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沙狐的腳印
“林工!林工!聽到嗎?管道南線,B17區段,出事了!”對講機裏老趙的聲音緊張,背景是呼呼的風聲。
我抓起對講機,心跟著提起來:“老趙?慢慢說,B17怎麽了?你人安全嗎?”
“不是我!是巡線的小王!他…他發現沙狐在挖管基!”老趙喘著粗氣。
“挖得不對勁!太深了!小王嚇得不輕,你快過來看看!”
沙狐挖管基?這季節確實偶爾有,但能讓巡線員慌成這樣?
我立刻回應:“報告位置!我馬上帶人過去!讓小王原地待命,別亂動!巴合提別克在附近,我聯係他一起!”
“位置共享了!林工,你們快點兒!”老趙的聲音透著深切的不安。
風卷著砂礫抽在臉上,遠遠看見小王像根木樁子杵在管基旁,臉色煞白。老趙在旁邊來回踱步。
“林工!巴合提別克大哥!”小王看見我們,像見了救星,聲音都在顫抖,“你們看!就…就這兒!”
我和巴合提別克幾步衝過去。管基的水泥墩子一角,被刨開了一個不小的洞,新鮮的沙土堆在旁邊。
一隻沙狐的屍體歪在幾米外,像是被什麽咬斷了脖子。
“沙狐刨的?”巴合提別克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撥開洞口的浮沙。
“是…是啊。”小王指著沙狐屍體,“我過來的時候,它正刨得起勁,我剛想轟走它,它突然就竄開,跟被什麽追似的。”
“然後…就成那樣了。我…我覺得不對勁,才叫老趙。”
巴合提別克沒說話,手探進洞裏,慢慢往外掏著沙土。
這洞,確實比平常沙狐刨來藏食或避暑的洞深得多。
“這沙狐。”巴合提別克開口,“不會挖這麽深。這下麵,不是它想要的。”
他的手停住了,捏著一小截灰綠色的,由塑料包裹的線頭。線頭埋在沙土深處,若不是他仔細掏,根本看不見。
巴合提別克把那截線頭完全抽出來,是根被剝掉一小段絕緣皮的銅芯線。他順著線頭延伸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扒開一層沙土。
“下麵埋著東西。”他抬起頭,“人為的。訓練沙狐打掩護,藏東西。”
他指向旁邊沙狐的屍體,“這沙狐,多半是‘工作’完成,被滅口了。”
小王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炸彈?!”老趙失聲叫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別的破壞裝置。但埋在管基下,目標就是它!”
巴合提別克站起身,“林工,立刻封鎖現場!所有人退到安全距離!”
“通知分公司應急中心,報告坐標,情況級別:最高!讓他們火速派拆彈組!還有,報告給…該報告的安全部門!”
“明白!”我立刻掏出衛星電話,“應急中心!我是林曉陽!B17輸電線管基發現可疑爆炸裝置!重複,B17管基!”
“疑似人為埋設!現場發現被滅口沙狐!請求拆彈組及安全部門緊急支援!坐標已同步!現場已初步封鎖!”
掛斷電話,我看向臉色慘白的小王和老趙:“老趙,你帶小王撤到那邊沙丘後麵,盯著點周圍,發現任何可疑動靜或人,立刻報告!”
“巴合提別克,我們守著這裏,等支援!”
“好!”老趙拉著還在發抖的小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遠處的沙丘跑。
風還在呼號,管基下那個小小的洞口,此刻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巴合提別克站在上風口,眯著眼掃視著空曠的戈壁灘。
“他們不會走遠。”他低聲說,像是在對我,也像在對自己,“埋東西的耗子,總要看看效果。”
“你覺得…會引爆嗎?”我強迫自己冷靜,這不是演習,不是合同糾紛,是實實在在威脅能源動脈和人員安全的惡意。
“暫時不會。”巴合提別克很肯定。
“用沙狐打掩護,費這麽大勁埋進去,不會輕易觸發。他們可能想等‘合適’的時機,或者…等我們亂中出錯。”他指了指那個洞。
“埋得不夠深,手法不算高明,像是趕時間,或者…是警告?”
“警告?”我皺眉。
“也許是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也許是給別的動作打掩護。”巴合提別克的眼神像鷹一樣掃過四周連綿的沙丘。
“不管是什麽,爪子露出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我盯著那個小小的洞口,腦子裏飛速運轉。是誰?目的是什麽?僅僅是破壞設施?還是有更深層的目標?
新疆的能源安全,從來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幾輛越野車卷起滾滾黃塵,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來了!”巴合提別克精神一振。
車還沒停穩,幾個穿著厚重防護服、提著專業設備箱的人就跳了下來,是拆彈組的專家。
後麵跟著分公司保衛部的負責人,還有幾位穿著便裝但神情嚴肅的人。
“林工,巴合提別克,情況!”保衛部李部長大步走來。
“管基被刨開,洞口深約半米,發現疑似引線,埋設手法隱蔽,利用沙狐做掩護和滅口。”我快速匯報。
“已封鎖現場,未發現可疑人員靠近。沙狐屍體在那邊。”我指向不遠處。
拆彈組的人已經圍了過去,專業儀器開始探測洞口周圍區域。
便裝人員中領頭的一個走過來,出示了一下證件:“我們是國安的。現場情況照片和錄像有嗎?”
“有!”我立刻把剛才用手機拍的照片和視頻調出來遞過去,“發現過程就是剛才匯報的那樣。”
那人快速翻看著,眉頭緊鎖。
“訓練動物進行破壞…性質很惡劣。”
“這手法,像是某些極端分裂勢力的路數,利用動物習性,試圖製造‘意外’假象。”
“目標很明確,破壞能源基礎設施。”
“能追蹤到嗎?”李部長問。
“沙狐屍體是個線索,但希望不大。對方很謹慎。”
“現場交給拆彈組處理。李部長,林工,請你們配合,立刻排查整個南線所有關鍵節點!”
“特別是近期有異常動物活動報告的區域!不能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明白!”我和李部長同時應道。
拆彈組那邊傳來專業而簡短的指令交流:
“低頻信號穩定,未發現遙控觸發裝置…”
“結構掃描顯示內部有線狀物連接…”
“準備挖掘清除…沙土層清理注意…”
我和巴合提別克退到更遠處,看著拆彈組專家們小心翼翼地作業。他們的動作精準、高效。很快,一個包裹在防水袋裏的、書本大小的塊狀物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裝置已安全移除!”拆彈組組長報告。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但氣氛並未輕鬆。
李部長麵色凝重:“林工,巴合提別克,這次你們反應迅速,判斷準確,立了大功!”
“特別是小王,警覺性很高!回頭要給記功!”
巴合提別克搖搖頭:“功勞不重要。重要的是,耗子進家了。”
國安的人走過來:“設備我們會帶走分析。現場後續處理交給你們。”
“另外,”他看向我和巴合提別克,“林工,巴合提別克同誌,請你們特別注意,尤其是與牧民接觸時,加強觀察。”
“這種利用動物、利用當地環境做掩護的破壞方式,需要格外警惕。”
“他們可能會試圖利用信息差,或者…利用一些人對動物的不了解和同情心。”
我心頭一凜:“明白!我們會加強安全宣傳,特別是提醒牧民注意異常動物行為和陌生人。”
“好。另外,今天的事,注意信息控製範圍,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國安的人叮囑道。
看著拆彈組的車和國安的車相繼離開,卷起的煙塵慢慢落下,我深吸了一口帶著沙土味的空氣。
“老巴,你說,他們躲在哪兒看著呢?”
巴合提別克望著天邊最後一抹亮光,眼神銳利。
“戈壁灘很大,但藏不住所有腳印。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下一次,”他頓了頓,“我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