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衛星“鍋”之謎
我踩著硌腳的碎石路,深一腳淺一腳往阿依塔克村東頭定居點趕。
巴合提別克昨天電話裏火急火燎的:“林工!新裝的太陽能供暖泵又趴窩了!”
“林工!林工!”一個半大小子騎著匹棗紅馬,卷著塵土衝到我麵前,是巴合提別克的侄子葉爾森。
他臉蛋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快去看!我家房頂那個‘鍋’,收到好多新台!不用花錢!比以前的清楚多了!”
“鍋?”我刹住腳,在這遠離城鎮的戈壁定居點,除了我們給統一安裝的衛星電視接收器(牧民們管那白色大圓盤叫‘鍋’)。
房頂上還能有什麽鍋?“什麽新台?免費的?”
“嗯呐!”葉爾森漢語夾著哈薩克語,“好幾個台!有講咋養羊不得病的,還有…”
“還有亮閃閃的機器圖,轉啊轉的,可好看了!那幾個叔叔沒騙人!”
“叔叔?哪來的叔叔?”我追問,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免費?亮閃閃的機器圖?我們最近的油氣集輸站就在西北方向十公裏外,裏麵全是“亮閃閃”的設備!
“就是昨天下午來的。”葉爾森比劃著,“戴藍帽子,說是安裝公司的,檢查信號,幫大家調台看免費節目!”他指著旁邊幾戶。
“瞧,阿依努爾大嬸家,卡德爾大叔家,都調好啦!他們說鍋朝那邊,信號最好!”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西北。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看去,定居點裏十幾戶人家的平屋頂上,原本朝向各異的白色“鍋蓋”。
此刻像被無形的線扯著,齊刷刷地傾斜向同一個角度,對準西北方向!
那正是我們油田核心生產區、自動化控製中心和地下輸油管線交匯點的大致方位!
這絕不是調台!牧民不懂,我可太清楚這種指向性意味著什麽!
“葉爾森!去!騎你的馬,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巴合提別克叔叔!”
“告訴他,帶上技術隊的老張,還有老張那個寶貝信號檢測儀!馬上到你家房頂來!快!”
“啊?哦!”葉爾森看我臉色鐵青,嚇得一哆嗦,二話不說,掉轉馬頭猛抽一鞭子,馬兒嘶鳴著箭一樣跑了出去。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盯著那些指向西北的“鍋”,它們像一排冰冷的眼睛,無聲地窺伺著遠方。
冒充安裝公司?利用牧民對免費資源的渴望?精準的方位調整…目的是什麽?單純接收?不可能!反射?幹擾?竊…竊取?!
巴合提別克和老張來得比預想的還快。巴合提別克是騎著摩托載著老張來的,老張背著他那個視若珍寶的黑色儀器箱。
“林工!葉爾森那小子話都說不利索了,咋回事?”巴合提別克爬上梯子,順著我的目光一看,“該死!這角度…誰幹的?!”
“葉爾森說是幾個戴藍帽子的‘安裝公司’人員,昨天下午來調的,統一指向那邊。”
我指著西北,“說是看免費節目信號最好。”
老張臉色一沉,二話不說,“哢噠”一聲打開箱子,動作麻利地抽出那台頻譜分析儀,快速組裝天線。
他對準最近的一個“鍋”的信號饋源口(鍋中心那個小圓頭),儀器屏幕亮起,綠色的波形跳動著,發出急促的“嘀嘀嘀”聲。
“怎麽樣老張?”巴合提別克緊張地問。
老張沒吭聲,手指在儀器按鍵上操作,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刷新。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接收信號…正常,是衛星電視下行頻段。”
他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但是…被動反射信號!非常強的寬頻段反射信號!”
他抬頭,指向西北,“方向鎖定!源頭就是我們油田微波數據中繼站!頻率特征…是生產監控數據流!”
“反射?!用我們的鍋?!”巴合提別克眼睛瞪圓了,“那些機器圖…”
“對!”老張語速飛快,“鍋麵就是一麵大鏡子!”
“有人躲在遠處,用特定設備發射信號到中繼站方向,信號碰到這些調好角度的鍋,被反射回去!”
“接收反射信號的人,就能偷到我們的實時生產數據!”
“什麽亮閃閃的機器圖?那是我們油田的自動化監控畫麵!牧民看到的‘免費節目’,是餌!是毒餌!”
偷數據!利用牧民家的鍋當跳板!這手段太可惡了!
“曉陽,下命令吧!怎麽幹?”巴合提別克看著我,眼神急切又堅定。老張也緊緊盯著我。
“拆!”我沒有任何猶豫,對著下麵聞聲聚攏過來的牧民和技術員喊道。
“巴合提別克,你帶人,挨家挨戶通知!馬上!所有房頂上被調過角度的‘鍋’,把鍋中心那個小圓頭(饋源頭)給我拔下來!”
“立刻斷電!快!這是為了油田!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必須切斷反射路徑!
老張立刻補充,對著下麵喊:“就拆那個‘小帽子’!”
“鍋本身不動!拔了那個小頭,它就反射不了信號了!節目看不了先忍著,安全第一!”
人群一陣**。卡德爾大叔在人群中喊:“林技術員!真這麽嚴重?那免費台…”
“卡德爾大叔!”我提高聲音,“那不是免費的餡餅!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有人利用咱家的鍋當小偷!偷的是咱油田的重要數據!那些數據被偷走,油田就可能出大事!”
“咱們這的活路都可能斷!快動手,拔了它!”
“聽見沒!”巴合提別克立刻用哈薩克語大聲疾呼,語氣更急更重。
“那些戴藍帽子的是騙子!是賊!在用我們的鍋偷油田的東西!”
“那是我們的飯碗!拔掉那個小圓頭!快!為了我們的家!動手!”他第一個衝向阿依努爾大嬸家的梯子。
“是賊?!”
“偷油田東西?那可不行!”
“快!聽林工和巴合提別克的!”
短暫的驚愕後,憤怒和急切在人群中點燃。信任建立在平時我們真真切切解決他們用水用電供暖的基礎上。
一時間,梯子“哐當”架起,人影快速上上下下。金屬摩擦的“哢噠”聲(饋源接頭被強行拔下)、急促的腳步聲、哈薩克語和漢語混雜的呼喊在空氣中混響著。
“阿依努爾家的拔了!”
“卡德爾大叔家的也好了!”
“這邊三戶都搞定了!”
“快!檢查還有沒有漏的!”
每一聲報告傳來,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就稍微鬆一分。
老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儀器屏幕,直到屏幕上那代表異常反射信號的寬頻段尖峰徹底消失,變成一條平靜的基線。
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抹了把汗:“反射信號…消失了。暫時…安全了。”
巴合提別克喘著粗氣爬上來,看著房頂上那些被摘掉“小帽子”、光禿禿對著天空的鍋。
“這幫畜生!連老人孩子都算計!連牧民的鍋都要利用!就該讓草原上的鷹啄瞎他們的眼!”
卡德爾大叔在下麵心疼地摸著拆下來的饋源頭,嘟囔著沒電視看了。
阿依努爾大嬸在安慰他:“**要緊,**要緊啊…”一種無形的威脅暫時被化解了。
敵人不在硝煙戰場,卻藏在免費的“餡餅”裏,藏在牧民的房頂上。這看不見的戰線,遠比我想象的更狡詐、更無孔不入。
“林工,這事…”巴合提別克看向我,臉色凝重。
我望著西北方向那片油田的天空,那裏有我們守護的“工業血脈”在日夜流淌。
“這事,才剛剛開始。”我掏出手機,調出分公司保衛部的內部專線號碼。
“得立刻報告。這些被利用的‘鍋’,就是敵人插在我們身邊的‘眼睛’。”
“拔掉了這一批‘眼睛’,他們還會找下一批。我們必須找到那些‘藍帽子’,找到他們藏信號接收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