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14章 無處安放的愛情

“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這確實是周琦的指甲!”

經過了這麽久的調查,案件終於有了進展,蘇珊的臉上掩飾不住地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指甲找到了,說明周琦死前肯定去過那裏啊!說不定,她就是在江旭的病房裏被人殺了,然後分屍的。”聶程濤也興奮地說道。

一旁的車瑞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有這個可能,怎麽看那個江萬信都不像是個正常人,他應該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但是夏嵐卻咬著嘴唇,想了想,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不會是江萬信。”

“嵐啊,你這是怎麽了,一開始,你不是也懷疑他的嗎?”問話的是蘇珊。

“嗯,開始我確實這麽覺得,可是……”

“可是什麽?”

“不知道,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他雖然不是江旭的親生父親,可我看得出來,江萬信是真的心疼他。試問哪個當父親的,會在自己心愛的兒子麵前殺人分屍呢?”

她說完,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顯然也都對她的這個分析表示認同。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也不太明白。”良久,徐子峰突然說道,“按理說,一個後爹,沒必要對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這麽好,如果說,他們夫婦倆的感情好,那我還能理解。可按夏嵐說的,他們兩夫妻似乎並不和睦,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對這孩子這麽好呢?”

“其實,金雅琴說過,如果不是她,江萬信早就進監獄了!所以……”

“所以你是說,那個金雅琴手上,肯定有江萬信的把柄?”

“嗯,”夏嵐點點頭,“開始我還想,可能和周琦的事情有關,可後來又覺得不是。”

“不是因為這個,那是因為什麽?”

“我覺得……”夏嵐說著,轉頭看了看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陸博垣。

他沒有說話,卻朝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開會之前,她已經把自己的設想對他說了,但還來不及反複推敲,大家就都到齊開會了,因此,她並沒有得到他的明確答複。

而此刻的這個微笑,雖然淺淺的,卻無疑是一種鼓勵和認同。

夏嵐心頭一暖,繼續說道:“我覺得,當年造成江旭昏迷的,那個撞了他然後逃逸的司機,很有可能就是江萬信。”

她此話一出,在場除了陸博垣以外的人,都吃了一驚。

但是仔細一想,她說得似乎又不無道理。隻是……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犯不著娶了金雅琴吧?”蘇珊第一個發出了質疑,“就算江萬信真的是良心不安,以他的經濟實力,完全可以私了啊,甚至都沒有把真相說出來的必要,他這是腦子進了水還是怎麽的,非要搭上自己的下半生來償還啊?”

“話是這麽說沒錯啦,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什麽比結了婚,讓對方成為自己的長期飯票更能帶來安全感啊!”一向不懂女人的車瑞,卻在這時說出了這麽一句真理來。

蘇珊盯著他,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抱歉,”她捂著嘴,強忍住笑,“隻是突然聽你這麽說,覺得有點兒不適應。”

車瑞無奈,歎了口氣。

陸博垣用手中的筆敲了敲桌麵,示意大家集中精神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來,“江旭的這個案子,當年似乎造成過轟動,我剛開始調查江萬信的時候,也曾經去看過原來的記錄,關於造成江旭受傷的那起車禍,並沒有太多可供參考的線索。”

“是啊,這個案子我印象還挺深的。”徐子峰接著這個話頭說道,“我那時候正好在交通大隊,有個同期的朋友參與了這個案子,說是發生車禍的地點比較偏僻,沒有攝像頭。現場路麵雖然也有輪胎痕跡,可是當時連嫌疑犯都沒有,根本沒法做對比。”

“車燈碎片和油漆呢?”

“也是同一個道理,所以沒法對比。”

“好,既然如此,那現在就鎖定江萬信,做一下調查。”陸博垣說著,看了看徐子峰和聶程濤,“徐哥既然對這件事有印象,又有朋友參與過,那就由你來負責,小聶來進行輔助。”

“是!”

“明白了。”

“至於周琦這邊,雖然指甲已經發現了,但是並不能確定療養院的病房就是第一現場,可不管怎麽說,起碼給了我們一個方向。車瑞,你負責聯係一下療養院以及周邊的路口、商鋪,看能不能調到錄像,找到周琦最後一次出現在那裏的具體時間。”

“嗯,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那我呢,那我呢!”

蘇珊環顧四周,大家都有了要忙的事情,唯獨她沒有,於是舉起手來大聲詢問道。

陸博垣想了想,“你再去查一下金雅琴,還有那個負責照顧江旭的護工。”

蘇珊撇了撇嘴,“一個護工,有什麽可查的?”

“可查的多了!”陸博垣正色道,“你想,如果周琦真的是在那裏遇害的,作為護工,每天都要打掃,怎麽會看不出來?”

說的,好像還真的有那麽一些道理。

“哦,知道了。”

“至於夏嵐,你還是像現在這樣,努力接近江旭和江萬信。”

“那會所那裏,我還用去嗎?”

夏嵐看著他,小心地詢問道。

不知道為什麽,她雖然不想在會所當臥底,可一想到如果任務終止,她和陸博垣之間的關係就又會回到簡單的同事,或者說是上下級的位置,心裏竟然有那麽一絲不舍。

但是陸博垣的回答,卻打消了她心底的忐忑。

“還是要去,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驚蛇,不過……”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可語氣卻刻意寡淡,仿似漫不經心道:“去我那裏的次數,以後可以慢慢減少一些,把重點放到江旭那邊比較好。”

夏嵐心裏一沉,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哦。”

陸博垣微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兩個人的反應都不大,可仍舊被蘇珊看在了眼裏。她也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卻閃現出了一股奇異的光芒,完全無法掩飾住內心的澎湃。

她看著他倆,尤其是陸博垣,簡直有種直接大嘴巴抽過去的衝動。

這貨要死啊!喜歡人家就趕緊說出來啊!

從小到大都是個悶葫蘆,雖然他移民以後,他們有相當一段日子沒有見過麵,可這些年她也從雅媛那裏聽過不少關於陸博垣的光榮事跡—

什麽隔壁班的洋妞在情人節大膽示愛,大了他兩屆的學姐下課後憋在教室門口等他,食堂大媽盛菜時給他的量總比給別人時更多……

雖然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像他這樣的麵癱男會這麽招大姑娘小媳婦喜歡,可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蘇珊一直把他當成是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因此,她也希望他能趕緊找個情投意合的姑娘,開啟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啊!

隻是她真的沒想到,那個姑娘會是夏嵐。

唉,沒想到悶葫蘆一旦開啟戀愛模式,還挺純情的。

而且看樣子,也絕不是陸博垣一頭熱,夏嵐對他……似乎也有那麽點兒意思。

蘇珊用一隻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靠在辦公桌上,悄悄地打量著這兩個人。殊不知,在她這麽做的時候,卻有另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車瑞見她笑嘻嘻地看著陸博垣,沒有說話,隻是暗暗皺了皺眉。

他低下頭,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牛仔褲的口袋。

那裏放著兩張他早就預定好的下個月的演唱會門票,隻是現在看來,想要開口約她,似乎更加困難了……

時間仍在繼續,案件的調查也在悄無聲息中慢慢地展開。

關於“馨”的事情,似乎已經逐漸淡出了夏嵐和陸博垣的生活,兩個人不再頻繁地見麵,但為了不引起唐立青的懷疑,還是會隔三岔五地“約會”一次。

夏嵐增加了去療養院的次數。她每次去,都會帶上書,給江旭念念故事,和護工一起幫他擦身,進行按摩。

那位被江萬信稱為“阿珊”的護工阿姨,原名叫江珊。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是江萬信的一個遠房表妹。兩個人本來也算是青梅竹馬,可後來上山下鄉的時候,江珊被迫留在了農村,並且嫁給了當地的一個農民。

兩個人生活並不是很和諧,也一直沒有孩子。聽說那男人很粗魯,動不動就是又打又罵的。直到幾年前,那男人得了癌症去世了,江珊才得以解脫,終於回了城。

她那時無依無靠,過得十分辛苦。

後來一次偶然與江萬信見了麵,江萬信本來想念在親戚一場,給她些錢,讓她做些小買賣。可是江珊很倔,也知道自己不是做買賣的料,所以決定幫他照顧江旭,靠自己的體力勞動來混口飯吃。

她插隊前在護校念過書,因此專業也還算對口。

可誰知,這一幹就是4年過去了。

江旭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不過江珊自己卻十分知足。說真的,對於她來說,隻是打掃打掃房間,幫江旭擦擦身子,偶爾按摩一下,定期有醫生來進行檢查,此外還配了專業的護士,因此她根本不覺得辛苦。

而且江萬信對她很好,說是混口飯吃,可其實,她的工資並不比一般的小白領差多少。該上的保險也都上了,還在療養院附近幫她找了一套房子,雖然不是很大,可該有的都有,幾乎沒讓她費過心。

再加上她自己本身沒有孩子,江旭雖然是個植物人,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乖得甚至讓人覺得,他隻是睡著了。

因此,江珊對於這樣的生活,真的十分滿意。

發自內心的滿足,也使得她的心情格外好,連帶著身體也很健康,就連氣色也比金雅琴好了不知多少倍!

“夏小姐啊,其實你不用經常過來的。”江珊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手邊。

沒錯,夏嵐最近確實來得比較勤。一方麵,她想給江萬信留個好印象,好更加接近他。另一方麵,她也想趁機再找找看,看這病房裏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不過很顯然,江珊對她卻並不怎麽友好。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過來坐坐,還有錢拿,挺好!”

夏嵐故意不去看她,現學現賣地效仿著金雅琴的樣子,一邊用手機發著信息,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哦,那你隨便坐吧,我還有事,去忙了。”

見她這種態度,江珊也懶得再應酬了,直接甩了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房間。她打算去護士站拿條新床單,順便再拿一套新的病號服幫江旭換上。

夏嵐看她離開,趕緊站了起來,警覺地將門從裏麵插上,然後從包裏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取證工具,趴到地上,仔細地尋找著。

她已經連續來了三天,可是總找不到機會單獨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雖然也假借上廁所的機會,在衛生間和換洗室都取了證,可出乎意料地,卻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證據。

夏嵐甚至開始覺得,周琦也許並不是在這裏被分屍的。

按理說,切割屍體這件事最理想的地點,就是換洗室的浴缸了。可那裏卻出奇地幹淨,別說血跡和人體組織了,連毛發都隻有江珊和江萬信兩個人的而已。

江萬信有時候會接替江珊,留下來照顧江旭,所以,這並不能證明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麽。

今天,可算是逮到了機會,夏嵐決定好好檢查一下病床以及床頭櫃的縫隙,畢竟上次那枚指甲就是從這裏找到的。

她今天穿了一條灰色的打底褲,外麵套著件同色係的呢子短裙,黑色的小皮靴,上半身則穿了件粉色的蕾絲吊帶,外麵套著件香芋色的開身羊毛衫,胸前還別著朵白色和黃色相間的胸花,打扮得相當淑女。但是此時此刻卻完全不顧形象地趴在地上,努力地搜索著一切可疑的細節,甚至連灰塵也不想放過。

“太髒了!”她看起來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是對著胸口上別著的,藏著竊聽器的裝飾胸花說道,“一堆的灰塵,都成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發現有用的東西?”

“別管有沒有用,先帶回來再說。”

偽裝成手機用的耳機,實際上是連著和陸博垣那邊的通話設備。

“哦。”

夏嵐一邊應著,一邊用事先準備好的小鑷子將灰塵團夾起來,放進塑封的袋子裏。

她整理得相當認真,全然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畢竟她已經將大門反鎖了起來,就算真的有人,也進不來。

可誰知就在這時,大門的門把卻突然響起了被人扭動的聲音。

緊接著,江萬信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奇怪,怎麽鎖著門?”

夏嵐心頭一驚,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

“開門啊,誰在裏麵?趕緊開門!”

隨著敲打門麵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看起來,江萬信這次是真的著急了。

“江萬信來了!”

夏嵐對著聽筒說了一聲,然後麻利地將剛剛收集好的證物放進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接下來,她想都不想地解開了羊毛衫的扣子,露出了裏麵有著蕾絲花邊的淡粉色的吊帶……

“哎呀,江叔叔,您怎麽來了?”

他敲了半天門,都沒有人開,就在他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的時候,門終於打開了。

夏嵐的麵色微紅,捋了捋頭發,將他讓了進來。並且下意識地,順手帶上了房門。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她毛衣的扣子竟然解開了幾顆,露出了裏麵淡粉色的吊帶。

就在他覺得略尷尬的時候,門口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大門推開,江珊抱著新的床單和病號服,走了進來。

“哥,你咋來了?”

她看到江萬信時,臉上還掛著笑,可一轉頭,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夏嵐,表情瞬間凝固在了那裏。

“這……”江萬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嵐,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趕緊擺著手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啊,不是那樣的!我剛剛覺得後背不太舒服,可能是新衣服的標簽有些紮人,就把門關上,然後脫了衣服,想看看,誰知道江叔……”

夏嵐努力解釋著,畢竟,她也不想讓人誤會她和江萬信有什麽私情。

可是很顯然,比起她的解釋和江萬信的否認來,江珊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悲傷,再由悲傷到絕望,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種很可怕的癲狂。

“猙獰,對,就是猙獰!”

事後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來,夏嵐仍舊覺得心有餘悸。她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那一刻,江珊就像是一頭野獸,恨不得直接撲到她的身上,將她拆骨扒皮,置於死地。

她瞪視著夏嵐,然後突然回過頭,將房門反鎖上。

“阿珊?”

江萬信和夏嵐麵麵相覷,不知道她這是要幹什麽,但兩個人心裏都覺得不太對勁。尤其是夏嵐,她甚至有了種很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地摸了摸胸花上的竊聽器,希望它能正常工作,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如實傳到陸博垣那裏。

“哥,你就非得這樣嗎?”

“我怎麽了?”

“一次又一次的,像這種女人,你不覺得髒嗎?”

“阿珊!”

江萬信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麽,可這話裏話外的不尊重,卻著實令他覺得尷尬。其實他也不想給江旭找個當小姐的女友,但是正經的女孩子,誰會答應這種要求呢?而另一方麵,他也真心覺得小夏和周琦不同,現在當著人家的麵這麽說,真的很沒有禮貌。所以於情於理,他都不想讓江珊繼續這個話題。

但江珊似乎比他更加激動,一把擋開他伸過來的右手,“我真的受夠了,你明知道她們都是見錢眼開的貨色,幹嗎還給小旭找這樣的女人回來,你到底是為了小旭,還是為了你自己!”

她越說越氣,使勁推了江萬信一把,把他推倒在了病**,然後氣勢洶洶地朝著夏嵐衝了過來。

夏嵐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但還是被她扯住了衣袖。

江珊二話不說,一個巴掌抽了過來。

“你幹嗎!”

夏嵐大叫,往後一躲,雖然躲開了那衝著自己臉拍過來的巴掌,卻偏偏被她的衣服刮到了胸前裝有竊聽器的胸花。

那胸花的別針一鬆,從衣服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下,掉進了沙發下麵。

此時夏嵐已經無心顧及那竊聽器還能不能正常工作了,因為江珊一巴掌沒打到,又變本加厲地打了過來,拉扯之間,夏嵐的身上、肚子上挨了好幾下。尤其是有一拳直接打在了她的肚子上,害得她忍不住哀號了起來。

“夏嵐,夏嵐你還好吧!”

藏在耳朵裏的聽筒,傳出了陸博垣焦急的聲音。

“你那邊怎麽了,用不用我們趕過去?”

他似乎沒有了往日的冷靜,隻等她一句話,就會馬上派人過去救她。

“阿珊,阿珊你這是幹什麽!”

此時,被江珊推倒的江萬信已經從病**爬了起來,看到這樣的情景,也是嚇了一跳,趕緊過來製止,他一邊用力拉著江珊,一邊怒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

這本是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氣話,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江珊的耳朵裏,這一席話卻有了更深一層的意義,也徹底地激怒了她。

她突然停下了動作,看著江萬信和夏嵐,笑了。

“我什麽身份?是啊,我算什麽,我什麽都不是!”

她的眼神是凶狠的,可是卻噙滿了淚。

那是發自內心的悲傷之淚。

“阿珊……”果不其然,江萬信一下子就語塞了,想起這些年,她是如何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江旭,他感到後悔,即便是一時情急,也不該說出這麽傷人的話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江珊重複著他的話,轉過身,走到了床頭櫃的位置,背對著他們。

她的背影看起來十分落寞,透著股淒涼。

“其實……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江萬信解釋著,朝她走過去,然後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

她開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並不算快,但是當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卻突然回過身,抄起床頭櫃上的花瓶,重重地朝著江萬信的腦袋砸了過去。

她這一下,砸得相當結實。

江萬信幾乎連聲音都沒出,就直接昏倒,躺在了地上。看著他倒在那裏,額頭汩汩地冒著鮮血,夏嵐也不由呆住了。

“夏嵐,夏嵐!”

聽筒另一端,陸博垣等不到回應,再加上剛剛又隱約聽到了些類似重物倒地的聲音,因此心裏愈發擔心起來。

江珊歎了一口氣,將那已經被打碎的花瓶順手扔到了一旁。此刻,她自己的手上也有血跡,應該是用力過猛,被花瓶碎片割傷了手。

不過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在乎,隻是朝前走了走,用腳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江萬信。

情況會發展成這樣,真的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的。

江珊又踢了江萬信幾腳,見他沒有任何的反應,這才抬起頭,直視著夏嵐。

雖然明知道她不可能聽自己的,可夏嵐還是忍不住勸道:“珊姐,你這是要幹什麽?江叔叔他可是你的親表哥啊!”

“親表哥又怎麽樣?在他心裏,我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護工,是個下等人。”

“你這麽做,就不怕警察抓你嗎?”

“抓我?哈!”

說到這裏,她冷哼了一聲,“我人都殺過了,也不怕再多殺一兩個!”

夏嵐心頭一緊,馬上聯想到了周琦。

聽筒另一邊,陸博垣似乎等不及她的回應,已經做出了行動。他調了幾個人直接包圍了她們所在的病房,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或者說是避免傷害到夏嵐,隻好暫時按兵不動。

但他還是輕聲地安慰著她,示意她不用害怕,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隻要夏嵐一句話,他就會叫人衝進去。

病房內,江珊一步步地逼近,夏嵐雖然有些擔憂,可心裏卻十分清楚,這是能套出她真心話唯一的渠道,因此她必須阻止陸博垣的營救。

竊聽器已經被扔到了沙發的下麵,她又不可能當著江珊的麵去拿,當然也更不可能大聲叫喊讓門口的人別進來。

短暫的思考後,她做出了決定。佯裝害怕,朝著後麵跌了過去,完全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別,別過來!”夏嵐大叫著,一邊哭喊一邊朝著沙發的方向爬去,盡量湊近沙發底部,大聲道,“不要過來!有話……有話慢慢說……”

她說得雖然隱晦,可陸博垣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對講機命令病房外的人先按兵不動。而他自己,則也加快了腳步,從離著療養院不遠的用於監聽的地點跑了出來。徐子峰和聶程濤也在場,他們跟著陸博垣一起朝著夏嵐的所在地跑去。

“現在害怕了嗎?你早幹嗎去了!”

“你真的殺過人?是……是不是那個在我之前的?”

“還真讓你說著了,不過那姓周的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她冷笑著,突然從褲袋裏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看見沒有?我就是用這把刀捅死她的!”

是的,就是這把水果刀,她當時就是用這把刀從側麵直接插進了周琦的脖子裏。看著她不停地抽搐,卻喊不出任何的聲音,隻有一聲聲從喉嚨深處傳來的悶哼。

那一刻,江珊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盡管,這並不是她的初衷。

她根本不想和周琦扯上任何關係,可這個看似清純可人的女孩,卻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她的忍耐度。當矛盾累積到了頂點,就這麽一觸即發了。

“你怎麽來了?”

幾個月前的一天夜裏,已經和江萬信解約的周琦突然敲響了病房的大門。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江珊已經洗漱完畢,連沙發床都放好打算休息了。誰知道,卻突然有人來敲門,她還以為是江萬信,但打開病房的門才發現是周琦。

“怎麽?不是老江,你失望了吧!”

周琦雖然隻來過幾次,但說起話來卻一點也不客氣。她剛剛喝了酒,原本就很漂亮的臉蛋上泛著微微的紅暈,看起來更加嬌俏可愛。

她一把推開江珊,側身走進了病房。

“你這是幹什麽,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和小旭都要休息了!”江珊盡量壓住火氣,責問道。

“休息?哈哈哈,就江旭那個德行,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休息嗎!喂!喂!我叫你呢,你倒是起來啊!”

周琦醉得厲害,歪歪扭扭地倒在了病**,一邊咧著嘴傻笑,一邊拍打著江旭的雙腿,“趕緊起來,別睡了,你爸不是說給我錢,讓我過來陪你嗎,你老睡著是什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你別折騰了,趕緊說,你到底來幹嗎!”

“幹嗎?陪我老公睡覺啊,嘿嘿,老公,我來了,今兒晚上,我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周琦說著,將一隻手往上移動,隔著被子,攀上了江旭的雙腿之間,然後不懷好意地開始摩挲起來。

見她這樣,江珊一下子就急了,走過去扯住她的手,“你要死啊!別用你的髒手碰他!”

“髒手?你覺得我髒!”周琦被她這麽一拽,稍微回過一點神來,坐直了身子,一把將她推開,然後站了起來,“大媽,你當自己是誰啊,你就是個護工,我可是江萬信花錢找來的兒媳婦!嫌我髒,哼,你還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呸,還兒媳婦,你不過就是個出來賣的!”

“出來賣又怎麽樣?哈哈哈,我年輕,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兒有臉蛋兒,我告訴你,你知道江萬信為什麽找我嗎?那是因為我好看,他喜歡我!江旭喜歡什麽樣兒的,他哪裏知道,江旭才多大就昏迷了,他知道什麽叫女人嗎!”

她這一番話,雖然是在半醉的狀態下說的,但卻振振有詞,江珊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隻能幹瞪著眼看著她。

周琦見她不說話,更加得意起來,甩著手,挺了挺胸。她那天穿著件白色的圓領短袖雪紡上衣,下麵配了條米黃色的蓬蓬紗裙,翻著花邊的小白襪和坡跟的涼鞋。**在衣裙外的身體,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健康而飽滿。

這一切的一切,配上剛剛那句“他喜歡我”,無一不像一把把利劍,筆直地插進了江珊的心。

可好死不死地,那周琦卻沒有住嘴的意思,反而更加得意忘形起來。

“他們這些老男人啊,我見多了,自己想偷腥,還道貌岸然的!裝什麽裝!”

“你……閉嘴!”

“閉嘴?我幹嗎閉嘴!我啊,就是傻,以前沒明白這個理兒,還真以為他是叫我陪江旭……其實他就是自己看上我了!拐彎抹角的,有意思嗎!後來還到會所去找我,唉,不就是舍不得我嗎!”

“我說了叫你閉嘴!”

“得了,我知道你喜歡那老東西,你看他那眼神兒都不一樣,就差把他褲子扒了!哈哈哈哈!今天來的是我,不是他,你其實特失望吧!”

“別再說了……”

“憑什麽不讓我說,本小姐這一肚子氣,還沒撒出去呢!哼,你啊,別想了,就憑你,江萬信根本看不……”

砰!

江珊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而是直接衝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周琦猝不及防,再加上喝醉了酒,又穿了一雙極不平穩的坡跟鞋,腳踝一扭,臉朝下,直直地朝著病床的邊緣撞了過去。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撐住身體,可距離太遠,終究還是沒有夠到床頭櫃,隻有右手中指的指尖碰到了那裏,但卻沒有撐住。長長的紅指甲接觸到了櫃子角,由於下滑的慣性和她本身的重量,指甲霍地一下掀了起來,整片指甲就這麽飛了出去。

鮮紅的指甲上帶著血肉,在地上彈了幾下,掉入了床頭櫃和病床間的縫隙之中。

周琦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頭撞在了江旭床邊放的儀表器械上,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看著躺在地上,處於昏迷狀態的周琦,江珊的第一反應是,絕對不能讓她死在病房裏。

這是江旭的房間,她決不能讓那個女人把這裏汙染了。

其實這個時候,她如果能叫醫生護士來幫忙,所有的一切也都還來得及,可當時她既害怕,又憤怒,竟然沒有想到要怎麽補救,隻想著趕緊把周琦弄走。

她腦筋轉得飛快,迅速地將周琦抱起來,拖到了屋裏的一張可移動病**,那張床本來是方便江旭做檢查而準備的,有時候她也會把一些髒衣服、髒被子放在上麵,直接推到洗衣房去。

許是平時幹慣了粗活兒,周琦本身也不算胖,因此把她抱到那張病**,並沒有費太多的力氣。江珊又扯過了江旭的被子還有幾件髒衣服,全都一股腦地蓋在了周琦的身上。

接著,她穿上了外出時的鞋子,想了想,又在衣服外麵套了件病號服,找了個口罩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樣即便在走廊裏被監控抓到,隻要不仔細看,或是不熟悉她的人,應該都不會看出她的身份來。

臨出門時,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裏,她隨手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折疊水果刀,放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推著車,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間,朝著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安靜,她也沒有遇到任何人,大部分的房間已經黑了燈,隻有少數幾個房間還從門縫下麵散發出了微弱的燈光。

順利地從洗衣房的後門離開了療養院,江珊沒有再繼續推著那張移動病床,畢竟在外麵還這樣就有點太引人注目了。她將周琦扶起來,搭著她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拉著她回到了自己在療養院附近的住所。

這是一間隻有40多平方米的單人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該有的一切都有。江珊不怎麽回來住,但每次回來都會把這裏打掃得很幹淨。

她把仍在昏迷中的周琦扔在了沙發上。

周琦的雙眼緊閉,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直到此刻,江珊才意識到,自己這次是攤上大事兒了。

“喂,喂!我說,你別裝死啊!”她很怕,用手推了推周琦,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時,她鬼使神差地將那把水果刀拿了出來,輕輕地一折,用明晃晃的刀麵輕輕拍了拍周琦的臉,“你要是再騙我,我拿刀捅你了啊!”

她這麽說的目的,本是想嚇唬嚇唬周琦,可誰知道,那周琦好像是聽見了她的話,竟然真的哼了一聲,身子也動了起來。

江珊沒想到她真的會動,被嚇了一跳,那隻拿著水果刀的手下意識地就舉了起來,斜斜地朝著周琦的脖子捅了過去……

周琦剛剛才有蘇醒的意識,被這麽一紮,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水果刀直接插穿了她的氣管,她想叫,可是卻很難發出聲音來,隻能瞪著眼睛,看著一臉錯愕的江珊。

她張開嘴巴,似乎想要用力呼吸。

江珊嚇得叫了一聲,順手將那把刀也拔了出來。

周琦吸了一口氣,開始劇烈地抽搐,每一次隨著胸口的喘息,都有血從嘴裏湧出來。

她伸出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脖子,鮮血將她的手染紅了,她驚訝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然後一邊劇烈地抖動著身體,一邊拉住了江珊的衣袖。

當麵對自己覺得恐懼的事情時,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太相同,有人會嚇得大叫,有人會瘋狂地逃走,有的人則會將恐懼全都化作憤怒,唯有反擊,才能平息自己心頭的不平靜。

江珊,恰恰是那第三類人。

她舉起了手中的刀,一下接一下地朝著周琦的身體刺了過去……

漫長的一分鍾過後,當江珊終於冷靜了下來,麵前卻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周琦死了,死得透透的。

江珊緊緊握著那把淌著血的水果刀,呆呆地坐在那裏,良久,才“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哭過以後,她看著麵前的屍體,飛快地思考了起來。

她知道,如果想要保守秘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琦的屍體藏起來,並且即便是被人找到,也不能叫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這一點,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卻並不簡單。

不過她年輕時,是讀護校的。雖然在那個年代來說,所能學到的東西並不是很多,可她也知道,到底什麽才是識別一個死者身份的根本。而且,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她上山下鄉時所嫁的那個丈夫,偏巧是個屠夫。

那些年,她跟在他的身邊,當他殺豬宰羊的時候,她就幫他打打下手,所以耳濡目染地也學到了一些關於肢解的常識。

家裏隻有兩把菜刀,一把是切生冷海鮮的,還有一把是切蔬果和熟食的。

這兩把刀對於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即便是看慣了庖丁解牛的江珊自己,也不願意再去回想。甚至直到最後結束時,她都處在一種似夢似幻的境界裏,仿佛剛剛她所做的一切,不過隻是一場綻放著血之花的淒美噩夢。

第二天,她借口身體不舒服,向江萬信請了假,回到家裏,繼續著最後的收尾工作。

當她整理好了一切,將清洗好的屍塊裝進編織袋,又趁夜深人靜把周琦的屍體碎塊埋到了離她所居住的小區好幾站地以外的一塊空地裏。

那裏的綠化很好,周圍種了不少樹苗和小花,貌似是最近種下的,因此土壤比較鬆,也不平整,剛好可以掩飾她埋屍的痕跡。

當她忙完這一切,回到了家裏,真的大病了一場。

一天過去了,一周過去了……最後,當兩個月都過去以後,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可她萬萬沒想到,結果了第一個周琦,江萬信卻又帶來了另一個“周琦”。

江珊原以為,這姓夏的姑娘會好一些,她不像周琦那麽市儈,對待自己也還算客氣。可她卻沒想到,原來不叫的狗咬人才更疼。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和江萬信勾搭到了一起。

至於江萬信……

其實坦白說,一直到現在,江珊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麽想的。

她早就過了那種做夢的年紀,青梅竹馬也都成了過眼雲煙。甚至在回到B城以前,她對江萬信這個表哥的印象,已經模糊到近乎路人了。

他能在自己無依無靠時伸出援手,她真的很感激。但這究竟是感謝還是心儀,她卻始終無法確定。

可是她的自尊心卻不允許自己白拿江萬信的錢,她提出來照顧江旭,除了想和他平等之外,也許還有連她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微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