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歸巢
老巴靠著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嘴角那點笑,硬是沒掉下來。
我遞過去的水杯剛碰到他嘴唇,警報聲又炸響在對講機公共頻道裏。
“報告!報告!孫隊!林工!”國安技術員小郭的聲音帶著點兒驚訝。
“無人機殘骸堆裏…發現熱源信號!活的!有個人!在往山崖那邊跑!”
“什麽?!”我和老巴同時出聲,他猛地想坐直,疼得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我按住他肩膀,“你別動!”
“位置!具體位置!”孫隊的聲音立刻壓過所有雜音。
“就在…就在3號閥門站西邊,鷹嘴崖下麵!那個廢棄的…鷹巢山洞!”小郭急促地報告。
“紅外成像顯示,就一個人,動作很快!看身形…像是…像是那個‘老師’!”
這個稱呼讓病房裏的空氣都瞬間凍住了。
那個一周前發出“帶貨”威脅,剛剛指揮無人機群差點毀掉管線的幕後黑手,居然沒跑遠?
“燈下黑?!他居然藏眼皮子底下!”孫隊那邊傳來拳頭砸桌麵的悶響,“老巴!林工!那山洞情況!”
老巴顧不上疼,語速飛快,“那是個鷹巢…隻有一個口!裏麵…很深…以前的獵人…躲風雪用的…彎道多…易守難攻…不能硬衝!”
“封洞口!快!”我幾乎沒思考,對著對講機喊道,“堵死洞口!別讓他再鑽進去當縮頭烏龜!”
“明白!”頻道裏立刻響起引擎轟鳴和急促的腳步聲。
“孫隊!”我緊接著喊,“放煙!用煙熏!逼他出來!”
“好主意!”孫隊的聲音透著股子狠勁,“防化組!上催淚瓦斯!不,上濃煙發生器!”
“給我往死裏灌!消防車,高壓水槍準備!敢露頭就給我衝!”
“收到!”頻道裏指令清晰,行動迅速。
老巴喘著粗氣,眼睛盯著窗外鷹嘴崖的方向,盡管從這裏根本看不到。“他跑不了…那洞…沒第二個出口…”
我們就這樣,交集在病房中等待著。直到下午14:03。
“報告孫隊!洞口已用兩輛巡線車交叉堵死!縫隙也用防火毯塞住了!”民兵隊長的聲音傳來。
“煙!放煙!”孫隊下令。
頻道裏傳來放氣聲,還有設備啟動的嗡鳴。
這時,寂靜籠罩了對講機頻道。
病房裏的每一秒都像被抻長的橡皮筋。他會出來嗎?會不會在裏麵自絕?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暗道?
時間剛過去五分鍾。
“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突然通過某個靠近洞口的對講機傳了出來,斷斷續續。
“出來了!他要出來了!”頻道裏響起驚呼聲。
“水槍!預備!”孫隊的聲音果斷、堅定。
“別…別衝水!咳咳…我…我投降…”一個嘶啞的像是被濃煙徹底摧毀了喉嚨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別衝…我…我出來…”
洞口的巡線車被緩緩挪開一條縫隙。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煙霧滾滾湧出,像怪獸噴吐的毒息。
一個身影在濃煙中劇烈地佝僂著,踉踉蹌蹌地往外爬,雙手高舉過頭,不停地嗆咳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完全沒了之前“老師”那種陰冷的掌控感,狼狽得像條被燙掉半條命的野狗。
“目標出現!目標出現!雙手高舉,無武器!”民兵隊長吼道。
“按住他!”孫隊一聲令下。
幾個戴著防毒麵具的民兵像獵豹一樣撲上去,瞬間將那個還在劇烈咳嗽掙紮的身影死死按在冰冷的雪地上,反剪雙手,“哢嚓”一聲上了手銬。
“確認!就是他!是簡報裏描述的‘老師’!”民兵隊長仔細辨認著那張被煙熏火燎那位的樣貌。
“帶走!”孫隊的聲音裏,那塊壓了幾天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頻道裏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夾雜著各種口音的激動呐喊:
“抓住了!真抓住了!”
“沙狐的頭兒!完蛋了!”
“幹得漂亮!巴工!林工!”
老巴聽到自己的名字,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鬆懈,臉上那點笑逐漸擴散開來,像風雪裏終於透出的陽光,雖然微弱,但真實無比。
“老巴!傷口怎麽樣?”我趕緊看他,生怕剛才那一下牽扯得太厲害。
他擺擺手,聲音透著痛快:“值…太值了…咳咳…”他又咳了兩聲,是暢快的咳嗽,“我的鷹…沒白拚命…這禍害…抓到了…”
“報告孫隊!目標已押上囚車!正在轉移!”民兵隊長匯報。
“好!”孫隊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整個頻道,也傳到了病房,“同誌們!”
“‘沙狐’組織的核心頭目‘老師’已經落網!”
“標誌著這個企圖破壞我國能源安全、破壞民族團結的境外勢力支持的分裂組織,被我們徹底瓦解了!”
頻道裏的歡呼聲更大了,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能想象到無論是指揮部,還是閥門站那邊,每一個熬紅了眼、繃緊了弦的人,此刻臉上綻放的笑容和如釋重負的淚水。
“這是集體的勝利!”孫隊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
“是我們每一個堅守崗位、密切協作的普通人,用責任心和專業技能鑄就的防線!我們守住了管線!”
“守住了邊疆的安寧!大家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頻道裏響起整齊劃一的回應,刹那間令人熱血沸騰。
老巴聽著,眼眶有點發紅,他轉頭看向窗外,鷹嘴崖的方向。喃喃道:“這下…我的鷹…能安心回巢了吧…”
半小時後過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孫隊走了進來,臉上是連日奮戰後的疲憊,他帶著勝利的喜悅和深深的感激。他身後跟著同樣一臉激動的技術員小郭。
“老巴!林工!”孫隊幾步走到床邊,“太牛了!你們倆,還有那群神鷹,立了大功!那幫搞破壞的孫子,這下徹底歇菜了!”
小郭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巴:“巴工!您那笛子吹的,太神了!”
“簡直就是…就是指揮戰鬥機的司令官!那無人機掉得,劈裏啪啦的,跟下餃子似的!”
老巴嘿嘿笑了兩聲,牽動了傷口,又齜了下牙,但臉上的自豪藏不住:“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能用上…就好。”
“孫隊,‘老師’那邊?”我問。
“審著呢。”孫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嘴還挺硬,但鐵證如山,由不得他不認。”
“他交代了不少,包括他們潛入測繪管線數據、試圖破壞的具體計劃,還有那些無人機的來源。”
“多虧你們及時揪出他,不然這禍害不知道還要帶多少‘貨’(破壞)進來。”
“那就好。”我鬆了口氣,感覺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能真正放鬆下來,“總算…塵埃落定了。”
孫隊點點頭,看著我和老巴:“你們好好休息,尤其是老巴,養傷要緊。”
“這次行動的報告,我會特別注明你們的關鍵貢獻。上麵肯定要表彰的!”他又轉向小郭。
“小郭,你留在這邊,有什麽需要隨時聯係隊裏。”
“沒問題,孫隊!”小郭挺直腰板。
孫隊又叮囑了幾句,匆匆走了,後續的審訊和收尾工作還等著他。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小郭興奮勁兒還沒過,坐在旁邊小聲跟我們複述外麵怎麽抓的人,怎麽清理現場。
老巴精神頭似乎好了點,偶爾插句話。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鷹嘴崖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那些立下奇功的獵鷹,此刻應該也回到了它們溫暖的巢穴吧?
威脅解除了,“沙狐”瓦解了。
這場一係列的危機,終於畫上了句號。
能源安全、邊疆穩定、民族團結,這些宏大的詞,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濃縮成了刺耳的警報、老巴的骨笛、撲向無人機的黑影、滾滾的濃煙和雪地裏狼狽落網的身影。
真好啊。此時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卻也夾雜著無比踏實的暖意,慢慢湧了上來。
這場仗,我們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