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2

第9章 致命甜甜圈

所謂的春節長假,很快就過去了。

盡管夏嵐還請了幾天假來照顧陸博垣,但是畢竟不能真的完全把工作放下,所以在過了元宵節之後,她便正式複工了。

原以為剛剛結束了一個連環殺人案,一起綁架案,現在又剛剛過完節,應該不會有什麽案子了。可誰承想,第二天下午,新的案子又來了。

而且這一次發生命案的地點,竟然就是Norman和喬什所在的公司。

受害者名叫杜佳,英文名叫Cara,今年二十五歲,是喬什的助理。

或者說,是前助理。

喬什不久前才調到帝城的分公司,而這助理則是直接從公司原有的員工裏提拔上來的。雖然喬什一向溫文爾雅,對待女性也是格外的溫柔,可真得麵對起工作,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如果沒有十二分的精力和體力,根本不可能一直和他共事。

所以,杜佳終於在忍受了兩個月以後敗下陣來。

剛好她的男朋友也和別人一起開了家小公司,於是她決定辭職,去給自己的男朋友幫忙。

今天,就是她在這裏任職的最後一天。

“上午一切還都挺正常的,中午我做東,請她出去吃的飯,同行的還有其他的幾個同事,算是給她餞行。”

“這期間,她沒有表現出任何身體不適嗎?”

“沒有,還和平常一樣,也沒有難過,畢竟她是去替自己的男朋友工作,等於算是變相做老板娘。”

“那下午怎麽就猝死了?”陸博垣看著他,眼神犀利,“你們就是做醫藥的,應該不難看出她是因為什麽而死亡的。”

“是啊,這個不用法醫,我們也大概能看出來,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是氰化鉀吧。”

喬什坐在辦公桌後,一身筆挺的西裝,即便是坐著,身板也仍舊挺得筆直。但是那張英俊的臉孔卻透著悲傷的表情,一雙劍眉微微蹙著,像是在為那名遇害的下屬感到惋惜。

陸博垣本不該來的,因為他還在放假,並沒有正式回歸,而且這案子也不在他管轄的範疇內。但是因為在報案前,喬什先給他打了電話,再加上他們的關係,所以還是忍不住接了手。

隻是這算不上什麽大案,因此除了一般的技術人員外,特案組隻出動了陸博垣、夏嵐還有車瑞三個人。

因為在蘇珊趕到現場前,已經有另一位姓林的法醫接了這個案子,所以蘇珊今天並沒有出現。聶程濤家裏有事,陸博垣給他放了兩天假,至於徐子峰……

其實早在韓正林和小溪出事前,夏嵐就已經有些察覺他和雅媛姐之間的曖昧了,盡管倆人都沒有明確的表示,彼此間也還沒捅破這層窗戶紙,可頻繁地見麵,加上陸溪曾經無意間吐露過,他們經常發微信聊天,這都叫人不得不去懷疑。

後來發生了那件事,兩個人的心也靠得更近了。他們都曾經受過傷,也都是溫柔善良,懂得如何去溫暖別人的人,如果真能走到一起,那倒也是件好事。

夏嵐沒問過陸博垣是怎麽看待他們未來的關係的,不過今天之所以沒有叫徐子峰,她覺得,可能也是出於陸博垣的溫柔。

他嘴上沒說,心裏卻看得透徹。一個是前姐夫,一個以後可能會成為姐夫,這兩個男人,還是盡量不要見麵的好。

“那幾個一起參與餞行的同事,麻煩你把他們的檔案調出來,然後幫我安排一間會議室。”

在來醫藥公司前,他們先是去幾個人吃飯的餐廳看了監控,席間並沒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發生,而且幾個人吃的都是一樣的食物,所以因為餐廳的食物中毒而導致死亡的可能性並不大。

後來在夏嵐和其他勘查人員的整理下,他也看了杜佳留下的私人用品,基本上就是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類似零食、暖手寶、小型加濕器之類的。

她一整天都沒什麽不舒服的情況,隻有午飯後回了公司,收拾好東西準備正式辦理離職時才有些身體不適,結果就在去洗手間方便的時候,猝死在了裏麵。所以想來想去,也就隻有因為公司的人際關係而導致的毒殺了。

喬什做事很有條理,不等陸博垣開口,已經將辦公室員工的資料都準備好,交給他過目。他甚至還在上麵做了備注,手寫了一些資料上看不到的東西。

陸博垣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耐心地將手中的資料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其中一個叫關澤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關澤,你說他半年前追過杜佳?”陸博垣抬頭看著他,“你來這公司任職也沒多久,怎麽會知道以前的事?”

喬什笑了,嘴角微挑,往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皮椅裏一靠,“聽May說的,她是公司的老員工了,知道很多事,我有時候會在茶水間碰到她,她人很好,總是喜歡給我講一些公司的曆史。”

呃,說八卦被說成是講曆史!好吧,夏嵐扶額,這喬什真的是對女人太溫柔也太包容了!

“那杜佳拒絕他以後,他有沒有懷恨在心,在一些事情上針對她?”

“應該沒有,畢竟他也沒有這個資格。”

陸博垣挑眉,“此話怎講?”

“其實關澤已經結婚了。”

“關澤的妻子知道這件事嗎?”

“大概知道吧,我來之後,公司曾經舉辦過一次Party,當時很多人都帶了家人參加。我見過關太太,她似乎對公司的其他女同事都不太友好,所以我推斷,追求女同事的事,關澤應該不是第一次做了。”

陸博垣點點頭,“今天的午飯,大家的座位安排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你給我畫張圖吧。”雖然剛剛也看了監控,但是由於設備的問題,沒法直接將定格畫麵打印出來,所以他們手裏隻有光盤,卻沒有一張正式的圖片。

“沒問題。”

喬什雖然不是做刑偵工作的,可是記憶力卻非常好,所以他很輕鬆地就畫出了今天午飯時每個人所坐的位置。

參與了今天的送別午餐會的,一共有七個人。

他們所在的餐廳是一家主要經營南方菜的餐廳,七個人,並不算少,所以找了一張大桌子才能坐下。桌子是那種長方形的。主桌的位置所坐的,自然是喬什這個領導。他右邊坐的,就是今天的主角,也就是本案的死者杜佳。

而左手邊坐的,則是之前提到過的,喜歡和他聊天的那位叫作“May”的女士。

May的旁邊坐的是一個叫Elsa的實習生,她的旁邊是一個叫宋浩的男員工。宋浩的對麵,杜佳的旁邊,坐的正好是關澤。

至於Norman,他因為上午有事外出,所以是最晚到的餐廳,別人都落了座,他才姍姍來遲。他坐在了最外麵的位置,正好和喬什麵對麵。

雖然幫忙畫出了大家所在的位置,但是喬什其實並不理解陸博垣這麽做的目的,好奇地看著那張座位排表問道:“從我們坐的位子,能看出什麽和案件有關的線索嗎?”

“當然能。”

陸博垣嘴角微微翹了翹,指著座位表解釋道:“你是主管,所以你坐主座,這個是情理之中的事,Norman到場的時間比較晚,所以坐在了最外麵,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不直接坐在關澤的旁邊?”

“這……”

一旁的夏嵐想了想,舉起了手,“是不是因為他是左撇子,如果坐在關澤的旁邊,吃飯的時候會不方便?同理,要是他坐在正對著喬什的位置,剛好左邊空了一個人的位置,所以空間比較大,他行動起來也更方便?”

Norman是左撇子這件事,早在上次見麵時,夏嵐就已經發現了。雖然並不算明顯,而且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但是她卻一直記得。

喬什愣了一下,他怎麽就沒想到呢?認識Norman這麽多年了,他當然知道他是個左撇子,可眼前的這個女孩總共也就見過Norman一次,卻連這種小細節都能說出來,而且推理起來,也是有理有據的……他突然有點明白陸博垣會喜歡她的原因了,她很細膩,喜歡觀察別人,這一點和陸博垣很像。他倆雖然怎麽看,都不像是同一類人,但在某些地方,卻又有著驚人的相似。

“你的意思是,我們每一個人在座位上的選擇,都和我們的潛意識或者身份有關?”

喬什念書時就是高才生,畢了業,工作沒幾年就當上了主管。而這,也和他的性格有著很大的關係。他很聰明,懂得舉一反三,在工作上,他非常有魄力,而在情商上,他懂得知人善用,也能投其所好,幾乎每一個認識他的人,他都能相處得十分融洽。

陸博垣點了點頭,對他的問題予以了肯定。

喬什果然沒有令他失望,很快就順著他所給的方向進行了下去,“我坐在主座,杜佳是我的助理,也是今天的主角,所以很自然地就坐在了我的旁邊。而May是員工裏資曆最老,跟我接觸最多的,她坐在我另一邊,也是無可厚非的。”

一旁的夏嵐也跟著點點頭,繼續道:“Norman遲到了,又是左撇子,所以他就坐在了最外麵的,麵對喬什的位置……至於那個叫Elsa的實習生,她是在跟著那個叫May的員工學習嗎?”

“是啊,她最近一直跟著May,而且她們倆都是女孩子,坐在一起也很正常。”

“其實,關鍵是這兩個男員工!”陸博垣用手指了指那張畫著大家座次的圖,“關澤沒有刻意遠離杜佳,反而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的旁邊,你們覺得是因為什麽?”

喬什和夏嵐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難道,他們倆沒在一起隻是煙霧?”夏嵐試探地問道,“其實他們根本就是有地下情!”

不等陸博垣否認,喬什就先搖了搖頭,“未必,如果一個男人不介意和自己追求過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飯,除了其實他們早就在一起,還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其他的可能?”

“對,也許是因為麵子,可我能看得出,關澤並沒有特別在意Cara,相反,他的注意力好像都圍繞著Elsa……”

“你是說,他轉移目標了!”

“也許。”

雖然喬什沒有給予肯定的答案,但是在場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一個有前科的,總是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自然是喜新厭舊的,這種人不會在碰過壁的地方一直躊躇不前,相反,實習生更年輕也更單純,所以他極有可能更換了目標,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Elsa的身上。

“這麽看來,我這部門雖然沒有幾個人,可細究起來,也是錯綜複雜,關係都不簡單啊!”

喬什苦笑著往椅背上靠了靠,作為直屬上司的他完全沒有看出這些人的關係,而陸博垣卻隻是因為看他們吃了頓飯,就把這些小秘密弄了個一清二楚。如果他轉去人事關係科,說不定也能大有一番作為呢!

“好了,大概了解得也差不多了,可以進行麵對麵的訊問了。”

“嗯,那我去安排。”喬什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夏嵐接過陸博垣手中的資料,又仔細地翻看了一遍,“真奇怪,按照喬什所寫的,他們吃完午飯回公司,也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期間杜佳一直忙著整理東西,旁邊還有兩個同事幫忙,說是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那凶手又是怎麽給她投毒的呢?”

“想投毒的話,肯定有辦法。”

“可是你不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也太鋌而走險了嗎?”

“也許,是怕錯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來下手了吧。”

喬什的辦事效率很快,幾分鍾後,審訊用的房間就準備好了。陸博垣和夏嵐來到會議室,發現Norman已經坐在裏麵等著他們了。

這是夏嵐第二次見Norman,其實按理說,他和喬什都應該出席韓正林的葬禮,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兩個人卻都沒有到場。不過聽蘇珊說,事後他向福利院捐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款。或許隻有這樣,才能讓他減少一些愧疚和遺憾吧。

和上次風風火火的會麵不同,這一次,她有的是時間仔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前姐夫”。他有一頭茂密的棕色頭發,眼睛也是漂亮的深棕色,穿著件筆挺的黑色西裝,襯衫也是最普通的白色。雖然一直單身,沒人照料他的衣著打扮,可看起來卻十分整潔幹淨,一點也不像個落魄的單身漢。

隻是,每一次的見麵,時機都不太適合敘舊,這一次,陸博垣仍舊直奔主題。

“我和Cara的接觸不多,她是Josh的助手,但是你知道的,我這些年習慣了有事就直接和他本人談。”

Norman說這些話時,表情明顯不太好,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畢竟他之前在總公司是和喬什平起平坐的,兩個人的業務能力也相當,隻是在人際關係和領導能力上,喬什略勝一籌罷了。

其實陸博垣一直沒有問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調到中國地區來發展。究竟是為了追尋他的中國夢?還是單純的,想要離雅媛和小溪更近一步,來挽回自己當年的過失?陸博垣沒問,是因為這些根本就不重要。

不過,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兩個原本是同級的好友,現在卻有了職務上的等級區分,這對於Norman來說,心裏肯定多少也是有些介意的。

就在氣氛有些冷場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夏嵐趕緊站起身,將會議室的大門打開。

喬什端著個托盤站在門外,滿臉和煦地笑,“不好意思,剛才忘了!”說完,將手中的托盤舉了舉,裏麵放著三個一次性的紙杯,其實從一開門,夏嵐就聞到了那股濃濃的咖啡香。

“我自己煮的,放心,肯定沒有毒!”本來是想開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但是說完又覺得不太合適,於是撇了撇嘴,不再多說些什麽,把咖啡遞到了夏嵐的手裏,然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本就不大的會議室,被濃鬱的咖啡香環繞,充滿了奇異的溫暖。

陸博垣皺眉,接過咖啡,淺淺地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來這裏工作的時間不長,所以你說的話,應該不會抱有什麽私人感情,你認為,杜佳的死,誰的嫌疑最大?”

他原以為陸博垣會直接問他一些自己與案件有關的事,比如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幾個人是不是吃了一樣的東西……所以陸博垣突然拋出這樣的問題,反倒令Norman一時間有些難以回答。

認真地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正色道:“我現在還在熟悉市場的階段,所以並不總是留在公司裏,關於他們幾個人的關係,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個人,我覺得,也許有嫌疑。”

“誰?”

“May。”

他斟酌了一會兒,還是如實回答道。

“為什麽是她?”

“Cara走了以後,Josh的助理位置暫時沒有人來接,所以工作都交接給了May,如果合適的話,也許她會正式接手這份職務。”

“你的意思是,她能從中獲利?”

“對。”

“可是……”一旁做筆錄的夏嵐忍不住插話道,“杜佳已經離職了,那她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嗎?有必要再去殺一個已經跟自己無關的人嗎?你不覺得這樣太多此一舉了嗎?”

Norman倒是沒想到這層,不由有些傻了眼,“你說得也對……”

看來,這推測根本就站不住腳啊!

又簡單地了解了幾個問題,陸博垣就停止了提問,叫他五分鍾後,再叫下一個人進來。

“為什麽要等五分鍾?”待他離開,夏嵐不解地問道。

陸博垣沒有回答她,將Norman留在桌上的那杯沒有喝的咖啡倒掉,然後又站起身,在房間裏巡視了一下,找到空調的開關,將暖氣降低了好幾度。

看他忙前忙後的,夏嵐有些不明白。

不過他似乎還是不滿意,幹脆把會議室的窗戶打開了一道縫,冷風頓時吹了進來。隻有短短不到一分鍾的工夫,原本充滿著咖啡香的,溫暖的會議室,就變得一片寒冷,令人瑟瑟發抖。

他將原本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好,又幫夏嵐把外套穿了回去。看她瞪著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自己,陸博垣笑了,解下頸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圍巾,溫柔地繞在她的脖子上,俯下身,在她額頭印下了一個吻。

“你到底要幹嗎啊?”強忍住內心的情緒,她努力提醒自己,現在是在工作,絕對不能分心。

“你不覺得這裏太溫暖安逸了嗎?這種環境,不適宜問話。”

奇怪了,問話而已,怎麽還和環境有關?搞得這麽冷,一會兒誰還有心情回答問題啊?

正想繼續追問,房門卻被人輕輕地敲了幾下,接著也不等有人應門,就打開了。

一個白白淨淨,長相十分清秀的短發女孩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我可以進來了嗎?”

這女孩就是那個實習生,名字Elsa,中文名好像是叫林巧梅。

陸博垣的雙手,本來還放在夏嵐的肩膀上,見她走進來,也沒有刻意地放下,隻是很自然地將她讓進屋裏,然後示意她麵對著他們,坐在了離窗戶很近的一個座位上。

此時的會議廳,因為不斷有冷風吹進來,所以溫度比剛才低了不少。他們兩個都穿著大衣,因此並不覺得冷。但是Elsa卻隻穿了件套裝,雖然是褲裝,可仍舊非常單薄,寒風中,不禁抱緊了雙臂,有些發抖。

“不好意思,我能把窗戶關上嗎?”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子,“這屋裏……有點冷。”

陸博垣的本意就是要讓他們覺得冷,因此自然不會憐香惜玉,“剛剛這屋裏的空氣不太好,開著窗戶,散散味道吧。”

“那,我能回座位穿件衣服嗎?”

“很快就能問完了,麻煩林小姐忍耐一下吧。”他說完也不看她,直接拿起她的資料,一邊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一邊低頭看著,“你來這公司的時間不算長,和死者之間,有過什麽接觸嗎?”

“其實,我和她真的不熟,我來了以後,都是跟著May姐的。”

“那據你所知,死者生前的風評如何?”

“風評?”

“嗯,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人際關係上的,你知道什麽,都可以說。”

“這……”她雙手抱著肩,時不時地上下搓一搓,看得出,她正強忍著寒冷,“都挺好的啊,我來的時間真不長,而且人都不在了,我不想背後說人家的事……”

“時間不長?”陸博垣不等她說完,直接將手中的資料重重地往桌上一扔,抬起頭,直視著她,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喉嚨裏卻泛起一聲悶笑,“時間不長,但是很有效率啊,你和關澤相處得不錯啊,他為了你,可是犧牲不小啊……”

Elsa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如紙。

偏偏陸博垣卻沒有給她喘息的餘地,直接又拋出了這麽一句,“你知不知道,關澤也追過杜佳?隻是,不曉得她知不知道自己輸給了一個實習生……”

話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Elsa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承認了他的猜測。

“對,關澤是在追求我,可是我從來就沒有回應過他,他跟Cara怎麽樣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有老婆,公司酒會上我見過!所以這種腳踏兩條船的男人我根本不可能要!”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忘記了寒冷,放下雙手,向兩個陌生人訴苦般地說起了自己這些日子來的委屈和害怕。

好在May是個不錯的前輩,一直很照顧她,但與她相比,其他的同事就沒那麽容易相處了。

先是杜佳,她仗著自己是主管的助理,凡事都以上級自居,總是指使別人去做一些沒必要的工作。而且說起話來,總是夾槍帶棒的,時不時就要譏諷別人。

而那關澤更是叫人惡心,自己都已經結婚了,還總是拈花惹草,總是跟女同事勾肩搭背的。看她是新來的,又是剛入職,以為她很好欺負,有事沒事的,就愛過來和她搭話。有幾次,還在下班時堵著她,非要拉她一起去吃晚飯。她不肯,那關澤就夥同杜佳給她造謠,說她主動勾搭他,根本是個花癡女。

她實在是氣得不行,可又不敢和他們在辦公室吵,隻好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茶水間哭。並且在心裏偷偷盼著這兩個人遭到報應,不得好死!

“按理說你和杜佳不和,可是吃完午飯後,卻一起幫她收拾東西,這是不是有點前後矛盾啊?”夏嵐一邊記錄,一邊問道。

Elsa倒也不掩飾,“反正就是做做樣子,她也快離職了,有什麽好爭的。”

“那除了午飯的時候吃的東西,回公司以後,她都沒吃過別的嗎?”

“水都沒喝過,一直在……”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哦,對了,後來吃了個甜甜圈。”

“甜甜圈?”陸博垣的眼睛突然亮了,“隻有她一個人吃了嗎?”

“也不是,我們都吃了,吃完飯回來的路上,May姐買的,當時我們一起去的,她說是怕下午餓了,留著當下午茶吃。”

“那後來呢?”

“後來收拾得差不多了,Cara說最後一些不用我們幫忙了,我們就回去了。過了一會兒,May姐就拿著甜甜圈過來了,說忙了半天,肯定餓了,就叫我們把甜甜圈分了。”

“她自己也吃了嗎?”

“吃了,我們先挑的,那一盒隻有6個,可是我們有7個人,本來還怕都吃光了不好意思,後來她也沒拿進去給喬總吃,所以剛好夠了。”

難怪喬什沒有提甜甜圈的事兒,看來他也不知情。不過所有人都吃了,而且按照Elsa的說法,還是他們自己拿的,這麽說來,難道是無差別的投毒案?

夏嵐和陸博垣對視了一眼,覺得這個細節需要再商榷,於是又問了一些細節,便請她離開了會議室。

“甜甜圈的事兒,你怎麽看?”

“照Elsa的話來看,他們都吃了,還都是自己從盒子裏拿的,如果真是投毒,不可能預算好誰會拿那個有毒的啊,你說會不會……”

“你是說有人在店裏做了手腳?”

“有這個可能嗎?”

陸博垣想了想,然後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對不認識的人做這種事,目的是什麽?報複社會,還是想要搞垮那家店?”

接著,不等她回答,他又接著說道:“我覺得,這些都不成立,很顯然,凶手就是針對杜佳,想要置她於死地!”

夏嵐雖然也同意他的說法,可真的想不到這件事是如何操作的,“要不我先打電話回去問問,等屍檢報告出來再說。”

畢竟,到底是不是因為甜甜圈而中毒身亡的,現在還不得而知。

“這個凶手很聰明,他先是拿到了能置人於死地的藥品,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毒,現在所有人吃的東西都一樣,假如致死的原因真是甜甜圈,那嫌疑最大的就是購買了甜甜圈並且請大家吃的May,可吃哪個,是杜佳自己選的,而且最後May自己也吃了,她完全可以把這件事推個一幹二淨。”總覺得,他們有什麽地方疏忽了。

“夏嵐,幫個忙。”

“嗯,什麽?”

“您去把杜佳的私人用品拿過來,我們再清點一次。”

“好,我現在就去!”

由於審訊暫時停止了,所以陸博垣體貼地將窗戶關好,空調也再一次打開。當夏嵐抱著那一大箱死者的私人用品回到會議室時,這裏的溫度也漸漸回升了起來。

她把紙箱放在桌上,脫掉了外套。脖子上的圍巾卻沒有摘下來,那上麵有他的味道,令她覺得非常安心。

紙箱裏的物品被嵐嵐拿了出來。一盒彩筆,一盆多肉植物,一個小型加濕器,兩個筆記本,一個暖手寶,一個U形枕,剩下的則是一大堆的零食和衝泡類的飲料。

“這女死者也真是愛吃零食啊!”夏嵐自己沒有什麽吃零食的習慣,因此看到那一大包的零食,覺得實在是有些壯觀,“袋裝的奶茶、奧利奧餅幹、巧克力派、威化……竟然還有好多糖果!”

陸博垣雙手抱肩看著這些東西,也不禁苦笑了下。他也不吃零食,因此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有些女孩子總是零食不離手。

“還有個水杯,不過已經拿回去化驗了,這些吃的一會兒也要拿走,不過剛剛簡單問過了,說是一下午都沒見她吃零食!當然,也不排除是她自己偷偷吃了,別人沒注意……”

話沒說完,她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然後拿起那包餅幹看了看,“夾心的……”

“怎麽,看出哪裏有問題嗎?”陸博垣見她神情嚴肅,不由問道。

夏嵐將手中的餅幹舉到他麵前,“你看這奧利奧的餅幹,有什麽奇怪的嗎?”

陸博垣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是想到她剛剛說了“夾心”二字,於是便仔細瞅了瞅這餅幹夾心的口味,原本餅幹就是巧克力的,沒想到連裏麵的夾心也是巧克力。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又低頭看了看其他的零食。巧克力派、巧克力糖、巧克力威化……甚至連那幾包奶茶也是巧克力口味的。

“原來,這就是置她於死地的方法!”

他雖然沒說明,但是夏嵐顯然和他想的一樣。“是啊,沒想到竟然這麽簡單!”

每個人都有自己愛吃的東西,而杜佳喜歡的,正是巧克力。不管是餅幹、蛋糕還是飲料,她都獨愛巧克力的口味。而這一點,隻要稍微了解她的人,自然都會知道。

尤其是辦公室這種網購聚集地。

有時候,比起一個陌生人來,真正了解你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May在這間公司的時間最長,她對每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性格脾氣都了如指掌,熟記於心。

自然也很清楚杜佳的口味。

她買了一盒甜甜圈,裏麵有六種不同的口味。

她把這盒甜甜圈買回來以後,先用事先準備好的針管把毒素注入了巧克力的甜甜圈裏,然後打開蓋子,拿給同事們品嚐。

第一個挑選的,是Elsa,她是May正在帶的新人,跟她關係最親近,第一個給她也是人之常情。而Elsa選的是芝士口味的甜甜圈。

她喜歡吃芝士,這一點,May也十分的清楚。而且這盒甜甜圈是她們中午吃完飯一起買的,當時就是Elsa提議叫她買一個芝士口味的,說這個口味的最好吃。

因此,她會選芝士味的,也是May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個挑選的,就是杜佳。

不出所料,她目不斜視,直接拿了那巧克力口味的。

接下來是其他的同事,他們各自拿了自己覺得不錯的,最後還留了一個給May。

每一個人都吃了,就連May自己也不例外。她沒選擇,是他們自己選的,而且這甜甜圈也是今天她和Elsa一起去買的,她有人證,也還留著小票當物證。如果真的調查到她頭上,她完全可以推給甜甜圈店,說是有反社會人士下毒,杜佳的死純屬意外。

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你想得很完美,但是偏偏忘記了一點。”

陸博垣十指纖長,交叉著放在身前。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帶一絲的感情,就像他們剛認識時一樣,帶著一點冷漠,卻又給人一種強大的自信感。

直到現在,夏嵐都覺得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他,和那個喜歡牽著她的手,把玩她發梢的溫柔男子,竟然是同一個人……

May雖然緊張,但臉上仍舊故作堅定,“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

陸博垣拿出剛剛得到的紙質說明,推到她的麵前,“這是你的資料,據顯示,你來這家公司已經八年了,前五年你一直都在藥品部工作,直到前年年底才調到了市場部。”

“so,這能說明什麽嗎?”

“這種毒藥不是什麽人都能拿到的,起碼就目前你們的這個部門來說,有權限拿到的,隻有喬什一個人,”說到這裏,陸博垣又用手點了點資料上的文字,“但是你是個例外,你以前一直在藥品部門,所以很可能這批藥物是你以前拿到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哈哈哈哈,你開什麽玩笑!你的意思是,我很多年以前就要毒害Cara,然後我就事先藏好了氰化物,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嗎!那時候她根本還沒來這個公司好不好!”

“奇怪,我說了她是因為氰化鉀中毒死的嗎?”

May一時激動,竟然說漏了嘴。不過腦筋倒是轉得很快,“你也說了,我在藥品部工作了五年,這些症狀一看就看出來了。”

“哦,這麽專業?那倒要請你幫忙補補課了,氰化物中毒的症狀都有哪些?”

說到自己擅長的,而且還是為了給自己開脫罪名,May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她臉色發紅,身上還有股杏仁兒的味道,死之前,身體不適,還跑去廁所吐了,這些都是氰化鉀中毒的跡象!”

“不對啊!”一旁的夏嵐做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看了看手中的報告,“杜佳死的時候,身上沒有嘔吐物啊,她應該是到洗手間沒一會兒就猝死了,根本還沒來得及吐。”

“這……”

陸博垣沒理會她,繼續道:“我聽說,發現屍體的是保潔人員,事後喬什也在第一時間控製了現場,沒有讓任何人靠近。所以,你又是怎麽看到屍體的?”

“這……我還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的。”眼神飄忽不定,很明顯,她是在說謊。

“如果真的看到了,怎麽連她沒有吐過你都不知道呢?”

“遠遠看到的,不能作數!”

“好,”夏嵐點點頭,“那我問你,你說你遠遠地看到了杜佳的屍體,那她當時是頭衝裏,腳朝外,還是腳衝裏,頭衝著外麵?”

May沒有馬上作答,眼珠細微地左右轉了一下,想了想她剛才說過的—杜佳還沒來得及嘔吐就死了。

“頭衝裏,腳朝外麵。”

夏嵐歪著頭,看了看陸博垣,故意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真是奇了!那杜佳是死在廁所隔間裏的,保潔阿姨也是清掃廁所時,看到地上有一隻手,才知道有人在廁所裏昏死過去了!門都沒打開,你又是怎麽看出她昏倒的方向的呢?”

說完,又看著她,微微一笑,“另外,你說她有杏仁的味道,可又說是離得遠遠地看了一眼,那你是怎麽聞見她身上味道的呢?”

這下,May徹底怔住了。

“其實很簡單啊!”陸博垣笑了,幹脆利落道,“因為,她在說謊。”

是的,她確實在說謊。

為了避嫌,她根本就沒靠近洗手間,所以自然沒有看到過杜佳的屍體。

為了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所有的一切她都計劃得很周密,但唯獨漏掉了陸博垣和夏嵐。

當然,還有喬什。她沒想到,那個平時隻有在工作時才會雷厲風行,和人相處起來,卻總是如沐春風般斯文的上司,竟然會如此細心,臨危不亂的能力竟然這麽強!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封鎖了現場,而且馬上就報了警。

不過要是問她“後悔嗎?”,她依然會選擇說“不”,因為就算時光倒轉一次,她還是會殺了她,殺了那個該死的賤人!

她在這間公司工作了整整八年,八年裏,她不遲到,不早退,甚至連假都很少請。在藥品部堅持了五年才有機會可以轉到業務部,和很多年輕人不一樣,她想來業務部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自身的價值。

不可否認,技術人員的工資不高,但更令她受不了的是不被人尊重!

尤其是這種國際大公司,連一個人的職位高低,都可以通過樓層來顯示。

在藥品部時,她隻能在這間公司的四層上班。五層以上才有電梯,她每天都要爬樓梯,還要穿著工作服。她是專科畢業的,也許因為她沒出國留學過,又或者是因為她不夠漂亮,所以即便是在藥品部,她也隻能當個身份最低微的工人。

她完全沒有當白領的感覺,在藥品部,大家都戴著口罩,穿著工作服,一眼望去,每個人長得都一樣。

後來她愛上了一個男人,那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愛上一個人。

那是四年前的一天,她穿著白色的工作服,抱著一大箱沉甸甸的藥品。因為箱子太重,她自己不能抱著爬上四層樓,所以就按了電梯,打算坐到五層再走下去。

電梯裏,那些穿著西裝套服的人都躲著她,生怕她會弄髒自己的衣服。而且還喃喃自語,十分嫌棄。她早就習慣了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可真的麵對這些白眼時,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紅著臉,低著頭,讓自己盡量不去想也不去聽那些人的話。也許是因為她的動作太大,結果不小心撞到了後麵的一位女士。那女人使勁兒用手推了她一下,她有些踉蹌,險些把手裏的箱子扔到地上。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幫她扶住了藥箱,而且,還扶住了她的腰。

那是一個樣貌並不突出,但是笑起來又像春風一樣和煦的青年。他戴了副金絲眼鏡,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

後來她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叫劉子辰,他是這家公司的業務主管。也就是喬什現在所在的這個職位。

他不像其他人那麽勢利,甚至還幫她搬著箱子,送到了醫藥部的門口。

來公司上班這麽多年了,那是她第一次和他相遇,也是這一次的偶遇,令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奮進的心思。從那以後,業務部就成了她心裏最向往的一塊寶地。

經過了幾年的努力,她終於夠資格進到業務部,並且幸運地成為劉子辰的屬下。

一切都按著她的計劃緩步進行,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他的得力助手,然後在她的關心下,他能漸漸感受到她的心情,並最終接受她。

其實劉子辰也是真的有些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那份感情。但他畢竟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事業有成的男人,他有很多的選擇,也有著可以選擇的資格。

杜佳就是他的選擇。

杜佳和May算是業務部的同期。但是和早就在藥品部幹了幾年的May不同,那時候的杜佳是個才踏入社會沒多久的新人。年輕,貌美,而且和Elsa這種單純的小姑娘不同,杜佳早在念書期間,就是個很會靠自己的資本來達到目的的心機女。杜佳直接在入職兩個月後的一次出差時,一舉將自己的上司拿下。

不僅是生活中,就連工作上也是如此。杜佳左右逢源,人緣極好,把公司幾個同事和主管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再加上她和劉總的那層關係,所以想不升職都難。

自己明明是比她先來的,可工作、男人都被她搶了去。這讓May怎麽能不恨!

但是杜佳的胃口太大,她要的太多,劉子辰的工資漸漸已經不能滿足她了。於是他開始炒股,雖然他自己不想承認,可相處久了,他潛移默化地,是真的對杜佳上了心,想要給她更好的生活。

炒股被套牢,他就想辦法用公司的錢來填。一次沒被發現,第二次,也就更加簡單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竟然虧空了三百多萬的公共資金。

眼看要被查出來,他又沒有錢來補,心煩意亂的時候,卻發現杜佳竟然早就另覓新歡,交了別的男朋友……

各種打擊一起襲來,劉子辰終於崩潰了。

May一直都記得那天晚上下班後,劉總沒有走,而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她怕他餓了,就出去幫他買了晚飯,然後敲門進去,想要把飯給他。

那是一個夏日的傍晚,空調雖然還開著,窗子卻也大敞四開,溫熱的夜風襲麵而來,帶著股說不出的躁動。

看到敞開的窗戶,窗旁的鞋子,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窗外的慘劇,則證實了她的擔心。

辦公桌上放著一封長信,他沒有用電腦打字,而是用簽字筆,一筆一筆地寫下了臨死前最後的獨白。那信裏,甚至沒有提及她的名字。

最後幾行,反複控訴著杜佳的背叛,可信的旁邊卻放著一個裝了鑽戒的盒子。

他本來是想向她求婚的,他想在入獄前,對她許下最深情的承諾,哪怕她不答應,他也不介意。他知道自己進了監獄會拖累她,可他不能控製自己的心,他想向她表明心意,也默默希望她能許自己一個未來。

他沒有看到未來,迎接他的是比死還令他難以接受的絕望。

他選擇了跳樓,而May,選擇了沉默。

她收起了那封信,也收起了那枚戒指。

劉子辰是因為杜佳而死,所以,她要殺了杜佳,還給他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