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英風滌蕩,消散一天雲霞(1)
當時少年覺得大為新奇,趕緊大試特試,將這一手化冰之術,早已是練得爐火純青。隻不過,雖然熟練無比,但一直倒也沒機會在別人身上練手;今日這杜紫蘅,便恰好觸了黴頭。
不過,初見這“冰心結”的巨大威力,醒言心中也是頗為凜然:
“沒想這法術用在人身上,威力竟是如此之大——那靈漪小丫頭,居然還擔心這法術不靈!不過,以後倒也不可掉以輕心,方才或許是這杜紫蘅,未曾料得我竟會搶先動手!”
“嗯,以後如有必要,定要記得先下手為強!”
且不說醒言心中轉念不止,那位與杜紫蘅交好的黃苒,現在也明白過來,方才這張堂主,舉手之間又是解了師姐所中的法術。聽了醒言的話,她便趕緊將這兀自渾渾噩噩的杜師姐,半扶半拽,挪到道旁,讓她倚在一塊夏陽照耀的青石之畔,自己則在一旁緊緊攙護——觸手傳來那陣陣冰寒,讓這位向來在法術上也是自視頗高的上清弟子,驚心不已!
看到這情形,醒言現在倒也有幾分歉意。看來,以後這冰心結的法術,不到萬不得已,還是盡量少施用為妙!
醒言這麽想著,正準備與瓊肜一起上路之時,卻突然聽得有人急急叫道:
“蘅妹,你這是怎麽了?”
醒言趕緊回頭去看,卻見一麵容俊朗的年輕道人,正奔到那二女之旁,急切的詢問那杜紫蘅出了什麽事。
醒言抬眼仔細觀瞧,卻見這年輕道士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生得俊眉朗目——這個俊雅的上清弟子,不是旁人,正是那陳子平素來景仰的大師兄,華飄塵。
這華飄塵,正是那弘法殿主持清溟子的首徒,資質出眾,一身藝業據稱已得那清溟子的真傳。這個華飄塵,不僅一身修為甚得眾人敬仰,更兼得他這姿容俊秀,更是頗受那些紫雲殿女弟子的諸般青睞。現在這位清溟子的大弟子,正與這紫雲殿的出眾人物杜紫蘅,走得頗近,正是那上清宮中公認的一對般配的道侶。
現在,這華飄塵見得自己心上人麵色蒼白,精神委頓,渾身軟靠在這青石之上,如何叫他不急?
看得有旁人到來,醒言也倒沒一走了事,而是拉著瓊肜,來到這三人之前。還未等華飄塵開口,醒言便以目示意,讓黃苒告訴他方才倒底發生何事。
說起來,這黃苒麵貌生得也頗姣好,天資也算穎慧,雖然沒有她杜師姐出眾,但也是深得她那紫雲殿的師尊靈真子的喜愛。杜紫蘅與她交好,也算是惺惺相惜。隻不過,現在這位心氣兒頗高的修道之人,方才見了醒言那雷霆手段,卻讓她那原本滿腔的輕蔑,現在卻全都化成了一個“怕”字!
當下,雖然有些吞吞吐吐,但還是將方才的衝突前因後果,如實說與這弘法殿大師兄聽。聽她說話的同時,醒言卻隱隱將那瓊肜護在身後,身體裏那股似乎可以消化萬力的“太華道力”,已暗暗在體內流轉不息。
正在黃苒敘述完,醒言暗自防備之時,卻見那華飄塵,聽罷黃苒所言,驀然站起,轉身與少年直麵相對——那一瞬間,他體內這股太華道力,雖然還按照那原來的軌跡,不緊不慢的悠然流動;但它的主人,卻已將那警戒之心,提到了最高界限。
正在少年暗防這與杜紫蘅相好之人,暴起發難之時,卻看到這華飄塵,竟是儒雅的深深一揖,卑聲說道:
“方才卻是紫蘅師妹不對,不合冒犯閣下之威——還望張堂主寬宏大量,不要讓她靈真師尊知曉。”
這話一出,醒言倒有些訝異;而那已然恢複過神誌的杜紫蘅,還有那黃苒,卻從這向來老成持重的華師兄話語中,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若是這年輕氣盛的張堂主,真告到自己那靈真師尊處,即使她再是喜愛這得意女徒,恐怕為了那眾人麵上,也少不得要懲處兩人一番——到那時這張薄麵卻要往何處擱!
倒底還是這華飄塵大師兄心思敏捷,一眼便瞧到這關竅之處——雖然醒言從未起那釁事之心,但這幾個“後輩”弟子,現在卻必須要慮到此節。
醒言也是那心思玲瓏之人,一聽華飄塵這話,頓時明白他話中之意。剛要習慣性的謙聲作答,話到嘴邊,但轉念一想,卻還是淡淡然說道:
“嗯,華道友不必多慮,本堂主豈是那斤斤計較之人。現在我正有些事,要去見過那靈虛掌門。不便多敘,這就告辭。”
說罷,便袍袖一拂,攜著那瓊肜的小手,飄然而去。
“恭送張堂主!”
這是華飄塵,在二人身後執弟子禮,謙恭的送別。
見華飄塵如此謙恭,倒讓這位表麵上看似淡淡然的少年,心中有些不安之感。
隻不過,分開縹緲的雲氣,走過會仙橋之後,醒言轉念一想:
“嗬!想我張醒言,雖然沒甚本事,但於這些個劍走偏鋒的歪門邪道,卻也是見得太多——於這上又懼得何人?……何況,今日下午,不知道自個兒還是不是這上清之人!”
這麽一想,這位久踐於煙塵、受這道門教化沒多時的饒州少年,又是豪氣滿懷,望著這迎麵而來的巍峨山石,對身旁的小女娃大聲說道:
“瓊肜妹妹,咱這便一起去打開那道掌‘門’!”
“不對哦哥哥!”
“呣?”
“哥哥,那掌門不是能打開的房門啦;掌門是我們上清宮裏最厲害的人,隻有他喜歡,瓊肜才能留在哥哥身邊!”
這個天真無暇的小小少女,正一本正經的糾正著哥哥的錯誤。
“……”
“瓊肜越來越懂事了!”
少年也一本正經的回答。
一路行走,沒過多時,這兩人便登上飛雲頂。
這飛雲頂,瓊肜卻是初來。乍登上這絕頂之峰,看到這麽大一片廣場,饒是她喜歡玩鬧,卻也被眼前這接天絕地的氣勢,給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醒言又何嚐不是呢?在走向上清殿的途中,經過廣場中央戊己方位那碩大的太極石盤之時,望著太極陰麵那似乎永遠流轉不息的流水,醒言心中忽有所感,便立定下來。
現在,自己所立這飛雲頂,似與那天頂的蒼穹,竟是如此的接近;那天幕上亂雲飛動,便如那萬馬奔騰。但在這看似近得逼人而來的天際雲端,又高翔著幾點幾乎看不清的飛鳥,正傲然俯視著這蒼茫的大地。
仰頭看著這浩**無涯的雲天,這位似乎從來無所畏懼的少年,第一次感覺到,在這亙古不變的悠悠天地麵前,他這一個小小的少年,是何等的渺小……“罷了,我等塵世之人,也隻不過是那朝不知夕的蜉蝣罷了!”
仰望這高高在上的雲天飛鳥,自感那天地無窮的少年,一時間竟有些心灰意冷。
正在醒言被天地威壓、恍恍乎不知其所已之時,卻忽聽得耳邊一聲輕喚:
“哥哥,你在看什麽?”
原來,是瓊肜見自己哥哥隻是呆呆的看著天上,一句話不說,便覺得好奇,扯了一下少年的衣袖,出言相問。
聽得瓊肜這一聲輕喚,如中魔魘的少年,這才醒過神來。定了定心神,溫言說道:
“哥哥在看天上的鳥兒呢,它們飛得真高呢!”
“嗯!她們真厲害!我也好想有一天能像她們一樣,飛上天去——便可扯下一段雲彩來當被子蓋!嘻!”
說罷,這滿心憧憬的小女娃,嘻嘻一笑。
正自有些恍惚的少年,忽看見這小小少女,那一笑之下,細細彎成兩道新月牙兒一般的眼眉。
見到這純真無暇的甜美笑容,剛才正有些心氣低沉的少年,忽又振作起來:
“便為著這千裏來尋我的小女娃,方才那盈盈一笑,我張醒言,今日也是要拚上一拚!”
便見這已然恢複常態的少年,攜著這猶自淺笑盈盈的小小少女,邁步朝那上清宮深幽的觀門走去……
在臨到觀門之前,醒言又將那需得注意之處,跟瓊肜細細交代了一遍。看著他這般鄭重的神情,再想到一路上聽到的言辭,這乖巧的小女孩兒,也知道這一次關係重大,便忽閃著那明亮的大眼睛,將少年的話語牢牢記在心中。
在觀門前,醒言便請守門的小道士,進去通報一聲,說四海堂堂主,有要事求見。
那位小道士倒是識得醒言,當下也不敢怠慢,趕緊進去替他通報。
不一會兒,這小道士便走出來,跟醒言說道:
“掌門師尊正在見客——不過,他說你現在便可入內,去那內殿西側的澄心堂見他。”
醒言謝過這小道士,便帶著瓊肜,走進這上清觀的大門。
剛進觀內不久,走在這甬道上,醒言便聽到前麵內殿之中,似乎傳來陣陣低嗥之聲,便似有野獸正在低低咆哮。
“是大老虎!”
瓊肜一聽這聲音,便興奮的拍起手來!
“咦?”
按照那守門弟子的指引,醒言奇怪的發現,自己這一路向澄心堂行去,那先前聽到的低低虎嗥之聲,現在竟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