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到了希望
同時卓瑪發現她的腿真的出問題了，她裝假肢的那年才十七歲，那時候卓瑪非常瘦小，幾年過去了，現在的假肢顯然已經無法承受她的體重。當她回到家裏卸掉假肢的時候，才發現壞腿的創麵已經血肉模糊。
幾天前卓瑪已經發現創麵出現了淤青，但也沒覺得有太大問題，她現在不能休息，因為在夏季是牧場最忙的季節，牧民非常需要她將生活必需品送到牧民的家裏。此時牧民更需要她。
可堅持了幾天以後，發現出了大的問題，創麵已經嚴重感染，就像變質了的奶皮子，輕輕一碰就破了。痛得卓瑪差點昏厥過去。
除了倫珠，她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包括桑布。她將家裏的兩頭奶牛寄養到阿克舅舅家，是遠房的舅舅，平時對卓瑪很照顧。寄養在他家裏的還有隻貓，叫藍絨花。安排好後坐車來到了城裏，給她的好朋友倫珠打電話，她去車站接她，當倫珠看到卓瑪的傷，眼淚立刻就像珠子一樣掉下來。直接將倫珠送去了醫院。
倫珠請了兩天假在醫院裏陪卓瑪。接下來的時間她白天要去上班，在下班後就來醫院照顧她，倫珠是卓瑪最信任的好朋友，她把自己與桑布之間的故事講給了倫珠。倫珠認為卓瑪離開草原是正確的選擇。
倫珠在她十八歲那年離開了紮西崗村，到城裏打工，先是在一家飯店做服務員，後來一家賓館招人，她又去了賓館，現在做到領班的位置。其間她遇到了一位年輕人，談了一年的戀愛，倫珠發現他一直看不起她，因為他是城裏人。倫珠果斷分手了。
住了兩周的院後卓瑪的腿傷基本恢複，倫珠就將卓瑪接到自己的家裏。還將阿寬師傅請到家裏為卓瑪量尺寸，要重新做一個假肢。
說來也巧，正好碰到桑布也來找阿寬師傅給阿沃做假肢。
卓瑪表麵上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事實不是這樣的，桑布的話還是很讓她感動，但她並不敢接受，她不奢望一個身體健全的年輕人會愛上她。他的阿克舅舅生下來就缺一隻手，他找的妻子視力有問題，他們身體都有殘缺，但日子過得很幸福。卓瑪覺得平等才是幸福的基礎。
她說：“我的媽媽一直無法接受我缺了一條腿的事實，因為她愛我。隻有愛才會苛刻，如果不愛就會包容。桑布，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卓瑪，即使是現在，我都覺得你和我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我真的是這麽想的，相信我，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卓瑪看向桑布時，眼睛裏閃爍著刹那間的光芒，可轉瞬即逝了。就像空中綻放的煙花，燦爛是短暫的。倫珠說過，愛情是有保質期的，過了保質期，即使是再堅貞不渝的愛情也會過期，甚至變質。愛情是平等的，不平等的愛情就會傾斜，甚至會傾覆。
卓瑪的心裏是很糾結的，也很痛苦的，在她的心底她是喜歡桑布的，但她不敢去愛，她覺得殘疾的身體怎麽能配得上完美的愛情。她很遺憾地說：“桑布，我不敢奢望有人能愛上我。即使有這樣的年輕人出現在我的麵前，我也沒有勇氣接受。所以給我一段時間考慮一下。”
桑布看到卓瑪的表情很焦慮，很心疼，立刻同意道：“好，那我和阿沃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桑布帶著阿沃下了樓，站在樓下心情特別沉重，像拴著一塊大石頭，他能體會到卓瑪那種窒息的感覺，因為他經曆過。
那時雖然小，但難過一點也不少。爸爸去世，媽媽在一年後又突然離開了家裏，與爺爺相依為命。那時家裏還有金，金是他最好玩伴。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金的陪伴，他的生活將會多麽的黑暗。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遇到倫珠，她兩隻手都拎著東西，看上去沉甸甸的，見到桑布她隻是輕輕地說了句：“走了。”然後就準備離開。
桑布轉過身喊住倫珠，“倫珠，卓瑪有沒有跟你說過，她還會不會回到草原？”
倫珠回答得很直接：“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快樂，幸福。所以我建議她不要回到草原，她不適合做那麽辛苦的工作，如果她不那麽辛苦，她這次也不會傷得那麽重。當時醫生都驚呆了。其實她是知道她的腿壞了，她還一直在堅持，想等到了秋天，牧民們不忙了她再到城裏來更換假肢。你說卓瑪有多傻，一心就隻為別人著想，一點不為自己著想。我跟她很正式地談過，我想讓她留在城裏，她形象很好，在城裏找份工作，到我的單位做個接待都可以，工作也不累。”
桑布的心懸了起來，追問道：“她自己怎麽想？也像你這麽想嗎？她同意留到城裏了嗎？”
“她沒有明確地表明態度。我真心不希望她回去，她家的房子四處漏風，冬天的時候就用羊毛氈子堵上。雖然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有的時候我都不能理解她，自己的日子都那麽難，那麽苦，還想著去幫助別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希望她能過得不要那麽苦。”
“你告訴卓瑪，我也向你保證，我會將她家的房子修好，不再漏風。我會讓她家的房子裏砌個爐子，讓她的家裏很溫暖。你幫我轉達給卓瑪。”
“好，我會轉達的。我能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卓瑪，是吧？”
“是的。當我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她。”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和卓瑪組成家庭，在生活中會遇到許多的問題。她無法做到蹲下擠牛奶，卸掉假肢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有時你坐到椅子上，不小心就會壓到她的假肢，你還要忍受她斷肢處的醜陋。不知道卓瑪有沒有跟你講起過，她的母親都無法接受她的女兒缺少一條腿。談戀愛的時候，對方的缺點都可能變成優點，可一旦走進婚姻，優點也會變成缺點。何況人都是有缺點的。所以愛有時可以包容一切，可愛有時又會毀了一切。所以一個健全的人和一個身體不健全的人談戀愛，那個身體不健全是需要更大的勇氣，因為他（她）要有足夠的勇氣去麵對可能出現的糟糕的局麵。”
“倫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不會讓那個糟糕的局麵出現。”
“我該說的都跟你說了，你還要迎難而上，我也勸不了你。可就算你堅持，還要取決於卓瑪的態度。卓瑪跟我說過，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你。”
桑布堅持說道：“我會讓她相信我，我要用我的行動向她證明，我不會辜負她的，因為她是值得愛的。”
倫珠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她覺得卓瑪的眼光真的不錯，桑布的確是一位值得托付終身的年輕人，可卓瑪還有很大的顧慮，她不能替卓瑪拿主意，她說道：“沒有見到你之前，我覺得卓瑪的擔心是很有必要的，但現在，我覺得卓瑪是過度擔心了。我希望卓瑪能改變主意。”
“太好了，倫珠，我就住在小區門口的車裏，我隨叫隨到。”
“你住在車裏夜裏會很涼的，我一會兒給你送條毯子。”當她看到阿沃時說：“我再給它拿兩根雞腿。”
“那謝謝你倫珠！”
談完話，桑布抱著阿沃接連跳了兩級台階，一直來到樓下，他既高興又激動，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卓瑪，雖然親眼見到她身體上的殘缺，可依舊沒有改變他愛卓瑪的事實。心中像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渾身都變得火熱，像在牛糞爐裏烤過似的。
桑布帶阿沃去吃飯，將阿沃藏在犛牛皮袋子裏，並且叮囑它不要出聲。走進店裏，桑布坐在角落裏，自己點了份牛肉麵，然後又點了份雞腿，雞腿是給阿沃的。
服務生將麵和雞腿端上來後，桑布四下看了一眼，發現沒有人注意他和阿沃，就偷偷地將雞腿掰下來一塊送到阿沃的嘴裏。
這時一個吃麵的小朋友看到了小藏狐，跟媽媽說：“狐狸，狐狸！”可母親背對著桑布，並沒有看到，回頭看了一眼也沒看到什麽，以為自己的兒子在胡說，就教訓他讓他安靜地吃飯。
阿沃很安靜地吃著雞腿，桑布快速地將一碗麵吃完，然後帶著阿沃離開了麵館。桑布很慶幸阿沃沒有被發現。
桑布的手機響了，是曲珍打來的，接聽後曲珍說她此刻在桑布家裏，因為沒有見到他，問他去了哪裏，桑布解釋說他到城裏給阿沃裝假肢，曲珍問桑布回去的時間，他回答說並不確定什麽時間會回去。
曲珍在電話裏說，她給桑布炸了果條，因為她聽說桑布喜歡吃果條，由於桑布不在家，她將果條交給了多吉爺爺。
結束與曲珍的談話，桑布帶著阿沃回到車裏，就聽到有敲擊車窗的聲音，桑布推開車門下車，看到是倫珠，此時見到倫珠，桑布有了感激之情，因為他見到倫珠將卓瑪照顧得很好，說道：“倫珠，謝謝你把卓瑪照顧得很好，卓瑪能有像你這樣的好朋友真的非常幸運。你找我有事嗎？”
“剛才你說是要住在車裏，所以我給你送條毯子，即使夏天，晚上很冷，特別是半夜的時候。”說著倫珠將一條毯子遞到了桑布的手上，又接著說：“我還給阿沃帶了雞腿，是卓瑪叮囑我的，她很喜歡阿沃。”
桑布接過毯子和雞腿說：“謝謝你，倫珠。卓瑪什麽時候去試穿假肢？我可以將她從樓上背下來。”
“那太好了。上次因為我擔心卓瑪下樓時摔倒，所以打電話讓阿寬師傅上門為她做的假肢模型。阿寬師傅真的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對我們有求必應。我很好奇地問一下，你是怎麽知道我和卓瑪住在這兒的？”
“說來也巧，給阿沃做假肢的也是阿寬師傅，我是從他那裏知道你的地址，真的很巧。”
“是這樣啊，這可能是你和卓瑪命中注定的緣分。你住在這裏很不方便，不如在附近找家旅店，你看在前麵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離這兒很近，如果你想去我工作的旅店，我還可以給你優惠。”
桑布指著阿沃說：“一般的情況下，旅店不會讓一隻藏狐住進去的，所以我隻能住在車裏。”
“噢，對的，我們旅店也有這個規定。那好吧，如果需要什麽可以給我打電話。”倫珠接著說道：“說實話，雖然我們見麵的時間不長，但我對你的整體印象非常不錯，我也看過你的直播，我拍過你賣的酥油，用來煎牛肉、炸麻花都很好吃。”
“真的嗎？我並沒有注意到，如果下次見到你的地址，我肯定給你優惠，哈哈。”
倫珠臉色微變，語氣也隨之嚴肅地問道：“不過在最近直播的時候，我見到了一位叫曲珍的姑娘，你們關係很好嗎？她也是單身吧？”
桑布解釋道：“曲珍是我們村長姐姐家的女兒，她是放暑假來阿克舅舅家做客，閑著沒事她舅舅讓她到我這裏幫忙，她是個特別熱情的姑娘。”
“是的，那天我看直播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的熱情，她太熱情了，熱情的姑娘通常很受男人們歡迎，不是嗎？”
桑布從倫珠眼神裏解讀出了一種質疑和不屑，桑布覺得她一定誤會了自己對曲珍的態度，於是說：“倫珠，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心裏隻有卓瑪。曲珍開學之後就回到學校了。”
“好吧，但願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卓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幸福。你可能也聽說過她的媽媽，雖然她的做法有些偏激，但她的擔憂並非一點沒有道理。就像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有擔心。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去給卓瑪準備晚飯。”
“我就住在車裏，有什麽事可以打電話。”桑布感受到倫珠對自己的態度的改變，有了緩和，這讓桑布看到了希望，無論發生什麽，桑布都不會放棄卓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