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臥 底
周一一早，分局辦公室。
有了上周六的聚餐，大家再見麵時，氣氛也融洽了不少。
夏嵐酒醉，特案組的幾個人都很關心，不約而同地問了她後來的情況。她也隻是紅著臉，找了些借口搪塞了過去。至於陸博垣，雖然沒有刻意提醒，但也默契地對那天的事隻字不提。
關於碎屍案的調查，還在繼續。
隻是，和之前大海撈針般的排查不同，案件走到今天，才終於有了些新的進展。
局裏的掃黃組，最近正在調查一家私人會所。據知情人士吐露，這家看似普通的私人會所，其實暗地裏專門招攬一些女大學生進行援助交際。而周琦生前，也在這裏做過。她所在的學校，有很多女學生都和這家會所有來往。
由於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再加上掃黃組還想要放長線釣大魚，所以暫時還不能直接與他們產生衝突，以免打草驚蛇。
不能直接接觸，想來想去，也就隻有臥底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上次為了給周亮“驗身”，蘇珊已經“犧牲”一次了。而這一次，她卻是想“犧牲”，也“犧牲”不了……
“女大學生啊，蘇珊大媽！”
車瑞說完這話，頭上就挨了一記爆栗。
“怎麽著，我又沒說我要去，你挑釁個什麽勁兒？”
其實，分局裏的女同事本來就不多，即便加上掃黃組自己的女警，也不過11個人。其中大多數都是年齡偏大的，蘇珊這樣，已經算中等偏年輕的了。
所以，現在夠資格去臥底、扮演大學生的，隻有三個人。
一個剛剛懷孕不久，現在在做文職。還有一個，用聶程濤的話來說，她去會所臥底，可能還得貼錢給客人……
當然，這話說完，又免不得被其他人敲打了一番。
最後一個符合要求的，偏巧是夏嵐。
為了這件事，陸博垣把她單獨叫進了辦公室。
“怎麽樣，你要去嗎？”
沒有任何的鋪墊，他就是這麽直接。
夏嵐卻沒有說話。
她也是想盡快破案的，為了這個案子，他們調查了太久，而時間越長，案子也就越難偵破。這些她不是不懂，作為特案組的一員，她也有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覺悟。可是，讓她去哪裏臥底不好，為什麽偏偏是那種聲色犬馬之地……
她一個年輕女孩，怎麽都會有顧慮的。
想了很久，陸博垣也沒有催她，隻是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如果我去了，能保證我的人身安全嗎？”良久，她終於說出了自己所擔心的事。
陸博垣沒有馬上回答她，似乎也在進行著思考。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他也不能完全打包票，就一定讓她毫發無傷。可至少，在他能力範圍所及，又或者說，即便是他能力範圍以外，哪怕是拚盡全力，他也會盡量保護到她，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但是，他卻並不想騙她。
“我隻能盡力。”
“你說的盡力……是到什麽地步？”
聽到她這麽問，陸博垣反而笑了，“竭盡所能。”
“好！”
夏嵐點了點頭，似乎就是在等他這句話。
“如果你這麽說，那我就相信你。”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而夏嵐也在第二天，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從今天起，她的名字叫夏瀾。
身份證、戶口本，乃至學生證、圖書證、乘車卡……一應俱全。夏嵐不知道陸博垣是怎麽在一夜之間就搞到這麽多假證件的，不過，這些證件做得很真，就連她這個專業人士也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另外，為了更好地打入內部，她還要重回校園去上課，外加住校。
在這件事上，有一個人幫了不少的忙。這個人，就是在許世光的小吃店打工的那名女學生—趙莉。這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女學生，竟然還是學生會的副會長。經由她幫忙聯絡，學校很快就接收了夏嵐。
由於和學校負責人打好了招呼，所以入學手續並沒有辦，隻是簡單地辦理了一下入住的手續。蘇珊到了夏嵐的家裏，幫她一起收拾行李。夏嵐不放心將餅餅獨自留在家裏，可又不方便向自己的母親吐露她跑去臥底的事，所以，擅長養動物的徐子峰自告奮勇地領走了餅餅。
起初，她還擔心徐子峰家裏已經有了阿嗚這麽一條大狗，再養一隻貓，肯定會打起來。誰曾想，這一貓一狗相處得竟然比她想象中要融洽得多！
由於接下來還有一係列的安排，所以特案組的人都不方便出場，隻有蘇珊開著車，以夏嵐姐姐的身份送她到了學校。
夏嵐，或者說是“夏瀾”所在的班級，正好和趙莉同班，兩個人也剛好在同一個宿舍。
對外，她倆都宣稱是初中的舊同學，所以即便互相有個照顧，說些悄悄話什麽的，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除了她倆，302宿舍裏還有另外三個女生。她們的名字分別叫徐樂樂、肖麗芳和孫燕。
徐樂樂人如其名，是個性格很爽朗，總是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姑娘。她和趙莉的關係很好，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夏嵐，可聽說她和趙莉是老同學，馬上就忙前忙後地幫著她收拾行李，非常仗義。
肖麗芳則是傳說中的學霸，黑直發，紮著馬尾，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完全不苟言笑，甚至可以說是冷冰冰的。
至於孫燕，一直到吃晚飯的時間也沒有出現。聽說是翹了課，出去和朋友玩了。
“那個孫燕啊，你少搭理她！”學校的食堂裏，趙莉不屑一顧地說道。
“怎麽了，她這個人有什麽不好嗎？”
“她啊，嗬嗬，”有些話，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趙莉不方便說，但是徐樂樂卻不怕，她看了看四周，低聲解釋道：“不是好人，私生活不檢點！”
夏嵐警覺地抬起了頭。
其實他們早就調查過，知道這個孫燕和死去的周琦都在同一間會所兼職，這次的臥底，主要就是衝著孫燕這條線來的。
吃過飯，趙莉和徐樂樂帶夏嵐去學校裏轉了轉，給她大概介紹了一下。雖然夏嵐的實際年齡比她們大了一些，可基本上還算是同齡人，再加上也談得來，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回到宿舍，三個女孩子又交換了手機號和微信號，開開心心地聊了好一陣子。當然，為了案件結束後，不影響到夏嵐的正常生活，這手機號和微信都是新申請的。
還有幾分鍾就要熄燈的時候，孫燕終於回到了宿舍。
她一進屋，夏嵐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酒味。
“喲，來新人了啊！”
她這個人，雖然作風有些問題，但是還算熱情，一見到夏嵐，就主動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新轉來的，我叫夏瀾，波瀾壯闊的瀾。”
“我叫孫燕，你叫我燕子就成。”
“哼！”
話音剛落，就聽到學霸肖麗芳冷哼了一聲。她此時已經換好了睡衣，正半倚在自己的**，借著床頭燈看書。見孫燕回來了，她直接關了燈，又拉上了床簾，準備睡覺。
徐樂樂也沒說話，爬回上鋪，直接躺下了。
“孫燕，你下次注意點！別總是在快熄燈的時候才回來，你這樣會影響大家休息的！”
這個時候，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趙莉提醒道。
“放心，知道你們看我不順眼。”孫燕也不生氣，一邊脫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最近手頭緊，過幾個月，等我手上寬裕了，就出去租房，不會打攪你們的！”
她穿了件豹紋的貼身連衣裙，黑色的高跟鞋，外麵是黑色的皮衣，妝也化得很濃，尤其是一張烈焰紅唇，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在校的學生，再加上這一身的煙酒味，一看就是個夜店咖。
說真的，她的身材其實並不算曼妙，甚至還有些偏胖。不過，卻胖得恰到好處，穿著緊身的連衣裙，看起來更加性感。
趙莉還想再教訓她幾句，誰知這個時候突然熄了燈。她也懶得再說什麽，於是摸黑爬回了自己在上鋪的床位。
房間裏很安靜，孫燕也不搭理任何人，徑自換了睡衣和拖鞋，又拿了洗麵奶和毛巾，打算去公共的盥洗室洗臉卸妝。
“哦，等一下，我也要去！”夏嵐見她要走，自然不肯放過這個獨處的機會，趕緊拿了個水盆，又拿了洗衣液和一件內衣，假裝要洗衣服，跟了出去。
那是一件紫色帶蕾絲和薄紗的內衣，而且還是名牌。雍容之中，又透著性感—這件內衣，是陸博垣給她買的。
她要去臥底，自然是要接觸一些做這個行業的女大學生，而最能令她們馬上就對夏嵐產生同感，把她當作同一類人的，無非就是名牌效應。包包、衣服，自然是必不可少，但這內衣，卻是畫龍點睛的一筆。
夏嵐臨行前，特案組和掃黃組雙重申請，幫她拿了很多沒收在庫裏的衣物和皮包。可內衣……她自己真的沒有這種類型的。平時穿的，也都是棉質的，一來舒服，二來便宜，可怎麽看都太過樸素了。
陸博垣和蘇珊親自檢查了她所有的行李。
雖然在她的再三拒絕下，陸博垣終於沒有看她的貼身衣物，可蘇珊卻還是很正直地向他匯報了。
“內衣一共4件，都是純棉的，兩件粉色的，其中一件是前麵係扣的，一件是帶條紋的。還有一件淡藍色波點的，胸前有個小蝴蝶結。”
“蘇珊！”
夏嵐覺得自己快瘋了，紅著臉撲過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看著陸博垣若有所思，一副正在腦補的樣子，夏嵐感覺自己真的要哭出來了。
陸博垣看著她，“就沒有性感點兒的？”
夏嵐死的心都有了，咬著牙，狠狠道：“沒有。”
“去買一件吧，最好是名牌的。”
繼續咬牙，“我沒錢！”
“沒關係，”他看著她，一臉的認真，“我有。”
於是，他帶著她，一起去了附近最高端的一家商場。而蘇珊則作為軍師，也一起出席了這次購物。
夏嵐任由他們拽著，像一座丟了魂的石像。而看到這個情景的售貨小姐，也是醉得不輕。
走出商場時，蘇珊一臉的羨慕，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真好，這幾套加起來，可是不少錢呢，你這次可真是賺大發了！”
夏嵐沒理她，因為她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此時此刻，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陸博垣知道她的尺碼了。
他知道她的尺碼了！
“不錯啊！”孫燕一邊洗著手，一邊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夏嵐正在洗的內衣。在看到這個款式和顏色後，眼神中掠過一絲輕蔑的笑，但當她注意到牌子後，卻又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便酸溜溜地誇讚了起來。
“是真貨嗎？”
夏嵐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嫉妒，按照陸博垣和蘇珊幫她設定好的台詞說道：“是啊，昨天剛買的。”
“不少錢吧？”
“還好，”她聳聳肩，故意表現得有些無所謂，又有些刻意炫耀的樣子，“反正也不用我掏錢。”
孫燕沒有回話，若有所思。低下頭，沉默地洗著臉。
“對了，咱們學校有帥哥嗎？”
夏嵐看似漫不經心地拋出這麽一句話來。
“幹嗎問我？”
“別鬧了，不問你問誰？”她輕輕一笑，然後故意朝寢室的方向看了看，小聲道，“總不能讓我去問她們吧？學霸、宅女，還是學生會副主席？”說完，還冷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
聽她這麽說完，那孫燕竟然笑了。其實比起有共同的嗜好，共同的敵人才更能拉進女人之間的友誼。尤其是像她這種類型的女生，與其裝熱情，還不如多聊些別人的八卦，說些是非，反而更能激發起她的興趣和親近感。
孫燕用毛巾將臉擦幹淨，然後撞了撞夏嵐的肩膀，眉毛一挑，“帥哥也不是沒有，可得看看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你呢，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男人啊……還不都那樣！臉什麽的，都不重要，主要是拿得出手！”
都能拿得出手了，還說臉不重要？這不是前後矛盾嗎！不過轉念一想，她所謂的“拿得出手”，說不定還真不是長相，而是財力吧？
“我倒是覺得，長得帥一點的好，有錢沒錢倒是無所謂。”
“無所謂？”孫燕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又掃了一眼她正在洗的內衣。
“是啊，”夏嵐接著她的話頭繼續道，“反正，要錢的話，也不是沒有人給我花……”
說完，又好像意識到什麽似的，趕緊收了聲。而且還不忘撇了撇嘴角，裝作一副不小心說漏嘴的樣子。
孫燕秒懂，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假裝沒聽見。
第二天一早，夏嵐收拾好了，就和趙莉她們一起去上課。孫燕則賴在**沒有起來，同宿舍的人也沒有人願意叫她，由著她翹課在宿舍裏睡覺。
上午的課是高數，按理說並不算太難，但畢竟隔行如隔山，再加上離開校園也有幾年了，所以在夏嵐聽來，那老師說得像天書一樣。翻開課本，也盡是些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和數字，她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
雖然上午上的是大課，兩個班一起，可像夏嵐這樣的新同學，還是招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沒等老師介紹，就有幾個好事的男同學偷偷地打聽起了她的名字，甚至還有人傳來了紙條。
夏嵐懶得理會，直接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了廢紙簍裏。
這一幕，恰巧被姍姍來遲的孫燕看了個正著。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拿著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跟著大夥兒一起上第二節課。
轉眼上午的課就要結束了，還差幾分鍾下課的時候，夏嵐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沒有掛上電話，而是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抄起包跑出了教室。跑出去的時候，甚至都沒和老師打一聲招呼。
看著她跑出去，老師的表情雖然不太高興，可畢竟馬上就要下課了，因此也沒有說什麽，隻是歎了口氣，繼續給大家布置著作業。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來，其他的同學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
孫燕所坐的位置離門比較近，因此算是第一批離開的。她出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樓道的窗戶上，一臉嬌羞，講著電話的夏嵐。
“嗯，知道了，一會兒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夏嵐看見了她，伸出手，打了個招呼，臉上卻依舊眉飛色舞，聲音也嬌滴滴的，“老公，你上次說的那個包包，到底什麽時候幫人家買啊？”
孫燕輕笑一聲，卻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索性停下了腳步，站到了夏嵐的身邊。
“知道了，你別騙我就行！嗯，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就出去！”說完，又轉過身子，故意背對著孫燕，小聲地對著話筒親了一下，“一會兒見！”
“哎喲喲，這大中午的，你酸不酸啊！”見夏嵐掛上了電話，臉上還閃著嬌羞的紅暈，孫燕斜倚在牆上，打趣道。
夏嵐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輕輕地打了她一拳，“討厭！”
“跟我說討厭有什麽用，趕緊的跟你那老公說啊！”她見旁邊人來人往的，於是便向前探了探身子，在她耳邊小聲道：“明明都有男人了，昨天還叫我給你介紹帥哥！你這不是害我做壞人嗎？”
“你哪是壞人！就我那老公，一個月才見一次，有跟沒有有什麽區別？”
“一個月見一次，異地戀？”
“這……”她仿似有些欲言又止，“算是吧。”
“哦？”
看她的表現，反倒更激發了孫燕的好奇。
可偏偏夏嵐這時候卻什麽也不說了，隻是朝她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下午的課就不上了。”
“嗯，行，你走吧，有事晚上再聊。”
“晚上啊……”她有些躊躇，“晚上可能也回不來，看情況吧。”
這一次，雖然沒有進一步的解釋，孫燕卻了然了。
那一晚，夏嵐果然沒有回宿舍。
“怎麽搞的，這麽晚還沒回來？”
趙莉並不知情，因此還有些擔心。
“她啊，今晚估計是不會回來了。”孫燕今天倒是沒有出去，而是乖乖地在宿舍裏。
聽到她這麽說，趙莉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但是知道真相的她卻不方便多說，隻是“哦”了一聲，就沒再過問。反倒是一旁不知情的徐樂樂不禁有些驚訝。
她張大了嘴巴，感歎道：“這才第一天上課，下午就翹課了，而且還夜不歸宿！她這是……”
“這是原形畢露了啊！”一向不怎麽和她們搭話的肖麗芳，卻突然冷笑著插了這樣一句話。
與此同時，夏嵐正和陸博垣麵對麵地坐在辦公室裏，聊著接下來的安排。
“我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吧？”她麵露難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然而陸博垣卻直接反駁了她：“就這樣，我已經和學校的負責人說好了。”
原來，為了進一步配合夏嵐的臥底行動，不僅僅是她自己，連車瑞也被安插進了學校。當然，他也要換一個新的身份。不過卻不是學生，而是老師—新來的計算機老師。
之所以會安排他，一來是考慮到當時在調查周琦的時候，出麵的多數為聶程濤和徐子峰，所以學校裏難免有人會對他倆有印象，安全起見，這次的特別行動，他們兩個都隻能退居幕後，從事一些輔助工作，卻不方便再露麵。
二來，蘇珊已經被設定為夏嵐的姐姐，就連陸博垣自己，也要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擔任一個重要的角色。所以，能作為學校老師來接應夏嵐的，也就隻剩下了車瑞。
“幹嗎一定要這麽設定？”
“隻有這樣，才能更快地接近那個孫燕。”陸博垣說著，將手機舉到她的麵前，屏幕上顯示的是孫燕上學期的成績單，“她的學習成績很不好，尤其是計算機，因為她之前一直缺課，還和老師吵過架，因此這門課程，她是絕對不可能過的。”
所以，車瑞這個計算機老師的出現，必然能引起她的注意。
第二天早上，夏嵐在徐子峰的護送下回到了學校。
為了能被更多人看見，他們特意選了一大清早學生們準備上課的時間段。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怕有人認出自己，徐子峰還特意戴了墨鏡，換了一套平時根本不穿的西裝，並且從朋友那裏借了一輛很拉風的跑車。
這樣，別說是被他例行問過話的學生，就算是每天朝夕相處的同事，不仔細看，怕也認不出他來。
到了學校門口，徐子峰沒下車，而是讓夏嵐自己開了車門，提著從蘇珊那裏借來的新款包包，一臉喜悅地走了出來。
就這樣，還沒正式上課，夏嵐昨晚徹夜未歸，今早又被人用高級跑車送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班。
“切，看著挺清純的，沒想到，也是個不要臉的貨色！”
“是啊，聽說，那個男的挺大歲數的，肯定已經結婚了。”
“小點聲兒，你也不怕被人聽見！”
“怕什麽，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說！”
教室後麵，幾個女生小聲嘀咕著，並且毫不掩飾地朝夏嵐投來各種瞧不起的眼光。
夏嵐心裏頗不是滋味，可也不好表現出來，隻得強打精神，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昨天還跟自己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趙莉和徐樂樂，今天見了她，也隻是普普通通地打了個招呼，卻沒有跟她坐在一起。
徐樂樂應該是打心裏反感她，不想和她這種人為伍。至於趙莉，她其實是知道真相的，可這種時候，隻有疏遠了她，才能給她機會，讓她去接近那些更為重要的人。
不過，趙莉還是在跟她打招呼時，不動聲色地朝她點了點頭。
夏嵐為此甚為感激。
沒有人願意和她坐在一起，她歎了口氣，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獨自坐了下來。
就在她以為今天上午的課隻能自己一個人上的時候，孫燕卻在這時走進了教室。
眼瞅著就要打上課鈴聲了。孫燕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走過去，坐在了她的旁邊。
夏嵐心裏立刻湧起了一陣小小的激動。
“早！”孫燕笑著，坐到她旁邊，眼睛卻盯著她放在桌上的新包包，“包不錯啊，新買的？”
夏嵐點了點頭，朝她笑了笑。
她本來把那包放在了桌上，可現在孫燕坐在了那裏，就不好再放在那個位置了，於是拿起來放到了另一邊。
說真的，這個包是蘇珊新買沒多久的，她自己都不太舍得用，這次雖然大方地貢獻了出來，可交給夏嵐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一定小心使用。所以，夏嵐還真不敢隨隨便便地就把包放在那裏，萬一孫燕拿了去，不小心碰壞了哪裏，蘇珊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嗬，還小心翼翼的，怕我弄壞了不成？”孫燕輕笑著，倒也沒生氣。
夏嵐原本想要解釋一下，上課鈴聲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沒再多說什麽，看著教室大門的方向，怔住了。
車瑞夾著幾本教材，走了進來。平時總是簡單的牛仔褲，寬鬆的衛衣，可今天，他卻是認真地打扮了一番。
穿了黑西褲、黑皮鞋、白襯衫，外麵還套了件開身的米黃色毛衣。配上他那黑框眼鏡，還有自來卷的發型，別說，還真有那麽一點“教授”的感覺。
“唉，奇怪，怎麽換老師了？”
“那個孫老頭兒呢？”
教室裏，一片竊竊私語。
“安靜了，安靜！”
車瑞竟然沒有怯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製止了講台下正在講話的同學們。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因為他的姓氏比較特別，所以並沒有用真名，而是改了一個姓，改為姓“陳”。
夏嵐頭一次發現，車瑞的字，竟然還挺好看的。
“我姓陳，叫陳瑞，從今天起，由我來給你們上計算機基礎這門課。”
“陳老師，那孫老師呢，他怎麽沒來？”
“是不是辭職了啊！”
雖然那個姓孫的老師一向比較凶，並不受學生的歡迎，可還是有人好奇為什麽他幹得好好的卻突然不幹了。
“沒有，孫老師沒有辭職，隻不過最近家裏有些事，請了長假，我隻是來臨時代課的。”
“哦，原來沒辭職啊。”
站在講台上，車瑞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的同學，然後落在了夏嵐的身上。
沒有任何的表情，大概停留了兩秒，又轉頭看向了別處。
“現在開始點名，叫到名字的同學，喊一下‘到’。”
說完，也沒低頭看名單，又直接把目光投回了夏嵐那裏，直視道：“夏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所以看到他這樣，夏嵐自己並不覺得奇怪，可除了她，其餘的人都不禁有些納悶起來。
為什麽新來的老師連名單都不看，就知道她的名字呢？難道說，他們兩個早就認識？
她也不急著答應，顯得有些不太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夏瀾！”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她咬了咬嘴唇，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輕聲地回了一句：“到。”
車瑞這才低下了頭，看著名單，繼續點名。
“怎麽回事，你倆認識？”孫燕在她旁邊小聲問道。
夏嵐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講台，“嗯，他是我的……前男友。”
第一節課剛結束，夏嵐就收拾好包包，從教室裏走了出來。
車瑞看著她離開，作勢想要追出去，但是身邊圍著幾個來問問題的同學，實在是不方便脫身，因此隻得作罷。
這一切，都被孫燕看在了眼裏。
她跟著夏嵐，一起回到了宿舍。
“怎麽回事，”見夏嵐悶悶不樂地趴在**，孫燕壞笑著打趣道，“該不會是為了跟你，所以才跑到這裏來當代課老師的吧？”
“誰知道！”
“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還挺長情的嘛！”
“哼，狗皮膏藥一樣，真煩！”
“哎喲喲，還傲嬌了，反正也沒別人，你說說，到底是因為什麽分的手？”
夏嵐想了想，最後還是坐起了身，從上鋪跳了下來，坐到了孫燕的旁邊。
“那我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可不許跟別人說啊！”
“嗯，你放心吧！”
雖然宿舍裏根本沒有人，可她還是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其實他人還不錯，長得雖然不算太帥，又比我大了幾歲……可對我還真挺好的。”
“那為什麽要分呢？”
“沒上進心唄！”說到這裏，夏嵐不由撇了撇嘴，“我啊，最煩那種沒上進心的男人了，他專業成績挺好的，要是能找個公司幹個技術什麽的，每個月總能有個萬八千的吧？可是他不幹，說什麽，當技術太辛苦，老得加班，還得熬夜，到時候沒時間陪我。”
孫燕笑了，“那不是挺好的，知道黏著你啊！”
“好什麽好！家又不在這裏，沒車沒房的，將來租房子不要錢，吃飯不要錢啊！再說我還得買衣服，買包……他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養得起我嗎？”
果然。
孫燕看著她，嘴角輕輕牽起一抹笑。
雖然看起來還挺清純的，但是這個叫“夏瀾”的女孩，腦子卻並不笨。她很有主見，做起事來也很果斷，換句話說，目的性很強，很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麽。
這樣的她，令孫燕想起了周琦。
“話也不是這麽說的，不是都說莫欺少年窮嗎，他這麽喜歡你，肯定願意聽你的話，你多勸著點兒，怎麽都會好起來的。”
“哼，就他……”冷哼了一聲，“根本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哪像我現在的男朋友！”
早上在食堂就聽說了，夏嵐今天是被人用高級跑車送回來的。剛才又看到了她手上拎的那個包，確實是今年的新款，價格並不便宜。看來，她這新男友倒是舍得為她花錢，也有的是錢可以給她花。
“新男友交了多久？”
“也沒多久，一個多月吧。”說到這裏，夏嵐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麽甜蜜的感覺，反而有些無所謂，好像在她看來，這一切就像一場交易一樣簡單，根本沒有走心。
“那陳老師跟你都跟到這裏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唉，就是不知要怎麽辦啊！煩死了！”
接下來的計算機課，夏嵐和孫燕都沒有再去，而是窩在宿舍深聊了一整個上午。午休時，倆人的關係似乎也親近了不少，挽著手，一起去學校的食堂吃飯。
可剛剛走到食堂的門口，她們就碰到了早就站在那裏等著她們的“陳老師”。
“你怎麽搞的，上午課都沒上！”
他在那件毛衣外又套了一件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裏，一臉的嚴肅。
夏嵐看著他，有些想笑。平時看慣了他穿著肥肥大大的帽衫，背著雙肩背的理科男打扮，這麽認真正經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習慣。
夏嵐故意扭過頭，不去看他，以免自己會不小心笑出來。
可這樣的表現，在孫燕眼中卻被解讀為另一種情況。有了前男女朋友這層設定，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夏嵐之所以不理會也不看他，是因為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的關係。
雖然她們才認識不久，可是孫燕並不介意賣一個人情給夏嵐。
“陳老師，瀾瀾剛剛不舒服，我陪她回去休息了。”
“哦，不舒服？”
車瑞平時看起來總是一副木訥的樣子，但是沒想到演技竟然不錯。
他此刻皺著眉，表現得非常焦急，伸過手就想要去扶夏嵐的肩膀，“現在怎麽樣了，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錯了個身，掙脫開他的手，躲到了孫燕的後麵。
“那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買藥！”
“嗬！”一旁的孫燕輕聲笑了出來，打趣道，“陳老師，您對學生可夠好的啊！這麽貼心！”
車瑞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想要越過她，直接和夏嵐說話。怎奈，夏嵐一直低著頭，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後，他也有些生氣了，沉下臉道：“剛剛你沒在，所以不知道，下周上課要進行一個小測驗，這次的測驗占學期總成績的百分之三十。”
“什麽！”他話音剛落，不等夏嵐回話，孫燕就先叫了起來，“老師，你這是假公濟私、公報私仇啊！”
“陳瑞，你別太過分了！”夏嵐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終於直起了腰，從孫燕身後走了出來，怒視著他，“一來就搞什麽測驗，還說什麽要占總成績，你這分明是針對我啊！”
“就是，你們倆有事兒，你就自己解決，拿成績要挾，也太下賤了吧！”
“你說什麽呢！”
車瑞瞪了孫燕一眼，卻忍住沒有發作，“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麽，但是我們倆的事兒你既然知道了，勸你也別多嘴，不然後果自負！”
“哎喲，我還真不信了！”孫燕被氣得竟然笑了，就連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陳老師，有你這麽求人回心轉意的嗎！”
午飯時間，食堂門口本就進進出出的，有很多人經過。她突然這麽一嚷嚷，自然有些好事的停下了腳步，紛紛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車瑞本就十分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鬱了。本來還想多說些什麽，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再繼續說下去了。
“哼，”他突然輕輕一笑，瞥了她倆一眼，“總之，你好自為之吧。”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地轉過身，走了。
夏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道，這個車瑞，雖然平時不言不語的，可別說，這認真起來，還頗有些腹黑男的神韻。
這樣的他，令她想起了同樣“壞心眼”的蘇珊。
恍惚間，有那麽一刻，她突然覺得，如果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幾天後的晚上，宿舍裏。
因為第二天要測驗，所以孫燕難得地提前回了宿舍，打算借同學的筆記來抄一抄，劃劃重點。
肖麗芳一向獨來獨往，自然不會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她。徐樂樂借口說也要複習，抱著筆記不肯鬆手。隻有身為學生會副主席的趙莉願意將筆記借她。
趙莉的筆記非常工整，重點要考的內容，也用彩筆劃了出來。不過臨時抱佛腳，孫燕仍舊沒有把握。比起好好複習，她此刻想得更多的是要怎麽做小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方法可以通過這次測驗。
上個學期計算機就已經不及格了，如果這學期還不及格，那她升學都成了問題。
明明上網看帖子，運用各種社交平台什麽的，她都玩得很好，可這計算機課程卻怎麽也搞不定。
好端端的，突然要搞什麽測驗，全都怪那個陳老師！
當然，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還是夏瀾。
包括她在內，所有人都被整死了，可是這個時候，偏偏夏瀾卻不見了蹤影。
“奇怪，到底跑哪裏去了？”
她小聲嘀咕著，歎了口氣，認命地劃著重點。
誰知就在這時，宿舍的門卻開了。
夏嵐穿著件短裙，外套的扣子也沒係，頭發蓬亂地走了進來。
“怎麽才回來，你不複習啦？”
趙莉朝她隨便打了個招呼，就端著水盆去洗衣服了。
肖麗芳和徐樂樂則連理都沒有理她，仍舊躲在自己的**看著書和筆記。
夏嵐也不生氣，別人不理她，她正好也懶得搭理她們。歪著頭，看著正瞅著自己的孫燕，她嘴角揚起了笑，朝她招了招手。
“有事？”孫燕問道。
“嗯，有事，你過來。”
“幹嗎啊？”
看她一臉笑嘻嘻的樣子，難道是喝了酒？
“叫你過來你就過來啊！還怕我吃了你不成！”夏嵐說完，也不等孫燕回應，就自己跑了過來，拉住她的手臂，拽著她下了床，朝著門外走去。
孫燕慌慌張張地穿上拖鞋，被她拉著，一直跑到了樓道裏。
兩個人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夏嵐這才神秘兮兮地將包打開，然後從裏麵掏出兩張A4打印紙。
“這是什麽？”
孫燕好奇地接了過來，但是當她看清這上麵寫的究竟是什麽時，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這，這是考題！”
“不止，”夏嵐輕笑，小聲道，“還有答案呢。”
“你……”孫燕簡直不敢相信，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你怎麽搞到的？”
“嗬，當然有我的方法了。”
“難道是從陳老師那裏……”
夏嵐不回答，可她的表情卻無疑是默認了。
也對，這種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曾經的男女朋友再有一次也沒什麽。不過……
孫燕看著她，頗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你不怕他再纏上你？”
“纏不纏的，也就那麽回事，反正各取所需罷了，要是有必要，我也不介意陪他玩玩兒。”
果然，她確實和她想的一樣，是個目的性很強，也很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麽的女人。
這樣的她，倒是和老唐要求的一樣……
想到這裏，孫燕搖了搖頭，畢竟剛認識幾天，現在就下定論還太早，總要過些日子，如果真的有可能，再把她介紹給老唐。這樣，也剛好能補了周琦的缺。不管怎麽說，要先把這次的測驗通過了才行。
“快收好，我那裏有原件，這個是我特意給你複印的，明天的測驗，你可別都答對了啊，怎麽也要故意錯一些。”
“放心吧，我懂。”
“還有，”說到這裏，夏嵐又看了看宿舍的方向，“別讓別人知道。”
“好，瀾瀾，”孫燕看著她，“你可真夠姐們兒！”
“那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啊！”
第二天的計算機測驗，猶如預想般順利。
早就拿到答案並且熟記於心的孫燕和夏嵐，早早地就交了卷子。盡管故意錯了幾道題，可沒有意外的話，起碼也能考個前五名。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們兩個人似乎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談不上形影不離，可總是相約一起去逛街吃飯。
吃飯時買單的，一般都是夏嵐。孫燕發現，她花起錢來，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盡管她那張卡，隻是附屬卡。
車瑞所扮演的“陳老師”，依舊時不時地來找夏嵐。孫燕靜觀其變，隻是一味地跟著她玩鬧，卻並沒有任何的表示。可言談舉止間，與夏嵐的關係倒是又增進了幾分。
眼看時機成熟，通過特案組幾個人的商議與安排，終於在夏嵐入學半個多月後，使出了大招—
車瑞，或者說是陳瑞老師，被人揍了。
他傷得似乎很重，足有三四天沒有來學校。來的時候，手上綁著夾板，臉上都是瘀青，一隻眼睛還腫了起來。
他沒解釋情況，隻是草草地辦理了離職手續。有人說，他是出了車禍，也有人說，他是惹了什麽人，因此被人來尋仇……
而他不在的這段日子，夏嵐也沒有出現。
不管孫燕怎麽打電話，始終都是無法接通。
看到這樣的陳老師，孫燕隱約覺得，她可能也出了什麽事，誰知到了傍晚時分，夏嵐卻終於出現了。
隻不過，她狀態非常不好。她不施粉黛，穿得也比平時要素雅了很多，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兒？”孫燕的好奇大過於擔心，不過還是故作關懷地問道。
宿舍裏沒有別人，見到她回來，別的人都很默契地躲了出去。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和孫燕一樣，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沒什麽，”她有些心不在焉，“分手了。”
盡管多多少少能猜出個大概，可孫燕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該不會是，你男朋友知道了你和陳老師的事情吧！”
“嗯，”點點頭，她把臉埋進手臂裏，唉聲歎氣道，“我現在，算是人財兩空了。”
噗。
孫燕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由笑了。
“笑什麽啊，唉，我是真的很慘啊！他還找人把陳瑞打了一頓，說讓我滾蛋，臨走還把我的卡也給要回去了。哦，還有之前幫我買的那個包！”夏嵐越說越激動，最後幹脆從**爬了起來，嚷嚷道，“太過分了，卡收走就算了，幹嗎把包也要走！我和別的男人怎麽了，我都沒介意他有老婆孩子呢！”
孫燕心中暗想，真是連心裏話都說出來了。
“燕子啊，”夏嵐一把拉住了孫燕的手臂，“你得幫我啊！”
“啊，幫你？”
“嗯！”夏嵐努力點著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我看你平時穿的戴的也都不錯，肯定有些有錢的朋友吧？”
“還好吧。”
“唉，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真沒錢啊，我家裏都不管我的，頂多給我交個學費，生活費什麽的，我得靠自己。我哪來那麽多錢啊！咱是好姐妹，你要是有賺錢的活兒，可得叫上我啊！”
聽了她這些話，又想到相處這段日子以來她給自己的感覺，孫燕的心裏也偷偷有了些打算。“賺錢的活兒啊，倒也不是沒有……”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看著夏嵐，曖昧地一笑，“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哦，你真的有路子啊！”
夏嵐看著她，眼中閃現出了奇異的光芒。
其實孫燕早就想拉她入夥了，隻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想不到事情竟然這麽順利……當然，她做夢也想不到，這所謂的分手契機，卻是特案組的人為了吸引她而故意設下的圈套。
與此同時，分局辦公室，蘇珊正拿著一塊卸妝棉，坐在車瑞的對麵幫他卸著妝。
雖然他看起來是被人揍得不輕，可事實上，那些瘀青和腫脹都是特殊化妝所產生的效果。至於打了夾板的胳臂，則是蘇珊親手幫忙的“傑作”。
“啊，疼，你輕點兒！”
對於蘇珊的暴力卸妝，車瑞提出了抗議。
蘇珊沒搭理他，但手上的動作卻真的柔和了一些。
“沒想到，你推薦的那個小陳，化妝手藝還真好！”
車瑞想到這裏，還真有些心有餘悸，當時陸博垣跟他說，要找人揍他一頓，他還以為陸博垣真的會這麽幹呢。
後來，蘇珊就帶來了那個又高又胖，看起來頗有把子力氣的中年男子，說是自己一個姓陳的朋友，也在局裏工作，跟她們法醫組還有些聯係。
車瑞當時想，八成是組裏的人跟他熟了，舍不得也不好意思動手，於是幹脆找了個外人來“收拾”他。至於為什麽找跟法醫有關的同事，很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專業知識過硬，知道怎麽做能夠快準狠地留下痕跡，卻不會傷得太嚴重。於是，抱著為了破案犧牲小我的心，他閉了眼，認了命。
可誰知，就在他等著挨揍的時候，對方卻拿了把小刷子，輕輕柔柔地掃上了他的臉。
一問才知道，原來這位姓陳的同事，是專門負責給死屍化妝的。不管多麽四分五裂、麵目猙獰的屍體，到了他的手裏，都能完完整整、幹幹淨淨的……憑這鬼斧神工的化妝技巧，他不知道讓多少死者的家屬安了心。因此，隻是把車瑞化成被人揍了的樣子，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小陳給他化妝的同時，蘇珊親自上陣，幫他給手臂打上了夾板。
蘇珊的父母都是醫生，她自己也是科班出身，專業過硬，打個夾板什麽的，根本不在話下。
兩個人配合默契，隻用了一兩個小時，就給車瑞做出了被人揍了，而且連手臂都被打斷的效果。
“嗬嗬，”蘇珊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你這也算斷了臂！”
一旁的徐子峰和聶程濤也覺得做得不錯，兩個人甚至還笑鬧著給車瑞拍了照，說是這個形象得留著，以後當個紀念。
化完妝時大家笑得厲害，簡直把他當成了吉祥物一般。可演完了辭職的那場戲，卻隻留了蘇珊一個人在辦公室幫他卸妝，其餘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你這個妝啊，化得還真不錯，別看小陳又高又壯的，手法還挺細膩的。”她一邊忙碌著，一邊隨口誇讚道。
其實，隻是無心地閑聊，但不知為什麽， 聽在車瑞的耳中卻有些刺耳。
“又高又壯，還細膩，那你追他啊！”語氣中，竟然有些酸溜溜的成分。
蘇珊自然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不由皺了眉，“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你們女的，不都喜歡這樣的。”
“瞎說什麽呢！人家早就結婚了，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良久。
“哦。”
“哦什麽哦，陰陽怪氣的！”雖然嘴上埋怨，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你啊，人家幫你免了一頓打，你還說這說那的，簡直討打！”
車瑞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蘇珊手指輕輕掃過他的臉，幫他卸著臉上的妝。
“沒想到你皮膚還挺好的，我還以為你們宅男平時不注意保養，都是糙漢呢！”
車瑞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隻能尷尬地傻笑。
“其實換個發型，再換個時尚些的眼鏡，你也挺帥的。”
“怎麽，我這眼鏡不好？”
“黑框眼鏡倒是經典款，可年紀輕輕的，還是得有個性些。發型的話，一會兒我幫你弄弄，保準比你現在的這個好看！”
“哦，那謝謝了。”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卸妝完畢。
“好了，你再去用這個洗洗臉，記得多揉幾分鍾再衝水。”蘇珊收拾好卸妝棉和卸妝液，又從包裏掏出了一管洗麵奶給他。
“這個就不用了吧？我用香皂洗臉就行。”
“必須用這個，這也是卸妝用的，用香皂，你洗不幹淨怎麽辦！”
“哦。”
說完，卻半天都沒有動，而是站在那裏。
“怎麽還不去？”
“那個……”車瑞看著她，伸出了手，“你能先把夾板給我卸了嗎？”
蘇珊沒說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