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馨”
老實說,夏嵐的私生活真的幹淨得猶如一張白紙。
她從小到大,連KTV都很少去,夜店、迪廳、網吧……這些同齡人曾經沉迷或仍在沉迷的場所,她連大門都沒進去過。
更何況,“馨”這種私人會所。
這裏店如其名,當真是活色生香得很。
從外表看,隻覺得是個高檔的地方,卻看不出有什麽不妥。可推開軟包大門,裏麵卻別有洞天,另有一番景象。
大理石的地麵,鋪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高級地毯。大廳裏的水晶燈和華麗吊頂,也隻有在影視劇的豪宅裏她才見過。
這裏的房間眾多,但是每一把椅子,每一個花瓶……看得出,都是價格不菲之物。
人不多,可每一個都是精心打扮過的。
男的幾乎都是西裝革履,雖然年紀、長相都不同,可一個個非富即貴。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年輕帥氣的,可在夏嵐來看,這些長得帥的卻並不像是客人。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不是。
這裏招待的,也不僅僅是男客,所以,自然也要有些男侍應。
至於女的,除了少數幾位年長的,看起來像是客人的女士,其餘大部分都是女侍應。這些姑娘有的化著濃妝,穿著妖豔,有的則長發披肩,略顯清純。不過總體來說,卻都符合了“青春貌美”這四個字。
乍看起來,倒也不像那種風月場所,無論是客人還是侍應,都是規規矩矩、笑容可掬的樣子。
他們兩三個為一群,或是舉著酒杯站在一起聊天,或是坐在沙發上蹺著長腿,打著橋牌。
而這,僅僅隻是大廳而已。
裏麵的房間還有很多,大多數都關著門。
有的能從門縫下看到忽閃忽現的燈光,有的則幹脆關著燈,不知道裏麵正上演著什麽令人臉紅心跳的戲碼。
“怎麽了,發什麽呆?”
孫燕嬌笑著,挽著她的手臂問道。
今天的孫燕和以往不同。
雖然她平時也喜歡穿緊身的裙子,也喜歡化濃妝,可比起平常來,今天她卻更加刻意地打扮了一番。香水噴得比平時還要濃,領口開得也更低了一些……嘟著一張鮮豔的紅唇,還故意在嘴邊點了一顆痣。看起來,更多了幾分性感妖嬈。
來之前,她也刻意叮囑了夏嵐,讓她也好好打扮一下。不過,卻並沒有要求她跟自己一樣,而是叫她堅持本色,走清純路線。
夏嵐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要穿什麽好。最後,還是在蘇珊的幫忙下,借了一條青花瓷的短款旗袍來穿。
旗袍原來的主人個子比她高,身材也比她豐滿,所以穿在她的身上,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短,也沒有那麽貼身。不過也稱不上鬆鬆垮垮,她自己又在腰身上稍微勾了幾針,因此更顯得她嬌小可愛。
夏嵐的頭發目前還隻是齊肩,並不算太長,而且她也不太會盤頭,於是就簡簡單單地散在肩頭,隻是把其中一邊的發絲撥在了耳後,又在鬢角別了朵小小的狀似蝴蝶蘭的假花當發飾。
其實,她平時是不穿高跟鞋的。可這次也是拚了,竟然真的自掏腰包去買了一雙足有10厘米的寶藍色高跟鞋。穿上鞋子的一刹那,她整個人的海拔也高了起來,不自覺地昂首挺胸,就連氣質也跟著被帶了出來。
大廳裏也有兩個穿旗袍的姑娘,可比起她倆那經過改良、高開叉、胸口都是薄紗的旗袍來,夏嵐這身則素雅清秀了許多。
倆人化了粗眼線的眼睛斜睨著她,表情實在稱不上友善。
夏嵐心裏雖然不是很舒服,卻還是稍稍仰起了頭,不想在氣勢上輸給她們。
她這舉動,被孫燕看在眼裏。孫燕嘴角輕輕一揚,挽住她的手臂,笑了,“別搭理她們,小家子氣得很。”
夏嵐笑笑,點著頭:“你說要介紹給我的那位唐先生呢?”
“哈,什麽唐先生,我們都叫他老唐!”孫燕拉著她,也不顧大家投過來的目光,朝著走廊裏一間關著大門的房間走去。
和燈火通明的大廳不同,這長長的走廊,燈光非常昏暗,暗紅色的地毯,即便是穿著平時根本不穿的高跟鞋,走在上麵也完全不會覺得累。
“老唐,你在嗎?”
孫燕輕輕敲著房門,連聲音裏也蒙上了一層甜膩。
夏嵐覺得自己的心怦怦作響,幾乎都快從嗓子裏跳出來了。
大門打開,一個叼著雪茄的男人站在那裏,他嘴角微揚,眼光完全集中在了她的臉上,然後,又輕輕一掃,將她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隻是,這個“老唐”完全人不如其名,真心一點兒都不老!
甚至,還有些帥……
夏嵐很不喜歡他的眼神,那不像在看一個女孩子,而像是在看什麽貨物。
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案板上的一條魚,而他,則是一個隨時可以手起刀落的魚販子。
不過,拋開這令她反感的眼神不說,他是真的長得頗有幾分“姿色”。
“老唐”看起來也就28歲左右的年紀,體形很勻稱,臉異常白皙利落,亞麻色的短發,暗紅色的襯衫,領口微微張開,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脖子上金色的大粗鏈子格外紮眼。黑色的西褲,擦得發亮的尖頭皮鞋……
他斜倚著大門,那隻拿著雪茄的手上,戴了好幾枚金屬光澤的戒指,尤以其中一枚發烏的薔薇圖案的最為搶眼。
本就長得有幾分妖嬈,竟然還化了眼線……一雙鳳眼,更顯得**奪目。
倘若換了一般的女人,怕是早就花癡得靠過去了。
可夏嵐,偏偏不是一般的女人。
老唐正好屬於她無感的那一種類型。
從小到大,她都和花美男是絕緣體,當別的小夥伴都為了日韓偶像明星尖叫的時候,她卻完全不屑一顧。因為,比起唇紅齒白、小臉兒賽豆腐的花樣男子,夏嵐喜歡的是有頭腦的智慧型男子。
比如—陸博垣。
想到他,她竟然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
偏巧這抹紅暈看在老唐的眼中,卻成了她也被自己的美貌所傾倒的證明。
“Hello,夏小姐!久仰大名了!”他不動聲色地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紳士地俯下身,想要親吻她的手背。
夏嵐心頭一驚,大喊不妙!她可不想被這個妖男的口水玷汙!
想到這裏,她趕緊上前一步,伸出另一隻手,拉住他,“唐先生,幸會幸會!早就聽燕子提過您了,隻是沒想到,本人竟然這麽帥!”
老唐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愣了一下,不過仔細想想,自己一向招女人喜歡,尤其是像她這種小女生。所以也並不覺得意外,隻是沒有一親芳澤,有些遺憾罷了。
不過,總會有機會的,他不急。
“有了新人,就不管我這個老人了啊!”一旁的孫燕卻在這時嘟著嘴,撲了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我不管,你得親我一個!”
老唐輕輕一笑,竟然真的在她嘴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而後,便轉過頭,直視著夏嵐,“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唐,唐立青。”
“您好,我叫夏瀾。”
“我們這兒可不興用真名的!”
他微笑,將她讓進了辦公室,示意她們坐在那張浮誇的豹紋沙發上。自己則轉過紅木的辦公桌,坐進一張紅色的皮椅之中。
“哦,既然這樣,”夏嵐想了想,“就叫我Sunny吧。”
“好,這個名字不錯!”
將抽了一半的雪茄架在煙灰缸上,他倒了杯紅酒,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來一杯嗎?”
“不用了,我酒精過敏。”
“啊?”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唐立青笑了起來,轉頭瞅了瞅一旁的孫燕,問道:“你可沒跟我說過Sunny不能喝酒啊!”
孫燕也不知情,看著夏嵐的眼神,多少有些埋怨起來。
“你連酒都不能喝?開什麽玩笑呢!”
“我真沒開玩笑,不是不能喝,是真的喝不了!”
她早就想到了這幫人會讓自己陪酒,這個時候,她酒精過敏的體質反倒成了擋箭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誇大一些事實。
“哪怕就喝一口,也會全身起紅斑,特別難看,而且我酒品也不好,因為不能喝,所以一丁點就醉,我醉了以後會很可怕。”
“可怕?哈,你會做什麽!”
“會砸東西,不管是什麽,隻要我能看得見,摸得著,就抄起來亂砸。”
她這麽說,可算是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言下之意也就是說,若是非讓她喝了酒,那不僅僅會變醜,導致客人不喜歡,而且還會亂砸東西,六親不認,說不定到時候他們賺錢不成,還得大賠特賠一筆。
果然,聽她這麽一說,孫燕直接撇了嘴,縱使唐立青臉上沒什麽,但還是忍不住往椅子上又靠了靠,想來心裏也頗有些無奈。
找了個不能陪酒的小姐,生意應該會少不少吧?
“那……”盡管如此,他還是揚起眉,問道,“抽煙嗎?”
夏嵐搖頭,索性抬起腿,朝他微微一笑,“唐先生,我是煙酒都不沾的,我不知道你們這裏平時接待客人都需要做什麽,可我以前的客戶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大叔,你也懂得,他們喜歡的,可不是什麽妖豔瘋狂的……要的,就是我這種簡簡單單,不會太麻煩的類型。”
她這席話,頗有些“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意味。那些來他們這裏消費的年紀大的男人愛得不就是這清純懵懂的調調嗎!雖說他們這裏的基本都是20歲左右的學生,可真的能做到這樣的,又有幾個?哪一個不是仗著青春貌美,肆意揮霍,抽煙喝酒無所不能,再漂亮,看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了。就像吃慣了葷菜,突然上一盤素的,總會給人眼前一亮,胃口大開的感覺。
“其實,我們這裏也差不多啦。”唐立青將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這女孩確實如孫燕所說,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麽。而且,他通過剛才的接觸也能肯定,她也明白自己能拿來當資本的,到底有些什麽,“隻是幫忙牽線搭橋罷了,具體怎麽樣,還得看你自己的意思,畢竟,我們這裏是私人會所,不是什麽低俗的地方,還會強迫你什麽!”
“是啊,又沒簽賣身契,也沒該著他們,不過是從中收個中介費,大家雙贏,挺好的!”一旁的孫燕也幫忙補充道。
何止是中介費,想來,你也是收了什麽介紹費才對吧!
夏嵐看著她,報以微笑,但心裏卻暗暗吐槽。
不過,這次她倒真的押中了寶,沒想到臥底行動竟然這麽順利,隻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就取得了孫燕的信任,拉她入了夥。
真希望能早一點找到跟周琦一案有關的人員,也希望在結束周琦的事情後,可以一舉幫掃黃組的同事破獲這個窩點。
“那我好奇問一下,要不要簽合同什麽的?”
“合同?”
“是啊,雖說是隻收中介費,可總要有個明碼標價才好吧?”夏嵐先禮後兵,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被人當成傻子,更何況,這個合同將來也要成為證據之一的,“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大家的利益才有保障,您說是不是?”
唐立青點了點頭,他這些年經手的新人不少,一見麵就要求簽合同的,她倒是第一個。
這姑娘,腦子好使得很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他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層。雖然像她這種有想法的新人並不好掌控,可一旦合作起來,雙方若都達到了目的,那就會非常愉快,沒有太多麻煩。
當然,這一行的流動性也很大,雖然不排除她翅膀硬了,會跳槽,或是像之前有些姑娘一樣玩單方麵毀約,可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和孫燕在同一個班級,同一間寢室,怎麽都好辦。
“你說的那個,我們確實是有的,不過名目上卻不是很好說。”
“不好說,也要有個章程才對吧?”
“那是,咱們說好了,自然不會騙人,可這合同卻是要過了試用期才能簽的。”
夏嵐皺了皺眉,“怎麽還有試用期?”
“那當然得有了,妹子,你去實習不也得過了試用期才能簽合同嗎,咱們這裏也是一樣啊!是不是這塊料,總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再說!”
“這個倒是沒問題,可我要怎麽證明自己呢?難道就坐在這裏,等生意自己上門?”
“哦,你要是能給咱們拉到生意自然最好,這個也是另有一套標準的,不過要是一時找不到,隻等著會所介紹,也是可以的。”
“那就等你們介紹吧,”夏嵐想了想,“我目前還真沒有合適的,早說幾天就好了,可要是早說……怕也找不到你們。”
她說這話時,並沒有避諱什麽,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隻是含笑點了點頭。
當然,他們也絕對不會知道,就在夏嵐說這一席話的同時,生意也剛好上了門。隻是,這一切並不是巧合,而是特案組精心設計的。因為,那個新上門的客人不是別人,正是陸博垣。
坐在包廂裏,陸博垣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盡管這裏的裝潢很高檔,表麵上看起來也還算幹淨,可奢華的碎花壁紙經過常年浸**,隱隱透著股煙味兒。燈光略顯昏黃,更襯得茶幾上那紅酒杯晶瑩剔透,果盤裏的水果看起來也都很新鮮,大顆的車厘子上甚至還滴著水。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擋他將目光投射到沙發的另一角……
那裏有幾塊可疑的斑點,相信這個時候如果用熒光燈照一照的話,這張沙發乃至這整個房間一定會色彩斑斕,非常有“料”。
還好他隻是有輕微的潔癖,否則一定會覺得坐立難安,生不如死。
“陸先生,你不來一杯嗎?”
一個拿著紅酒杯,穿著黑色小禮服的年輕女人坐在他的旁邊,甜膩膩地問道。
她長得什麽樣子,陸博垣甚至沒有看清,因為自打一進門,他就被她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兒熏得有些發昏了。即便他常年生活在國外,可是像她這樣嗆人的,也是不多見的。
見他不回答,那女人更是得寸進尺地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甚至都要掛到他身上去了。
“來嗎,就喝一杯吧!”
說著,還伸出了手,搭上了他大腿……
陸博垣蹙眉,往旁邊挪了挪,抬頭盯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老金。
老金的本名叫金福達,是個資深的嫖客,掃黃組的熟人。據說前前後後被抓了不下10次,每次教育完放出去,很快又會再犯。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癮,怕是戒不掉了。
不過,在經曆了上一次改造後,他終於開了竅,決定轉做警方的汙點證人,或者說是眼線。現在的他,依舊在各大聲色場所摸爬滾打,隻是再也不用擔心被抓了。
因為,他現在是通風報信,幫著掃黃組抓人的線人。
而這一次,陸博垣能順利進到這家不收陌生人的私人會所,也是拜了老金這些年的名號,得了他的引薦才得以完成。
不過,他隻是自己做些小買賣,按理是進不來這麽高檔的場所的,以前也隻是跟著生意場上的朋友來過一兩次而已。這次出錢的,自然是陸博垣。
此刻,老金正左擁右抱兩個姑娘,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說說笑笑。其中一個,竟然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雖然普通話怎麽都談不上標準,可身材卻是沒話說,難得開了洋葷的老金笑得幾乎合不攏嘴,哪還顧得上陸博垣投來的眼刀。
見他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陸博垣也有些不高興了,佯裝咳嗽了兩聲。老金這才抬起頭,看著他這個苦主。
來之前,他還特意和掃黃組的李警官,以及他們特案組的三位警官一起開了個小會。當時別人還沒說什麽,隻記得特案組有個漂亮的女警笑著囑咐他,叫他千萬幫忙保護住陸警官的“人身安全”,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就拿他是問。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笑眯眯的,怎麽看都像是在調侃,可老金知道,如果他真的不小心失職,害得陸警官有什麽“不測”,那倒黴的一定是他自己。
“喂喂喂!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老金騰出一隻手,朝那緊挨著陸博垣的妹子晃了晃,“把你們領班找來,就這貨色,還想染指我大侄子!”
話說完,坐在對麵的兩個人表情都變得非常不好起來。
那小姐是因為被貶低了容貌,又丟了賺錢的機會。陸博垣則是莫名其妙地被降了輩分,成了老金口中的“大侄子”。
不過在這裏,有錢就是上帝,即便你是天使,也要看上帝的臉色行事。那小姐雖然一臉的不高興,可還是站起了身,小聲嘀咕了幾句,便走了出去叫人。
幾分鍾後,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帶了兩三個比她年紀看起來更小一些的姑娘走了進來。
“哎呀老金啊,你可是有日子沒來了啊!”
這種自來熟的打招呼方式,倒是亙古不變,仿佛已經成了這個行業的迎賓標語。
老金根本不認識這位媽媽桑,可還是配合地擺出一副很熟悉的樣子,“這不是前些日子太忙嗎!來,給你介紹下,這是我侄子,姓陸,前些日子剛從美國回來,回來做大生意的,你可得好好幫我招待招待啊!”說完,又朝陸博垣擠了擠眼睛,指向那位領班,“啊,這是……”
“叫我Mia姐就好了!”女領班上前一步,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陸博垣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卻完全沒有伸出手的意思。
氣氛尷尬地停留了兩三秒,最後油滑如老金,伸出手,直接把那領班的手拉進了自己懷裏,“Mia姐,趕緊著吧,給找幾個嫩的!”
“哎喲,什麽嫩不嫩的,咱們這裏年紀大的,也就我了!”Mia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用眼睛掃了一下剛才跟著自己一起進來的那三個姑娘,“來,過來見見老金和陸先生。”
老金笑著掃了一圈,“不錯,不錯……”
從左往右望去,第一個短發俏麗,一件緊身的豹紋短裙,雖然偏瘦,可一雙大眼睛十分引人注目。第二個體態勻稱,長發披肩,長相略顯一般,可膚色卻比屋裏其他姑娘都要更加白皙,所謂一白遮三醜,再加上化了濃妝,看起來竟也別有一番韻味。第三個身材豐滿,該大的地方絕對不小,紫色的低胸紗裙,呼之欲出的上圍,晃得人頭昏目眩……
放眼望去,這三人也算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了。
可偏偏,陸博垣卻連眼睛都沒抬起來。
見他還是不滿意,Mia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雖然手下的姑娘不少,可像他這種第一次來的,接連帶了幾個類型的,他都不滿意,實在不知道該給他找什麽樣兒的了。
老金趕緊張嘴,又一次打了圓場,“他不喜歡這種風塵味兒太重的,有沒有新來的,清純一點兒的?”
經他這麽一提醒,Mia頓時眼睛一亮,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我記得,今天老唐那裏好像新來了一個姑娘。”
“新來的?”
“是啊,還是個大學生,今天第一次來,正在經理辦公室麵試呢,不知道談妥了沒有?”
老金聽完,抬起頭,朝陸博垣使了個眼色。
來之前,他們早就商量好了,陸博垣是為了接應那個被安排進來臥底的女警。想來,領班口中的那個新人,就是這次來臥底的女警官吧?
陸博垣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她了!”老金得到指令,馬上大喊起來,“今天,咱們就給小妹妹來個開門大吉,封個大紅包!”
在Mia的引薦下,夏嵐很快就被唐立青安排進了陸博垣所在的包廂。
孫燕陪同,順便也想考察一下她的實力。
盡管是第一次,可夏嵐看起來卻沒有半點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敲門進來,互相介紹後,也不著急坐在陸博垣的身邊,而是微笑著坐在了他的對麵。
這是他們之前早就排練過的,可到了現場,她還是忍不住有些臉紅,心咚咚地狂跳,麵上卻又強裝作鎮定。
好在這包房裏的燈光並不算太亮,正好掩飾了她的膽怯與羞澀。
陸博垣之前並沒有見過她穿旗袍的樣子。何況,她也是第一次穿這麽高的高跟鞋,耳畔還別著花……一時之間,他好像又重新認識了她一次,目光也不由盯著她,有些挪不開了。
見他這副表情,Mia暗笑,知道他這次是滿意了。
坐在旁邊的孫燕也不由冷哼了一聲,心想她這運氣倒真是不錯。想不到第一天出台,就能碰上這種級別的客人。先不說他有錢沒錢,光是這張臉,這身形……早知道,就過幾天再把她帶過來了,說不定自己還能撿個漏兒,釣上麵前這海歸的帥哥。
“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夏嵐朝他微微一笑,拿過放在茶幾上的酒水單,“能點些別的嗎?”
“好。”陸博垣點了點頭,示意她隨意。
“那就來壺茶吧,最近風大,多喝些茶,正好暖暖胃,普洱還是鐵觀音?”她說著,將原本擺放在他麵前的那杯紅酒往旁邊挪了挪,“您等一下還要開車吧?喝酒太危險了,不如,也來杯清茶吧!”
老金還摟著那倆姑娘,卻在此時不禁咂了咂嘴,“都學著點兒,看看人家是怎麽待客的!”
“那就普洱吧!”Mia邊說邊走過去,笑得一臉的春風洋溢,“前些日子新進的,說是好得很,陸先生一定會喜歡的!”
陸博垣答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盯著夏嵐,看都沒看她一眼。
待到上了茶,兩個人又旁若無人地聊了一會兒,似乎已經熟悉了很多。
包廂裏,老金摟著兩個姑娘說說笑笑,一邊喝酒一邊吃著堅果。夏嵐則和陸博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偶爾夏嵐還會欠起身子,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陸博垣則報以淡淡的微笑。
孫燕坐在角落看著他們,閑得無聊,便掏出手機和唐立青發起了微信,將此時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他。
唐立青自然滿意,卻也不抱希望這第一天就有客人能帶她出台。隻是叮囑了孫燕,叫她好好觀察,有什麽情況,隨時告訴自己。
時間又大概過去了半個小時。
老金似乎已經沉不住氣了,摟著那倆妹子,手也越發不老實起來。兩個人也不閃躲,反而嬌笑著迎合,惹得他更是心猿意馬,恨不得趕緊帶了她們離開。
這邊的動靜越來越大,陸博垣他們也有些坐不住了。
此時,他已經不知不覺地和夏嵐坐到了一起,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小聲說了一句什麽。夏嵐紅了臉,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他們便按了服務鈴,和領班Mia談妥後,帶著人一起離開了會所。
哼,裝什麽斯文,到頭來還不是個猴急的臭男人!
孫燕身份尷尬,沒有任何人要帶她,隻在包房門口和他們分了手。不過唐立青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放任一個新人自己外出,安排了一個叫“順子”的手下跟著他們。
一來,有些什麽事情,他可以馬上得到消息。二來,對於夏嵐,或者說是“夏瀾”,他也仍在考察的階段。
車子一路向前,直接開回了陸博垣所住的公寓式酒店。
下車後,他拉著她的手,一起回了房間。
順子一向機警,把車停好後,也不著急去跟,而是在酒店裏亂逛,找了幾個工作人員打聽起了陸博垣的情況。
雖然陸博垣回國也有幾個月了,這裏也的的確確是實名製登記的,可他具體做什麽工作,酒店的人卻並不知情。再加上這種正規的酒店,員工也是有職業操守的,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然明白。
所以,縱使順子塞了錢,也隻是套出了些邊邊角角、無足輕重的消息。
順子有些喪氣,卻也不著急走,而是坐在大廳裏,打算死守到底,看看那姓陸的究竟什麽時候能完事兒。一會兒,他還要向唐經理匯報這新來的小妞表現如何呢!
而陸博垣的房間裏,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是夏嵐第二次單獨來到他的住所,雖然這一次是為了完成任務,也算是公事,但氣氛卻比上一次還要尷尬。
因為此時此刻,他們兩個人的身份不僅僅是同事,還是……呃,怎麽說呢?
夏嵐咬著嘴唇,苦著臉。
她坐在沙發上,實在不知道這漫漫長夜該怎麽辦。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鍾,已經淩晨了,說真的,她其實有點困了,可是……
“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一會兒吧。”
陸博垣已經換上了家居的運動裝,坐在她的對麵,平靜地說道。
“陸隊,”夏嵐看著他,並沒有回答他剛才的話,而是臉頰發燙地說道,“你說,我幾點離開比較合適?”
離開太晚的話,說真的,她不好意思。可離開太早……偷摸打量著陸博垣,好像對他的能力又比較……
“沒關係,明天早上再走就行了。”
“早上?”
“是啊,已經很晚了,趕緊上床睡覺吧。”
他說完這話,真的站起了身,幫著她拿被子鋪床。
“對了,還穿這件衣服吧,你上次拿回來以後,我一直沒穿過。”
他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一件白襯衫,正好是上次夏嵐酒醉在他這裏過夜時穿過的那件。
夏嵐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那你……”
“我還是睡沙發,”說完,抱著被褥走回了客廳,“你今天辛苦了,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早起?”
“是啊。”
他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隻是看著她,目光如炬。隻是不知為什麽,夏嵐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絲的狡黠,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她竟然覺得,陸博垣的嘴角微微上挑,好像是在笑。
第二天早上7點,順子被一陣飯香吸引,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鍾表,沒想到自己昨晚竟然趴在大廳裏的椅子上睡著了。
“糟了!”
他猛地站起來,心說這下可壞事了,也不知道那新人完事沒有,現在是走了還是沒走。
如果他回去不能好好匯報,少不得要被唐經理罵一頓,說不定還會扣他的獎金。
正在擔心的時候,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差一點摔倒。
他回過頭,隻見一個拿著拖把的保潔阿姨正沒好氣地看著他,“讓讓,沒看人在擦地嗎!”
反了天了,一個做保潔的大媽竟然還敢跟他大小聲了。
順子也不客氣,直接瞪了回去,張嘴就開罵。
“瞎叨叨啥!你撞了人,還有理了啊!”
“怎麽著,你自己礙著人家的事兒,你還敢跟我嚷!”
倆人幾句不和,竟然真的吵了起來。而周圍,竟然也不見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勸一句。其實順子自己不知道,這保潔阿姨根本就是經理派來對付他的。
他們是正經的酒店,自然不願意有人在他們的大廳裏過夜,可這順子,昨晚被人催了幾次,都說在等人,遲遲不肯走,後來竟然還睡著了。晚上客人少,倒還沒什麽,但是現在天也亮了起來,人也漸漸多了,他要是還賴在這裏,就影響酒店的形象了。
倆人又吵了幾句,順子自知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也不敢太囂張。就在他打算離開酒店,回去向唐立青交差的時候,夏嵐卻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她仍舊穿著昨晚那件旗袍,隻是卸了妝,比起昨天的優雅,此刻則更多了幾分質樸。黑著眼圈,一張小嘴又紅又腫,微微地張著,看起來好像是一宿沒睡,沒有什麽精神。
順子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夏嵐沒見過他,所以他根本不擔心她會認出自己是唐立青派來的,也不急著躲閃,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這小妞,長得其實也就是中等偏上,可比起會所裏那些打扮妖豔的姑娘來,倒是清秀了不少。不過她現在是素顏,要是上了妝,說不定也是個小美人。
不然,昨晚那客人又怎麽會一宿都舍不得放她。
夏嵐從他身旁經過,雖然心裏知道他是唐立青派來的,但臉上卻隻能不動聲色,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扣上大衣的扣子,推開酒店的大門走了出去。
陸博垣剛剛已經幫她叫了車,所以走出大門,就有輛出租車等在那裏。當然,她絕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回家,而是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學校,她打算回宿舍再休息。
伸手摸摸了自己的嘴唇,夏嵐在心裏把陸博垣又狠狠地罵了一次。
那個令人發指的神經病!
老實說,有了上次和車瑞那一出,她以為這次無非是在撥亂頭發的基礎上,再解開兩顆旗袍上的扣子也就夠了,誰知道,他竟然……
雖然昨晚淩晨12點半左右,她就收拾完畢上床睡覺了,可才睡了短短的3個多小時,就被他叫了起來。由於睡眠嚴重不足,早上起來她的黑眼圈嚴重到好像熊貓一樣。陸博垣還不讓她化妝,說是這樣才能給人一種一宿沒睡的錯覺。
至於她這張又紅又腫的嘴,就更是令人無語了。
身邊沒有合適的特效化妝師來幫她打造吻痕,他竟然叫她自己來!而他所用的招數竟然是讓她在清晨4點的時候吃了整整一盆特辣級的小龍蝦!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很能吃辣,有次工作到很晚,他們一起去吃了麻辣燙。當時,她要的是微辣。因為每次吃辣的東西,夏嵐的嘴巴都會腫起來,吃得越辣,腫得也就越厲害。
而他,竟然利用了她的弱點,對她進行了這種毫無人道的美食攻擊!
24小時待命的特效化妝師不好找,但是24小時的麻辣小龍蝦店卻遍地都是,他顯然是早就有預謀的,直接掏出了好幾張管外送的飯館名片,叫她自己來挑。
不過在吃小龍蝦前,他還是讓她先吃了一片麵包,喝了一杯牛奶,來保護她的胃,所以仔細一想,倒也算是憐香惜玉了。
其實她在接連吃了六七隻麻辣小龍蝦以後,嘴就已經腫了起來,可還是在陸博垣的威逼利誘下,又連著吃了幾隻,湊夠了十隻,這才罷休。
上一次來這家酒店,她是喝醉了,被他架進房間的。之後又找人幫她換了衣服。結果這一次,又頂著黑眼圈和香腸嘴……
夏嵐覺得,她和這家酒店根本是八字不合,每次來,準沒有好事。除了丟人,還是丟人!
不過好在這些事,特案組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不然,她是真的沒臉活了。
困得要命,一大早就吃了這麽多辣的東西,胃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舒服,她此刻沒有別的想法,隻想快點回到宿舍埋頭睡一覺。
上午的課是英語,不過夏嵐並沒有理會,回到宿舍,簡單地梳洗了一下,換了睡衣,就爬回了自己的鋪位。
她不知道孫燕此刻在哪裏,也許昨晚她走了以後,孫燕也有了生意。又或者,她是跟那個姓唐的在一起……總之,這都不是她所關心的。
她隻希望,這種日夜顛倒的日子趕緊過去,不要再讓她去扮演一個跟她完全不一樣的人了。
心裏這麽想著,很快就被困意侵襲,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境中,不知道為什麽,卻又再一次見到了陸博垣。他西裝革履,俊朗依舊,卻拿著根皮鞭,猙獰地笑著,逼著她吃下了一隻又一隻紅彤彤的,掛著辣油的小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