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2

第8章 向日葵花瓣

蘇珊幾乎是哭著趕到了現場,她從沒見過那個叫韓正林的孩子,隻是偶爾會從雅媛或是小溪的嘴裏聽到他的名字。

她是個專業的法醫,見過形形色色的現場和受害人,但唯獨對兒童受害者,她怎麽也不能理解,也永遠學不會接受。

而且,在心疼這孩子的同時,心裏還抱著無限的愧疚。他是為了保護小溪才會被抓走的,也是因為這樣……才送了命。

她不想說他本有病也沒幾年好活了,因為她從小就接觸過太多的死亡,所以她知道,越是生命有限的人,也就越愛惜自己在這世上的每一天。他還那麽的年輕,而現在,卻在遭受了那麽多的痛苦之後,安靜地睡在她眼前的紙箱裏。

“以後,不會再疼了……”原本她不想在工作的時候流淚,可淚水還是忍不住滑落眼眶,“你要是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小溪,讓她安全回來。”

她不信神靈,也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是她卻相信,這些孩子走了以後,會去一個美好的地方。也相信他們會成為天使,守護著生前最重要的人。

回分局的路上,夏嵐給徐子峰打了電話,將韓正林的死訊告訴了他。

長時間的沉默。不知究竟過了多久,他才強壓住憤怒和悲傷向她詢問了一些現場的情況。

夏嵐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在顫抖,仿佛是一隻捕獵前的猛獸。她知道,徐子峰現在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也知道,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將凶手抓起來,救出小溪,為韓正林報仇。

但是她卻不知道,徐子峰接這個電話的時候,人正在林大勇家的門外。

那是一處偏遠的,在帝城郊區的小平房。此時天還沒有亮,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柱,附近的垃圾場一片荒涼。積雪未幹,遠處還傳來陣陣狗叫。

一門之隔的房間裏,幾個調查員正在給林大勇的家人做著思想工作。

他那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母親坐在炕頭,用一塊舊手絹抹著眼淚。而炕裏還躺著一個麵黃肌瘦,看起來和林大勇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他的臉,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土黃色甚至有些發灰的感覺。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股詭異的笑。

掛上電話,徐子峰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捶著外牆,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嚇得屋內的老太太也不由止住了哭聲。

他從沒這樣恨過一個人,而現在,他恨不得親手殺了林大勇和謝楠。

他將已經在捶打牆壁時受傷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然後放在嘴邊,用力地咬著,直到咬出了血,“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借著這股狠勁兒,他衝進院中,一腳將斜掩著的大門踹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跳上那土炕,揪著**那男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林大壯,我現在最後再跟你說一次,趕緊給林大勇打電話!”原來,躺在那裏行動不便的男人,就是林大勇那個得了尿毒症的親弟弟。

“你別扯他啊,他有病,虛著呢!”一旁的白發老太太趕緊爬過來,哭喊著揪扯住徐子峰的衣袖。

“峰哥,峰哥你少安毋躁!”

幾個同事趕緊走過來,一邊勸著,一邊假意去拉他。而其中一個負責人趕緊給個看起來很憨厚的小警官使了個眼色,那小夥兒也是有經驗的,不去拉徐子峰,反而轉過來,拉開了一直抱著徐子峰手臂的林母。

“老太太啊,我跟您說,現在這事兒可大了!您已經有個兒子得了病,不是我說啊……”小警官瞥了一眼仍在那裏裝傻的林大壯,又回過頭,拍著林老太太的肩膀道,“您可就剩下大勇一個依靠了,趁著事情還沒鬧大,趕緊讓他收手,萬一他耍起狠,把孩子給撕票了……可是咱們局裏請來的專家的大侄女啊,這得怎麽判,你心裏明鏡兒似的,可得給自己這將來考慮考慮啊!”

他們有意將林大勇和謝楠已經將韓正林勒死的事情隱瞞了下來,目的就是要讓他們以為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勸林大勇趕緊收手。

那林老太太果然心裏鬆動了不少。一邊哭,一邊看了看一聲不吭的二兒子,一咬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得,他不打,我打!這電話我打!”

揮別了陸博垣他們後,夏嵐帶著證物回到了實驗室。

這些證物中包括一塊被遺棄在交款地點的,咬了一口的麵包,幾條從陸博垣發現的地道的邊緣找到的毛線,還有就是從韓正林的屍體上發現的幾根枯草,以及他指甲裏提取的屑狀物。

那麵包還很鬆軟,而且包裝袋上還有日期,顯示是前天剛剛出廠的。所以,這肯定是綁匪等在那裏時吃的。如果他當時是直接用手拿著吃的,那包裝上一定會有他的指紋。即便戴了手套,那被咬過的那塊地方也肯定會留下犯罪嫌疑人的口水。

至於那地道的邊緣所找到的毛線,應該是手套或者是圍巾所留下的。肯定是經過那裏時,蹭到地道邊緣的鐵釘時留下來的。

而最令夏嵐在意的,則是韓正林身上帶著的那幾根枯草。

其中有一片黃色的花瓣,待到化驗結果出來以後,竟然是向日葵的花瓣。

夏嵐拿著報告,自言自語道:“真奇怪,這個時候,為什麽會有向日葵呢?”

對於鮮花,小王還真沒什麽研究,他搔搔頭,“唉,我對花沒什麽了解,向日葵就更不知道了,也就是當年和我媳婦拍婚紗的時候看過,不過現在這個季節,肯定是不會出現的。”

“婚紗?”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夏嵐,她眼光一閃,一把拉住了他,“師兄,你當時拍婚紗的時候,是幾月?”

小王嚇了一跳,不知她怎麽會反應這麽大,“九月下旬拍的,當時已經很冷了,我那時太忙,所以實在是沒時間,隻能九月底!後來被我媳婦兒罵得夠嗆,說好些花都謝了,沒拍到。”

“如果花謝了,就真的拍不到了嗎?我怎麽聽說,還有大冬天拍婚照的啊!”

“估計是暖棚拍的吧,現在……”這話說完,不等夏嵐繼續問,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這向日葵是暖棚裏的?”

夏嵐笑了,這是這起綁架發生後,她第一次有了方向,“沒錯,就是暖棚!雖然帝城的暖棚也不少,可是基本都是種水果蔬菜的,這種種花的應該不多,何況是向日葵,平時本來就沒什麽人會買,所以種植這個,肯定是為了拍婚紗寫真用的!咱們順著這個方向,肯定能縮小範圍!”

而事實證明,他們的推斷完全正確。因為,他們直接確定了地點。

“地址我已經給你發過去了,帝城現在的暖棚,隻有這一家在種向日葵,他們家是專門培育花海給影樓服務的!”

“好,我知道了,我們這邊也有進展,”電話另一頭,陸博垣的聲音有些激動,“林大勇已經落網了,隻是他還沒有供出小溪所在的位置,我現在就在去他家的路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最看重的東西,即便是林大勇這種慣犯。對於他來說,最最重要的—就是家人。當聽到林大壯可能病危的消息後,他想也不想地趕回了家。

他不知道警方早就確定了他和謝楠是這起綁架殺人案的疑犯,更加沒想到的是,母親在電話裏緊張而帶著哭腔的那些話,是徐子峰他們早就設計好用來誆騙他的台詞。

警方部署得十分縝密,再加上他心裏著急,也沒有太在意周圍的環境。幾乎是一進自家的小院兒,就直接被按倒在地。

接下來他看到的不是流著淚的母親,也不是生命垂危的弟弟,而是徐子峰那張暴怒的臉以及迅速揮過來的拳頭。

一時之間,清晨的小院兒裏,亂成了一鍋粥。

徐子峰的怒罵,幾個同事的阻撓,林家老太太的哭喊,還有狂吠不止的阿嗚……

不知勸了多久,幾個同事都出了汗,有的還被誤傷了幾腳,這才將徐子峰拉離了林大勇的身邊。而林大勇則被幾個人架著,滿臉滿頭都掛了彩,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孩子現在在哪兒?”

徐子峰自己也是掐著腰,站著喘了半天氣,才開口問道。

“什麽……什麽孩子……”

“你還跟我裝!”

說著,又是一腳飛踹過來,要不是旁邊有人拉著,險些就踢到了林大勇的肚子。

啐了一口吐沫,說是吐沫,其實根本就是血。林大勇抬起眼,索性笑了。

“哈哈哈哈,徐子峰,你找什麽孩子?孩子不是都還給你了嗎!在那箱子……”

“你找死啊!”

眼看徐子峰又要爆發,身邊幾個同事趕緊死命地抱住他,“徐哥,徐哥你冷靜啊!現在孩子要緊啊!”

就在他們糾纏不清,拉拉扯扯的時候,陸博垣一行人也趕到了。

“放開他。”

這是陸博垣走進院子,看到林大勇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幾個按著林大勇的便衣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麽辦,誰知就在這時,陸博垣卻說出了更加驚人的一句話。

“小溪已經找到了,小聶和Monica已經在那邊了,徐哥,你也過去吧。”

說著,他掏出手機,當著眾人的麵,將剛剛夏嵐發給自己的地址轉發給了徐子峰。

徐子峰本來還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他淡然的神色,以及他發過來的地址,終於露出了喜色。

“陸隊!”他激動得不能自已,拿著手機,看著上麵的信息,“綠箏花園……”

雖然隻說了短短四個字,但是林大勇的眼神中卻閃現出了一絲驚訝。而這,自然沒有逃過陸博垣的眼睛。

“別說了,趕緊去吧。”

不等徐子峰說完,陸博垣便打斷了他,然後朝他點點頭,說道。

“嗯!”

待徐子峰迫不及待地帶著阿嗚和一隊人走了以後,陸博垣這才不慌不忙地示意兩個人幫忙壓製著林大勇,將他帶到了屋子裏。

林大勇認識徐子峰,也聽說過陸雅媛,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是沒見過也沒聽過。他自然不知道他和陸雅媛的關係,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官銜,多大的能耐。

“既然已經收到錢了,為什麽還要殺了韓正林?”

他沒有問關於陸溪的事,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已經死了的孩子身上,這是不是就說明,警方真的已經掌握了他們藏匿的地點呢?

林大勇看著他,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反而招惹麻煩。

“你不說,那我替你回答吧!”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椅子上的扶手,“韓正林認識你和謝楠,所以他不能活,而且,一個孩子就能換八十萬,要是死了一個孩子,說不定還能再加價。”

林大勇沒有承認,但是也沒否認。沉默著,什麽都不肯說。

見他不說話,陸博垣也不再問,而是繼續打量著他。

他表情淡然,一隻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撐起來,支住自己的頭。此時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屋裏沒有窗簾,光打進來,柔柔的,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林大勇卻還是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笑容。

“謝謝你。”

良久,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林大勇愣了,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說。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更加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陸博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小聶,小溪所在的位置已經確定了,嗯,她在綠箏花園附近的一所自己搭建的平房裏,距離種植向日葵的花房不遠,那裏不通暖氣,另外,最近剛剛刷過藍色的油漆,很有可能是在大門上。”

他在講這些話的時候,林大勇怔怔地看著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很顯然,他之前跟徐子峰說已經找到了小溪的確切位置是騙自己的,可他又是怎麽得知那些細節的呢?

林大勇皺著眉,“你怎麽知道的?”他這麽問,也就是默認了。

陸博垣滿意地點點頭,“是你告訴我的。”

“我?”林大勇微怒,“你別忽悠我,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沒錯,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可事實上,他卻告訴了陸博垣很多。

林大勇的袖口有煤炭的痕跡,手指也有些髒,這些都是他在燒煤的時候所留下的,這個時節,燒煤肯定是為了取暖,而隻有老樓、老房子,或者自己搭建的那種小屋才需要燒煤取暖。綠箏花園的信息,在來見林大勇的路上,他已經進行了簡單的搜索,那裏之前是一片荒地,最近幾年才種植了大麵積的花卉,以便給婚紗攝影提供場地。那附近沒有什麽老舊的樓房,但是花圃附近,供工作人員休息的場所卻不少。所以,林大勇勢必是在那裏找了一處地方關押孩子。

而他的外套,在手肘及手臂的外側部分還有幾處藍色的油漆斑點。這個位置能剮蹭到油漆,那隻有一個可能,就是用手去撞開房門,所以才會蹭到。而陸博垣之所以沒有確定,是因為很有可能被粉刷的不僅僅是大門,而是整棟小屋都被塗了藍色,所以他才會告訴聶程濤,陸溪和謝楠所在的地方,最近剛剛塗過藍色的油漆。

再加上蘇珊和夏嵐在韓正林身上找到的向日葵花瓣,那麽,他們所在的地點就一定是向日葵花房附近的,一處最近刷了藍色油漆的,自己搭建的小屋。

這些,都是事後聊起案情時,陸博垣做出的解釋。

時間回到十二個小時前,那時候,韓正林還活著。

他自懂事起,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活不長了。

因為自己患病,從小到大,每個人都恨他,他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後來他被拐賣到了一個行乞和盜竊的團夥裏,也就是在這裏,他遇到了謝楠和林大勇。他們逼著他行竊。他十分厭惡。

但是謝楠很喜歡這種不勞而獲的方式。離開福利院,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卻意外碰到了林大勇。

林大勇為了給弟弟治病,此時也很缺錢。倆人一拍即合,決定一起幹一票大買賣。想來想去,謝楠想到了綁架。

而陸溪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大勇的初衷是拿到錢,就乖乖把兩個孩子送回去。可謝楠就沒想放韓正林活著回去,因為他認識自己。謝楠處處為難韓正林,試圖令他反抗,挑起林大勇和他的矛盾,然後借林大勇的手,殺了他。

林大勇的心裏其實也是擔憂的。再加上謝楠不斷地煽風點火,林大勇最後終於決定殺了韓正林滅口。而且,還能趁機以他的屍體相要挾,多要一筆錢。

他們用繩子在背後勒死了他,而他到死也沒驚醒小溪。

後來林大勇落網,謝楠也被圍捕在了他們藏匿的小屋裏。

抱著終於被平安解救的陸溪,陸雅媛哭得泣不成聲,這不僅僅有失而複得的開心,也有著對韓正林深深的愧疚和遺憾。一旁的Norman緊緊抱著自己的前妻和女兒,也是哭得情真意切。

聶程濤和喬什站在不遠處,眼角也是濕潤的。

而隨後趕到的徐子峰,卻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屋。

剛剛,他和被抓走的謝楠擦肩而過,看到了他被手銬銬住的那雙手。他的左手上戴著一塊表,那是自己之前送給正林的生日禮物……他沒能過到下一個生日,為了保護陸溪,他付出了自己年輕而寶貴的生命。

看了看在屋裏抱作一團的那三個人,徐子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倚著門,蹲下身,然後將雙手插進頭發裏,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身邊的阿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悲痛,歪著頭,看著他,發出了一聲聲的哀鳴。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的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女式的皮靴。

徐子峰還沒來得及抬起臉,她卻先蹲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陸雅媛哭著,張開雙手,緊緊地擁抱著他。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徐子峰環住她,聲音沙啞,“真的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因為愛,就是付出。你若愛一個人,即便是拚上自己的性命,也會去保護她。

韓正林在他有限的生命裏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也因為他的愛,活下來的人才能成為他到過這個世界的最好的證明。

六天後,除夕夜。

也許是怕家人擔心,所以陸溪前幾天被綁架的事情,陸博垣和陸雅媛並沒有告訴家裏人。而這所謂的家人,除了遠在美國的父母,自然也包括他們的二叔陸局長。

陸局長本名叫陸德武,今年五十一歲,是個紅光滿麵,精神飽滿,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軍人氣息的老者。

他和陸博垣的父親是雙胞胎。趁著陸局長和雅媛、小溪聊天的時候,夏嵐偷偷地拉了拉陸博垣的手臂,“你爸爸……是不是也長這樣?”

“嗯,大概差不多,不過,造型不太一樣。”

陸博垣說這些話時,眉頭不經意地皺了皺,但眼神中,卻含著滿滿的笑。

“夏嵐啊,來,別光坐著,吃點水果!”

陸局長似乎很滿意她這個未來的侄媳婦,從見到她起,就一直笑容可掬。他並不知道幾天前,陸溪剛剛被綁架過,就連陸博垣受了傷,打了夾板的這件事,也是今天見麵時才發現的。

“我這個侄子啊,平時挺好的,就是有時候太拚命!”他邊說,邊拿了個橘子放進夏嵐的手裏,“弄成這樣,還得讓你照顧他,真是辛苦了!”

他笑著,用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博垣啊,你也是,以後有了牽掛了,可不能這麽拚了啊!”

陸博垣沒說話,隻是笑了笑,當是回答。

韓正林的葬禮是在前天舉行的,當時他們都去了。本來,他們還擔心小溪會不會害怕,或者太傷心。也許這種場合並不適合讓一個孩子來麵對。可陸雅媛卻很堅決,她很明確地告訴小溪,她的正林哥哥已經不在了,他離開了這個世界,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陸雅媛搖著頭,強忍住自己的眼淚,“也許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到他,但是要等很久很久。”

陸溪不用任何人牽,一個人走到了停放韓正林遺體的棺材旁,她即便踮起腳,也看不到他的麵容,但不知為什麽,她卻像看到了一樣,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正林哥哥,謝謝你……”沒有人教她要怎麽做,她說這些,做這些,全是出於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謝謝……”

那一刻,就連幾個根本不認識韓正林,參與了這次圍捕的警局同事也忍不住含了淚。

誰又會想到,一個隻有十幾歲的孩子,竟然會為了保護自己的朋友而送命。而那個被他保護,並且成功得救的小朋友卻什麽都懂。

鞠了躬,她沒有回到自己的媽媽或是舅舅的身邊,而是走過去,拉住了徐子峰的手。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地拉著手,向躺在那裏的韓正林做著無聲的告別。就這樣,一直到葬禮結束。

想到這裏,夏嵐又看了看正在陸雅媛懷中,一邊吃著橘子,一邊和陸局長聊天的小溪。

這次的事件,並沒有給她造成什麽身體上的傷害,可不知為何,那雙曾經純潔無邪,看起來永遠天真靈動的大眼睛,此時卻沉靜了許多。

這孩子,仿佛一夜長大。

肉乎乎的小手腕上,戴著塊白色的電子表。聽徐子峰說,這表,原本是他送給韓正林的生日禮物。韓正林遇害後,謝楠曾將他的手表摘了下來,據為己有。而現在,這表卻戴在了陸溪的手腕上……

“這表對於我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小溪戴著大,徐子峰又幫她多打了幾個孔。”陸雅媛看到夏嵐望著自己女兒的腕子,就猜出了她的想法,微笑著說道,“雖然現在戴著也還是大,可我想讓她戴著。”

她說這些話時,沒有刻意去提韓正林的名字,也許是怕小溪聽了會傷心,又也許,是怕在這種場合提起來,會被陸局長追問緣由。

夏嵐不再多問,朝她笑笑,以示安慰。

一家團聚,又是佳節,因此這頓團圓飯大家吃得都很高興。陸博垣腿上有傷,也不用開車,所以不用避諱喝酒的問題,一個人連喝了好幾杯紅酒。

夏嵐從沒看他這樣過,不免有些擔心起來,將手按到他的腿上,在他耳邊輕聲道:“少喝點吧,你現在這樣,喝酒沒問題嗎?”

不知是她這番關心,還是因為喝了酒,總之,陸博垣覺得心裏和身體都暖暖的,有股說不出的舒坦。

他搖搖頭,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摩挲著。“沒事,你放心。”

坐在旁邊的陸局長看到他倆在桌下的小動作,不禁喝了口酒,笑了,“唉,一物降一物啊!以前哪能想到這臭小子也有這麽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