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狹路相逢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金屬摩擦聲像鈍刀刮骨。
陳硯沒回頭,腳步沒停,右手已經把手術刀換到了掌心,刀柄貼著虎口,隨時能翻轉發力。
通道盡頭有光,微弱的白熾燈,照出人影輪廓。
十個人,站成扇形,槍口統一朝前,沒開火,但手指都在扳機護圈外待命。
最前麵那個抬了下手,隊伍立刻壓低姿勢,戰術燈齊刷刷亮起,光柱掃過地麵,停在陳硯腳前。
周慧萍喘了口氣,剛要開口,就被陳硯拽著胳膊,拖了回來。
他左手一揚,那件浸過冷卻液的白大褂飛出去,像塊濕布甩在槍管上。
布料纏住槍口瞬間,槍手本能一掙,可濕布遇熱焦化,黏在金屬上扯不開。
那人用力過猛,肘部脫力,槍口朝下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秒。
陳硯往前踏步,左手下壓對方手腕,右肩撞上肘窩。
骨頭錯位聲悶得像踩斷樹枝。
他順勢一擰,對方整條手臂反折,戰術背心口袋被扯開,U盤露了角。
他抽出來,塞進自己衣袋,低喝:“走!”
秦雪反應最快,拉著周慧萍貼牆往左挪。
通道窄,十個人擺不開陣型,前排兩人想繞側翼,被陳硯一個側身卡住角度。
他手裏手術刀沒出鞘,但刀柄頂住第二人肋下軟肉,對方收步,不敢硬闖。
照明線路在頭頂三米處,走的是明線槽。
秦雪從包裏抓起那支裝著綠色黏液的密封管,抬手就砸。
玻璃碎裂,黏液濺上電線接頭。
滋啦一聲,電火花炸開,半邊走廊亮了一下,隨即陷入黑暗。
應急燈沒亮,說明線路被腐蝕短路。
混亂中,陳硯抽出順手拿的酒精瓶,棉簽塞進瓶口,手術刀在瓶身劃出火星。
火團騰起,照亮三米內所有麵孔。
火光一閃。
他看見領隊左手腕外露的一截金屬。
不是護具,是關節連接處的紋路——菱形嵌片,邊緣帶鋸齒,和療養院工牌背麵的壓痕一模一樣。
他記住了。
火光滅了,通道重歸昏暗。有人打開夜視儀,綠光掃過牆麵。
陳硯後退半步,刀尖朝下,貼著地麵劃過倒地那人的戰術腰帶。
布料撕裂聲很輕,但足夠。他勾開外層,露出內襯編號:X-7,下麵一串微型條形碼,編碼格式和醫院後勤係統完全不同。
不是院方編製。
他蹲下一秒,把U盤插進那人隨身終端。
屏幕閃出登錄界麵,進度條剛跑過三分之一,跳出一行字:“新體計劃-外圍行動組”。
他拔出U盤,塞進白大褂內袋。
“不是保安。”他聲音壓著,“是林博士他們的私兵。”
周慧萍咬住下唇,沒說話。
秦雪靠牆站著,手還在抖,但眼神沒亂。“林博士?不是被抓了嗎?”
“新體計劃那麽龐大,不止他一個。”陳硯急速地環視著周圍,一邊說,“抓了他一個,類似身份的人,應該還有不少。剛才那個男人,工牌上寫著他姓趙,是次席生物工程師。”
前方隊伍重新集結,兩人抬出便攜式信號幹擾器,擺在通道中央。
這是要封鎖通訊,逼他們原地耗死。
陳硯往後退,腳步輕,鞋底沒發出響動。
這條通道的結構,他在休息區消防通道示意圖上見過——從配電箱暗門進來後,走了二十米直道,然後是休息區,再往前應該有個三岔口,左邊通鍋爐房,右邊是廢棄的舊化驗室。
他摸了下口袋裏的U盤,又看了眼領隊的機械臂。
不是巧合。工牌、幹擾器、機械義肢,全都指向同一批人。
林博士、趙工程師他們的人早就埋好了,不是臨時增援,是等著他們從密道鑽出來。
火光剛滅時,他看見那機械臂的關節紋路在夜視儀下反過一次光。
和療養院鐵門後那塊工牌背麵的壓痕,完全吻合。
那是特製模具的標記,不可能重複。
他退到岔口,抬手示意。
周慧萍和秦雪立刻明白,貼著左牆往鍋爐房方向移。
陳硯斷後,手術刀始終對準領隊方向。
隊伍沒追,但也沒散。
領隊站在原地,左手垂著,金屬關節在應急燈下泛著冷灰。
走了五米,通道頂部傳來機械運轉聲。像是液壓杆在推動什麽重型結構。
陳硯抬頭,通風管道的金屬蓋板微微震了一下。
封路來了。
他加快腳步,三人貼牆疾行。
身後沒腳步聲,但能感覺到那支隊伍在緩緩推進,不急,像是知道出口已經被鎖。
鍋爐房門在前方八米處,鐵皮包邊,把手是鏽紅色。
陳硯伸手去擰,沒動。
從裏麵反鎖了。
他回頭,看見秦雪從包裏摸出一把多功能鉗。
她沒說話,蹲下撬鎖。
陳硯盯著通道盡頭。
領隊沒動,但隊伍分出兩人,一左一右靠牆逼近。
他們手裏換了武器,短管霰彈,槍口裝了消音罩。
不是想活捉。
是滅口。
鎖芯哢噠響了一下,門開了條縫。
周慧萍伸手去推,門卡住,像是後麵堆了東西。
陳硯退到門前,一腳踹在門板下沿。
鐵皮變形,門縫擴大,夠一人側身通過。
秦雪先進,周慧萍跟著鑽進去。
陳硯最後一個進,反手把門拉上,用鉗子卡住把手。
他剛直起身,背後傳來撞擊聲。
門板震了一下。
他們沒打算撬,直接撞。
鍋爐房裏堆著舊零件,鐵架歪斜,地上全是油漬。
遠處有扇小窗,蒙著鐵網,外麵是地麵通風井。
逃不出去,但能撐一會兒。
他走到牆角,摸出U盤,看了眼。黑色塑料殼,接口有輕微磨損,像是經常插拔。
這種U盤醫院不用,是軍用級加密型號。
他收起來,轉身看門。
撞擊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切割聲,尖銳,持續。
他們在用便攜切割器開鎖。
他走到鍋爐控製台前,檢查閥門。
主蒸汽閥關著,壓力表歸零。備用燃料箱還有半箱柴油。
這地方能燒起來,但動靜太大,隻會引來更多人。
周慧萍靠在鐵架上,喘著氣:“我們現在怎麽辦?”
陳硯沒答,盯著門縫。
切割聲忽然停了。
門外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隻機械手從門縫裏伸了進來,五指張開,金屬指節緩緩收攏,像是在測試門縫寬度。
他看清了。
食指第二關節內側,有個極小的刻痕——V形,像是用刀尖劃出來的。他記得這個標記。
三年前,在非洲戰區的地下診所,有個叛軍頭目裝了同款義肢。
那人被他親手截肢,臨死前說,這型號是從一個叫“灰塔”的黑市渠道買的。
而“灰塔”的供貨商編碼,就刻在關節內側。
他當時順手記下了。
現在,這標記又出現了。
他慢慢握緊手術刀。
門外,那隻手收回去了。
幾秒後,門被猛地踹開。
鉗子飛出去,砸在鐵架上叮當響。
三個人衝進來,槍口掃視。
領隊站在最後,機械手垂在身側,沒再戴手套。
陳硯站在鍋爐控製台旁,手裏刀沒舉,也沒藏。
領隊盯著他,聲音從頭盔裏傳出,電子音扭曲:“交出U盤,你們還能活著出去。”
陳硯沒動。
他看著那隻機械手,忽然說:“你們用的都是同一批貨。”
領隊頓了一下。
“灰塔渠道的第三批次,編號T-7V。關節刻痕是出廠標記,不是後期加工。”
陳硯往前半步,“王振海從三年前就開始囤這批義肢了。”
頭盔沒動,但金屬手腕微微一震。
陳硯記下了這個反應。
他沒再說話,抬手按下了鍋爐控製台上的重啟按鈕。
機器嗡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