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鷹從天降
“‘帶貨’…”他嘶啞的聲音刮著喉嚨,“‘老師’這種毒蛇,他帶的‘貨’,隻能是禍害…”
我剛想說話,他猛地抬手示意安靜,頭費力地偏向窗戶。
“聽…”他聲音壓得更低,像繃緊的弓弦。
我屏住呼吸。起初隻有風聲刮過窗縫。
然後,高頻的嗡鳴聲,像一大群發瘋的蚊子,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無人機!”我和老巴幾乎同時低吼出聲,距離上次強攻閥門站、收到那條陰冷的“帶貨”信息,已經過去整整一周。
這七天裏,風平浪靜得讓人心慌,孫隊那邊排查毫無進展,“老師”像徹底蒸發了一樣。
誰能想到,他憋著這麽一出“空襲”!
我一把抓起對講機,“孫隊!孫隊!聽到嗎?聽到嗎?大量無人機!”
“方位…方位不明!目標很可能是管線!重複,大量無人機逼近!”
對講機裏隨即炸開孫隊嘶吼般的命令,“全體注意!一級警戒!無人機群來襲!”
“方向…西北!數量不明!防空組!立刻啟動幹擾!所有地麵人員就近隱蔽!重複,隱蔽!”
緊接著是技術員小郭的尖叫:“林工!幹擾…幹擾無效!”
“它們飛得太低了!速度太快!防空設備鎖不住!”
“報告!發現目標!它們…它們掛載了東西!像是炸彈!”另一個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老巴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牽扯到傷口讓他痛得齜牙咧嘴,但他眼神像著了火一般。
“快…快扶我起來!窗邊!”
“老巴!你傷…”
“別廢話!”他額頭青筋暴起,“扶我過去!快!”
我咬咬牙,半架著把他拖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遠處輸油管線方向的天空中,幾點閃爍的紅光正高速移動,如同嗜血的螢火蟲!
“擴音喇叭!”老巴急促地對我說,“巡線車!那些巡線車有對講機接口的大功率車載喇叭!快!給我接公共頻道!”
我立刻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喊著:“小郭!立刻!把離閥門站最近那輛巡線車的大喇叭,接到公共對講頻道上!快!”
“快!”這輛巡線車,就是一周前強攻時,小郭他們用來臨時布防的車輛之一,喇叭線路接口我們早就檢查過。
“明…明白!”小郭的聲音帶著拚命的勁頭。
“好了!林工!接上了!”幾秒鍾後,小郭大喊。
“巴合提別克!看你的了!”我把對講機湊到他嘴邊,心提到嗓子眼。
老巴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一瞬,再睜開時,瞳孔精光四射,仿佛回到了廣袤的草原,回到了他熟悉的鷹群之中。
他顫抖著從病號服內袋裏,摸出那根油光發亮的骨笛。
在醫院的這及天,這笛子一直被他緊緊握在手裏。
他沒有猶豫,骨笛湊近幹裂的嘴唇。
一陣極穿透力極強的鷹笛聲,通過擴音喇叭,如同無形的衝擊波,轟然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這聲音帶著古老蒼涼的野性,瞬間蓋過了無人機的嗡鳴!
老巴的手指在笛孔上急速翻飛,吹出的是一連串複雜、充滿命令意味的音符組合!
那是他與獵鷹之間世代相傳、刻在骨血裏的語言!
奇跡發生了!
夜空中,那些原本在無人機群下方盤旋,有些躁動不安的黑影們,是老巴那些養在營地附近的獵鷹。
瞬間像是被注入了靈魂!這一周,老巴雖然下不了床,但每天傍晚,隻要精神稍好,他都會對著窗外,用骨笛呼喚著鷹群。他說,鷹和人一樣,不能離了心氣。
幾聲更嘹亮的鷹嘯在夜空中回應著!
緊接著,七八個矯健的黑影如同離弦的黑色閃電,以驚人的速度俯衝,目標直指那些閃爍著紅光的無人機!
“啄!啄它們的攝像頭!螺旋槳!別讓它們投彈!別讓它們穩住!”老巴對著笛孔,咆哮著“喊”出指令。
喇叭將他的“鷹語”放大到極致,響徹整個閥門站區域。
技術員小郭的聲音在頻道裏激動得變了調:“天!天啊!它們…它們真上了!那隻頭鷹!好快!它撲上去了!”
一聲悶響隱約傳來,“打中了!一架!攝像頭被啄爛了!失控了!撞地上了!”
“又一隻!那隻花背的!它在撞螺旋槳!漂亮!”
“幹得漂亮!快!再撞!”
頻道裏一片沸騰的歡呼和驚歎,老巴吹笛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反而更加急促、更加凶狠。
這一刻,笛聲如同進攻的號角。
鷹群在他的指揮下,展現出令人膽寒的默契和精準。
它們像訓練有素的戰鬥機編隊,利用速度優勢和靈巧的體型,不斷從刁鑽的角度發起衝擊,用堅硬的喙和爪撕扯著無人機的脆弱部位。
“報告!又打掉三架!它們編隊亂了!”
“好!就這樣!啄!繼續啄!”老巴的聲音通過笛聲和喘息傳遞著狂熱的意誌。
“小心!有架想跑!往西南方向去了!”小郭驚呼。
老巴的笛聲音調提高,變得極其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攔截命令!
兩隻體型最大的獵鷹如同兩柄黑色彎刀,瞬間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一左一右包抄過去!
那架試圖拉升逃竄的無人機在半空炸成一團火球!碎片四濺!
“全…全滅了!”小郭的聲音帶著狂喜,“所有無人機!全被鷹群幹掉了!一架沒跑掉!”
“好!”孫隊的聲音終於重新響起,“幹得好!巴合提別克!林工!幹得好!”
“防空組,立刻清理現場,確認無殘留威脅!技術組,檢查管線情況!快!醫療組待命!”
頻道裏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巴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來,骨笛應聲掉在窗台上。
我趕緊用力架住他,把他扶回床邊。他重重跌靠在床頭,但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虛脫卻無比暢快的笑,眼睛亮得驚人。
“好…好樣的…我的…我的鷹…”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微弱卻充滿驕傲。
“沒…沒白養它們…”他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尋找那些剛剛立下大功的黑色身影。
我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看著他疲憊卻閃爍著光芒的臉,自己也忍不住長長籲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場“帶貨”,“老師”的貨算是徹底砸手裏了。我倒了杯溫水,小心地遞到他嘴邊。“先喝口水,別說話了。”
老巴就著我的手喝了幾口,閉上眼緩著氣。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緊繃了一周的神經,似乎在此刻才真正得到了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