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忘三生
“哎喲喂!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幾位公子小姐,快快請坐!”
他聲音清亮,帶著一股自來熟的滑溜勁兒,動作麻利地扯過幾張矮凳,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本就幹淨的桌麵。
嘴裏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您幾位可真是好眼力!一看幾位就是識貨的!不是小的我吹,整個北涼城,不,整個大夏北境,您要論起這羊雜湯的手藝,不是我阿柒吹牛----”
他誇張地拍了拍胸脯,大拇指一翹指向自己身後咕嘟的大鍋:“您打聽打聽去!我阿柒的‘忘三生’,那絕對是獨一份!天上地下,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他手腳麻利地擺開幾個粗瓷大碗,繼續口若懸河:
“客官,您知道為啥叫‘忘三生’不?
嘿嘿!不是我吹,但凡喝過我這一碗湯的主兒,管他前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管他今生是江湖豪俠還是落魄書生,喝下去那一瞬間----”
阿柒頓了頓,表情生動的繼續說道:
“滋溜!煩惱全忘光!憂愁全跑光!連下輩子的事都懶得想啦!就剩一個念頭:香!真他娘的香!”
他擠眉弄眼,表情生動得有些滑稽,語氣更是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
“您是不知道,打我這攤子支起來,就沒有一個客人說不好!吃過的,那是念念不忘,差評?不存在的!咱這‘忘三生’,講究的就是一個‘絕’字!”
葉塵被他這連珠炮似的自誇逗笑了,真要是如此,怎會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也不戳破,隻道:“哦?‘忘三生’?這名頭響亮。那就勞煩老板,給我們一人來上一碗這能讓人忘盡前塵的‘忘三生’。”
“得嘞!貴客稍坐!馬上就好!包您幾位吃了還想吃,忘都忘不掉!”
阿柒見生意成了,更是眉開眼笑,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隻見他揭開鍋蓋,更加濃鬱的味道的蒸汽瞬間升騰彌漫開來,讓人口舌生津。
混合著羊肉鮮香、內髒特有醇厚以及辛香料複合,饞的葉玉兒直流口水。
他抄起長柄漏勺,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精準地從翻滾的濃湯中撈出煮得顫巍巍的羊肚、羊肺、羊腸、羊肝、羊心…………
刀光一閃,案板上便整整齊齊碼好了粗細均勻、分量十足的羊雜碎。
舀湯,燙碗,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芫荽,再淋上一勺紅亮噴香的辣椒油。
最後,“滋啦”一聲,滾燙的熱油澆在碗裏一小撮碾碎的芝麻和某種不知名香料末上,激發出最後一道勾魂奪魄的異香!
“貴客們!您的‘忘三生’----齊活!請慢用!”阿柒麻利地將幾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端到眾人麵前。
“放心好了客官,咱這手藝,喝一口,保管您忘了前世煩惱;喝兩口,今生憂愁全拋掉;要是喝上三口?嘿嘿,那您連自己姓啥都能忘了!”
他這一通天花亂墜的自吹自擂,把葉玉兒聽得一愣一愣的。
白芷寧忍俊不禁淺笑著,連葉文竹冷硬的嘴角都微微**了一下。
葉塵看著眼前這碗熟悉又陌生的美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懷念。
奶白的湯汁盛在粗瓷大碗裏,熱氣騰騰,霸道地蒸騰而上,瞬間裹住了人的口鼻。
湯麵浮著薄薄一層清亮亮的油花,幾段煮得透亮的羊肚絲、顫巍巍的羊肝片、嫩滑的羊血塊,還有燉得軟爛脫骨的羊蹄筋,沉浮其間。
翠綠的芫荽末和切得細碎的蔥花撒在頂上,被熱氣一熏,那股子鮮靈的香氣混著濃鬱的羊脂葷香,直往人肺腑裏鑽,勾得腸胃都跟著蠕動起來。
葉玉兒早就饞壞了,顧不得燙,舀起滿滿一勺就往嘴裏送。
“呼……哈……好燙好燙!”
湯汁剛入口,燙得她小臉皺成一團,哈著氣,眼淚都快出來了,可那鮮香濃鬱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又讓她舍不得吐掉,隻能一邊嘶哈吸氣,一邊囫圇咽下去,緊接著又迫不及待地吹著氣舀起下一勺。
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嘴鼓鼓囊囊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讚歎:“唔……好吃……真好吃!”
“慢點吃,小心燙著。”白芷寧看得好笑又擔心,隨後目光亦是落在了麵前的羊雜湯上。
白芷寧的動作則優雅許多。
她先是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讓香氣更均勻地散發出來,然後才舀起一小勺湯,放在唇邊細細吹涼,再小口啜飲。
湯汁入口的瞬間,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亮,透出幾分驚訝和愉悅。
羊雜特有的濃鬱風味被高湯完美調和,鹹淡適中,香料的味道融合得極其自然,既不喧賓奪主,又恰到好處地提升了整體的層次感,那獨特的鮮美竟是她從未品嚐過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路邊小攤的湯,滋味竟如此醇正濃鬱,香料配比也精妙,完全蓋住了羊膻,隻餘下純粹的鮮美。
葉文竹起初對這路邊攤的食物還有些疑慮,眉頭微蹙,隻矜持地用勺子舀了淺淺一點湯,吹涼了送入口中。
然而那湯一入口,她的動作便頓住了。
濃鬱的鮮香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帶著微微的胡椒辛辣,暖意直透四肢百骸,竟比她喝過的許多滋補藥膳更讓人覺得舒坦。
她冷豔的眉眼不知不覺舒展開來,再看碗裏的羊雜,似乎也沒那麽礙眼了。
她不再猶豫,也學著聶蓋的樣子,小口但迅速地喝起湯來,偶爾夾起一塊羊肚,咀嚼得飛快,動作雖還保持著儀態,但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聶蓋則沒那麽多講究,端起碗,沿著碗沿“哧溜”吸了一大口滾燙的湯汁,燙得他眉毛一揚,卻滿足地哈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痛快!”他讚了一聲,抄起筷子,夾起一塊燉得軟糯的羊蹄筋塞進嘴裏,嚼得滿嘴生香,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享受。
這味道,粗獷、實在、熨帖,比那些精致的席麵更對他的胃口。
“老板,你這手藝,絕了!這湯底,沒個十年八年功夫熬不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