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年意氣,檢點柔腸俠骨
“難道我們便要袖手旁觀嗎?那父女二人好可憐!”
醒言跟王二代杖那段撇清關係的對話,不幸被居盈依稀聽到。於是,少女便忍不住對他不滿的抗議。
“當然不是!”
見單純的少女誤會自己,醒言趕緊細細解釋:
“居盈你要知道,要想從官府衙門裏往外救人,可不是件容易事。弄不好,救人不成反倒把我們給賠進去。拿錢贖人,倒也是個辦法,隻是我總覺得,白白拿這麽多銀子去喂那個貪官,實在不甘心。”
“最重要的,即使您願意出錢,我看那陳班頭也不一定樂意。因為,聽大夥兒說法,陳班頭對那女孩兒顯是不懷好意。”
居盈聽了他這番剖析,也覺得說得不錯,便隻好耐下心思,和他一起思摸能有啥適宜的救人法子。隻是,雖然冥思苦想,卻一時都沒有什麽頭緒,隻好悶悶的沿著湖堤瞎轉。
“對了!”
醒言突然一聲大叫,打破了讓人憋悶的平靜。
“啊!醒言你想出來辦法來了嗎?”
“那倒不是。”
少年尷尬的撓了撓頭,憨笑道:
“我隻是突然想起,我們點的菜還都讓小二留著呢。我們隻管在這兒瞎轉悠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回去一邊吃一邊想,說不定把肚子填飽後,辦法也就自然想出來了!”
本來滿含期待的少女,聽了他這話後真是哭笑不得。不過,經他這麽一提醒,倒突然也覺得腹內甚是饑餒,也隻好跟著少年一道,又轉回到望湖樓。
雅座間,這對少年男女心不在焉的吃著飯,隻想著那救人之事。
此刻,居盈也沒了先前觀賞湖景的興致,醒言也不再那麽專注於眼前的美食。兩位路見不平的熱血兒女,便也像方才那些江湖漢子一樣,一時間陷入困境,一籌莫展,對影長愁。
“對了!真笨啊!”
這次是少女率先打破了平靜,一臉興奮的說道:
“我們怎麽忘了,可以去州府上官那兒告他們強搶民女呀!”
“呃!這……”
正洗耳恭聽的少年,一聽此言,倒似乎被口裏飯食突地噎了一下。看來,這少女還是這般天真。醒言久在市井廝混,這會兒功夫已把這不平事兒想得分外透徹;如果報告上官的法子能起作用,那鄱陽縣的吏治,早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混亂腐敗;十有八九,這府縣上上下下是官官相護了。
心裏想得透亮的少年,苦笑著將自己疑慮,說給一臉興奮的少女聽。
“這些狗官!”
聽了他合情合理的分析,居盈憋氣之餘怫然而怒。
就在她這句叱責之言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醒言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位一直天真爛漫、不諳世情的少女,此刻發起怒來,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傲視眾生的威勢。
生出這樣的奇怪感覺,醒言立即訝異的緊緊盯住眼前俏臉通紅的少女,想要證明一下,剛才是不是隻是自己的錯覺。
見著他這樣怔怔模樣,一門心思隻想救人的少女,立即表達自己的不滿:
“醒言你幹嘛呢,我臉上又沒長花兒!還是趕緊想想辦法吧!”
催促之餘,又忍不住有些悵然:
“唉,如果成叔在就好了……”
“嗯。其實,我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法子。”
看著少女方寸大亂,醒言覺得應該把自己心中那個漸漸清晰起來的營救方案,立即告訴她。
居盈一聽說已經有了法子,便趕緊催他快講。隻是,因為太過興奮,她一時倒忘了壓低聲音,還是少年趕忙編了個話兒,大聲掩飾過去。
見此情形,醒悟過來的少女不好意思的吐了一下舌頭,立即噤口不言。
不過,居盈剛才這聲情不自禁的歡呼,倒提醒了少年,覺得這望湖樓上魚龍混雜,並不是籌劃的好地方。況且,這寶貴的飯菜也基本吃完了,他便提議應該到鄱陽湖邊尋個僻靜處,再作詳談。
乖巧的少女,現在對醒言已是言聽計從,便立即喚來小二結了帳,兩人一起離開這人多眼雜的望湖樓。
經過樓下馬車時,居盈又跟她家車夫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要去附近看湖景,讓他不必跟隨;然後,便和少年走得一陣,在湖邊尋得一處人跡罕至的湖石坐下,開始商討救人大計。
似乎,這事居盈一點也不想讓她家車夫知道。
待她在湖邊岸石上坐下,醒言便倚在旁邊,將自己想法悄聲告訴居盈。
這計劃並不很複雜,他一會兒便說完。隻是,待他講完,居盈卻用飽含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他好幾回,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一臉懷疑的問道:
“醒言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不會又是在哄我吧?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也!”
見她不信,醒言倒也沒有生氣。因為這事兒,有時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不過,為了計劃的順利實施,即使這事說出來有些離奇,但到了這節骨眼兒上,也必須證明一下。
念及此處,他便站起身來,笑道:
“早知你不信,正要演練給你看!”
於是,醒言便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朝四下張望。片刻後,挑得一塊湖石。這湖石,小半截埋在土裏,比磨盤還要大上兩圈兒。
打量片刻,居盈便見他俯下身去,用雙手擒住石頭兩個棱角,揾了揾,確認已經抓牢,然後大喝一聲:
“起!”
這聲暴喝過後,隻見那塊原本絕無可能被一位十六歲少年拎離地麵的巨石,在少女驚奇的目光中,不情不願的從原本舒適的土窩拔離,晃晃悠悠的竟被醒言抱在胸前!
隻稍作停留,他又慢慢將這湖石它重歸故土。完成這一壯舉之後,再去朝他看,卻見他臉不紅心不跳,隻笑嘻嘻的站在那兒,向少女確認,這回是不是應該相信,他不是在哄逗她不過,居盈沒有回答。
因為這時她的嘴巴,已張大得可以放進去一枚雞蛋。
不過,看著少女驚喜交加的表情,醒言倒未洋洋得意,搖搖頭,竟是頗有些憂心忡忡:
“居盈,我這法子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缺憾!”
“咦?我覺得很不錯也!”
單純的少女總是這麽天生樂觀。見她如此,醒言很有分寸的提醒道:
“你不覺得我這法子、你也都得在場幫忙嗎?這個恐怕……”
“那又有什麽關係呢!咦?”
乖覺的少女頓時警覺起來,不滿的質問:
“喂!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隻能幫倒忙?哼哼!我、我逛過的地方可比你多哦!”
少女覺著自尊心受到嚴重傷害,嘟起了小嘴。
“真的沒問題?”
醒言隻為事情成功,便顧不得少女生氣,隻管直截了當的反問。
“當然!”
回答更加簡潔。
“我這計劃可很暴力哦!”
“不怕!本小姐正要教訓一下那倆狗官!”
回答愈發斬釘截鐵。
“我這計劃還很血腥哦!”
少年繼續追問。
“……”
這次少女有些遲疑。隻不過也是片刻間事;醒言立即便聽到她的回答:
“還是不怕!——嗯,爹爹跟我說過,對壞官就是不能心軟!”
看來,最終是她爹爹的教育,重新幫這位有些動搖的少女重新堅定了立場。
“沒想到,居盈你還真是很棒嗬!”
見她如此,少年也十分滿意,讚歎一句後,便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對了,還有一個最重要之事。”
“是啥?”
知道這最後、也往往是最艱苦的考驗就要來臨,少女趕忙支起了耳朵,緊張的等待下文。
“是這樣的,我這計劃裏涉及到幾兩銀子的開支,你看你能不能……”
這次換成主考官緊張。
“……醒言你還把我當小氣鬼!”
看樣子,這次少女是真的生氣啦,嘴唇微微顫動,嘴角往兩邊掛下,兩眼中又開始醞釀起淚水來。
於是,其後在這煙波浩淼的鄱陽湖畔,又上演了一幕少年手忙腳亂低聲下氣向少女道歉、請求她原諒的經典劇目。正巧,一位耄耋老者拄著杖藜從不遠處緩緩經過,看到這一幕,不禁抖著花白的胡子,萬般慨歎道:
“唉,年輕真好!想當年……”
且略過這老者感傷歲月無情不提,再說醒言居盈的營救大計。既然計劃已經敲定,資金也已落實,這營救方案便正式進入了實施階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醒言在那季家私塾中,也涉獵過一些兵書戰冊,深知獲取正確信息的重要。
說起少年這廣泛的涉獵,也虧得他那時代還不講究科舉,朝廷遴選官員常采用推薦保送製。誰的名聲好孝聲著、誰的推薦高,誰就能當官當大官。因此,季家私塾中,比較注意弟子的全麵發展,塾課教材也並非官府指定編寫發售。平常塾課,都是諸子百家均有涉獵。也正得益於此,醒言這小小少年,才知道“欲速不達、謀定後動”的道理。
於是在那個下午,醒言居盈這兩人的身影,便活躍在鄱陽湖縣城的大街小巷中,走街串巷,深入百姓,搜取有關呂崇璜、陳魁兩位知名人士的第一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