鍋灶旁,一個年輕男子正懶洋洋地守在一邊。
對方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形有些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破舊的竹製老爺椅上,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似乎睡得正香。
“羊雜?”
葉塵眼神微動。
這濃鬱的羊雜湯香氣,瞬間勾起了葉塵深藏的記憶。
前世寒冬街頭,那一碗滾燙鮮辣、滋味十足的羊雜湯,是撫慰腸胃的絕佳美味。
穿越至今,錦衣玉食,卻獨獨少了這份市井的煙火氣。
“二哥!我們去吃那個好不好?”
葉玉兒已經饞得直咽口水,小手拽著葉塵的袖子搖晃,大眼睛裏滿是期待,“那個看起來好好吃!”
她眼巴巴地望著那冒著熱氣的大鍋,小臉上滿是渴望。
他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目光掃向身旁的幾人:“這味道…………確實勾人。如何?要不要去嚐嚐這‘忘憂閣’邊的市井風味?”
葉文竹看著葉玉兒期待的樣子,又嗅了嗅空氣中確實誘人的香氣,冷豔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鬆動:“聽憑公子安排。”
白芷寧雖對路邊攤的衛生有些疑慮,但看著那翻滾的熱湯,見葉塵和葉玉兒都興致盎然,含笑點頭:“聞著確實誘人,可以嚐嚐。”
聶蓋更是咧嘴一笑:“嘿嘿,老聶我也饞了。”
幾人走近攤位。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那攤主猛地一個激靈,蓋在臉上的草帽滑落,露出一張帶著幾分憊懶卻又眉眼清秀的臉。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來客,尤其是葉塵幾人明顯不凡的氣度穿著後,青年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洋溢、甚至有點誇張的笑容,一個鯉魚打挺就從老爺椅上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