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83章 清襟凝遠,當大計而揚眉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畢,醒言便帶著瓊肜,準備去那飛雲頂上的上清殿,拜見上清掌門靈虛子。

不過,瓊肜小姑娘有些奇怪的是,她這位大哥哥,卻忙活著在懷中揣上幾本書冊,又將一支白石頭笛兒別入腰間。最後,還拿起一把不起眼的鈍鈍的大劍,緊緊握住,閉目念念有詞了幾句,說了些奇怪的話兒,然後便將它斜背在身後。

“醒言哥哥,那掌門離這兒很遠嗎?”

瓊肜覺得她的大哥哥,似乎要出遠門的樣子,帶上好多東西,就覺得有些奇怪。剛才,在那冷泉邊洗臉的時候,醒言已將自己的名姓,告訴了瓊肜。

“嗯,倒不是很遠。不過哥哥喜歡把這些東西都帶在身上。”

少年答道。

待囑托過瓊肜幾句要緊的話兒,便要啟程——隻不過,臨出門時,醒言倒是遲疑了一下:

“要不要先跟那陳子平說一聲?畢竟他知道這瓊肜的本相。”

略一思忖,少年還是決定:不用了。

“今日這個‘妖怪’弟子,我是收定了。或早或遲知會那陳道兄,又有什麽分別?還是得先得到那靈虛掌門的首肯。行便行;不行,便罷了!”

於是,醒言便在前麵引路,瓊肜跟在後麵形影相隨;這一大一小兩個少年男女,便往那會仙橋迤邐而去。

在途中山道上,正在少年左右周遭蹦跳不停的小姑娘瓊肜,忽的撲閃著那雙大眼睛,向醒言問道:

“醒言哥哥,為什麽一定要去開了那個什麽掌門,瓊肜才能當你的徒弟呢?”

“……”

正在少年跟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娃,費力的解釋著此行目的之時,那前麵狹窄的山道上,正走來兩位上清宮女弟子。

“呃……怎麽又會遇上她!”

原來那遠遠走來的兩名女弟子,為首一人,正是那幾日前,害得自己跌了一跤的杜紫蘅!

正待牽著瓊肜避在道旁,卻不防那杜紫蘅二人,已來到了麵前。

“咦?這是誰家的孩子?卻為何跟你在一起?”

現在,這位麵貌嬌俏的女弟子臉上,正是冷若冰霜,一臉懷疑的看著醒言。

“嗬!她是我昨日在羅浮山下遇到的一個孤兒。她現在孤苦無依,正要入我四海堂門下。”

“真的?”

杜紫蘅這簡短的兩個字,卻似在那懷疑之水中醃過好幾年,那臉上更是寫滿“不信”二字!

這位素來為長輩所喜、為同輩所尊的靈真子得意女徒,看著瓊肜那身醒言特意保留的襤褸衣物,還有她那一看便知不諳世途險惡的麵容,便不得不讓這杜紫蘅認為:

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一定是被這位曾在妓樓中做事的不端之人,給哄騙了。

什麽“加入四海堂”,那隻不過是幌子;以後還不知道要用什麽齷齪的法兒,來害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呢!

這位向來心氣甚高的杜紫蘅,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想合理;當下,她便沉下臉來,毫不客氣的衝醒言說道:

“且不管原先這女娃從哪裏來,現在你又要帶她到哪裏去——既然讓我遇到,便先讓她跟我回那紫雲殿去。待稟過靈真師尊後,再行論處。”

說完,她便伸手去拉瓊肜的手臂,要將這位落入虎口的小女娃,從眼前這個危險的男子身邊,給解救出來!

“晦氣!”

醒言心中暗叫倒黴,心說怎麽一大早便讓他碰上這位難纏的人物!

見杜紫蘅要將瓊肜拉走,醒言當然不允——若是這個心地單純的小女娃,被弄到那紫雲殿中去,還不知道會露出什麽馬腳、惹出什麽亂子來呢!

當即,醒言便將瓊肜護在身後,對眼前這位正義感十足的女門徒說道:

“請你相信,這女娃確實是自願要加入我四海堂中!現在,我正要帶她去稟過掌門師尊。”

很可惜,這位張堂主完全合理的解釋,聽在那位已經先入為主的杜姑娘耳裏,卻隻覺得通篇都是謊言。

“嗯!這位大姐姐,醒言哥哥從來不騙人的!”

大致明白了怎麽回事兒、正極力藏在醒言身後的瓊肜,現在也開口為少年說話。

同樣,這小女娃情真意切的證言,卻更讓這位自信的女弟子相信,正有一樁壞人哄騙小女孩輕信上當的悲慘事件,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當即,便聽這位杜姑娘招呼道:

“黃苒師妹!幫我一起來把這小女孩帶走!”

“這位杜道友,請住手。我說的都是真的!”

醒言一邊護在瓊肜的身前,一邊再次請求杜紫蘅相信他的話。而那位瓊肜小姑娘,也非常機靈乖巧,在少年身後不住的閃躲騰挪,隻讓那杜紫蘅抓不著。

不過,這位自以為已經抓住事實真相的杜紫蘅,卻將自己抓不到那小女孩,全都歸咎於醒言故意阻撓。當下,便見這位一向少有挫折的上清翹楚,停下手來,臉上似笑非笑,衝醒言說道:

“難道,張堂主還要跌上一跤不成?”

也不待醒言答話,便見她嘴角囁嚅,就要再次施展上次那“旋風咒”,將眼前這可惡之人,就此刮跑!

正在這時,她旁邊那位黃苒師妹,卻突然驚恐的發現,隻見眼前寒光一閃,其後就看到她這位杜師姐,便突然全身抽搐,臉色發青發白,那兩彎原本淡若春山的青黛之眉,現在也突然覆上一層雪白的冰霜!

還沒等她怎麽反應過來,便看到她這突然出現異狀的杜師姐,已經停住了顫抖——現在,這位紫雲殿法力高強的杜紫蘅,臉上正閃著一層冰光,渾身一動不動,僵在這山道之上,靜若泥雕木塑!

雖然,現在正是初夏天氣,這山道上也是陽光燦爛,但現在站在杜紫蘅身旁的這位紫雲殿女弟子,卻覺得有一股寒氣騰的從腳底冒了上來,全身都似墮入那三九冰窟之中!

“你、你……你用妖術!”

這一聲打著顫的驚呼,正是從這渾身打著冷戰的黃苒口中發出——這位紫雲殿弟子,也與那杜紫蘅一樣,先入為主的認為這出身妓樓的少年,正是不學無術;但現在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卻突然見他瞬息之間,便讓自己這位法力高強的杜師姐,凍得如同冰人一般——如此迅如鬼魅的施法,如何不讓她認為,杜師姐是中了這少年的妖術?

此時,這位法力也不弱的上清女弟子,在那驚恐之下,竟根本忘記要攻擊這施展“妖術”之人!

聽得黃苒這聲驚呼,眼前這少年卻是哈哈一笑,然後朗聲說道:

“黃苒師侄,方才莫不是我聽錯了?”

“怎麽似乎有人在說,我這堂堂的上清宮四海堂堂主,竟是在施用妖術?”

醒言這話說得字字清晰,聽在黃苒耳中,這位紫雲殿女弟子這時才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原本毫不起眼的新入門弟子,卻還是那四海堂的堂主!

雖然,現在這天下道門之中,對輩分之類的等級,在稱呼上並不十分講究;畢竟,在追求天道的道路上,道家講求萬法自然,清靜修行,那尊卑高下的觀念,並不十分強烈。比如在這上清宮中,這後輩弟子黃苒,叫醒言、甚至叫靈庭子一聲道友,都沒多大關係——可是,這上清宮雖然是那天下清修教門之冠,但再怎麽說,卻還是身在人間。受了那塵世習俗的浸染,這教門之中的長幼之序,還是非常講究;方才杜紫蘅這攻擊戲弄尊長之舉,無論如何,都是萬萬不合禮法的——看著眼前這位突然一掃頹氣,一臉古怪笑容的少年,黃苒心中驀的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個才入道門不久的山野少年,難免戾氣猶存,這次會不會借機便將杜師姐……大難臨頭,這黃苒卻反而鎮定了下來,急促但清晰的跟眼前少年求道:

“張堂主,請手下留情放過……”

剛說到這兒,卻突然換成驚叫:

“你要幹什麽?”

原來,眼前這個張堂主,似乎根本便沒聽到她說話,旁若無人的將雙手撫上杜師姐那如覆冰雪的額頭!

還沒等黃苒反應過來,卻見那已被凍得臉色青白、僵硬不動的杜師姐,突然間“嚶嚀”一聲,然後便軟軟的慵倒在道旁!

“你對她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你杜師姐現在很冷,你最好將她移到太陽底下去。”

醒言方才雙手撫上杜紫蘅的額頭,卻是運轉那體內的太華道力,將這“冰心結”的法咒解除——這個夜捉呂縣宰、嚇退胡世安的饒州張醒言,又豈是那隻知逞一己之力的莽夫!

方才出手,固然迫不得已,但也是仗著自個兒會這冰心結的化解之術,才敢放手施為。

醒言剛才這瞬間凍結杜紫蘅的法術,正是他來羅浮山前,得那龍女靈漪兒所傳——平時在千鳥崖上如此無聊,少年僅會的這幾種法術,還不大練特練!他那屋旁千鳥岩間的冷泉之水,早已不知道被這位張堂主凍過多少次!

不過,那靈漪當時授法,倒並未教他化解之法——因為她本來便沒學!以靈漪那四瀆龍女的公主脾性,將人凍就凍了,怎還會勞神費力去想那破解之法?倒是這張醒言,在崖上“清修”萬般無聊之際,偶然一運太華道力,那剛被自己凍結成晶瑩剔透的冷泉冰柱,居然便似那雪渥沸湯,竟應手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