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回溯
夜深。
黃興桐不見到黃初親自跟她談過不肯下船,隻能在船上住下來。
如果跟黃慕筠和石頭一個房間,他怕自己一個氣不過把人掐死,於是跟季徵另要了屋子自己住。
他也試著問過黃慕筠到底發生了什麽,而黃慕筠整個人透著一種……怎麽說,鬧脾氣的感覺。
這讓黃興桐覺得非常詭異。
從他的經曆和角度看來整件事情是非常嚴肅的,牽扯著海盜官府裏頭不可說的一些齟齬,他們這種人能不摻和就不摻和,否則一不留神自己小命就保不住。看看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這船上季徵想對他們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就是殺了拋屍也不會有一點消息傳回陸上。
這種環境下,黃慕筠竟然還有能有這種小孩子賭氣鬧情緒的狀態,簡直匪夷所思。
黃初被當成什麽神母供了起來,誰知道季徵在船上搞什麽崇拜,反正不能是天妃正神,搞不好就是邪神,黃初被上身了,黃慕筠也被蠱惑了,所以一張嘴閉得這樣嚴實。
他身邊石頭倒是像願意說點什麽,不但願意,他看著完全像是憋壞了要找個正常人傾訴的樣子。然而石頭比起黃興桐,更怕黃慕筠,他想說,看看黃慕筠那臉色,又閉上了嘴。
黃興桐氣得不行了,讀書人不好動手,否則他真的想掐死這兩個人。
他晚間試圖偷溜出房間去天妃宮找黃初,結果當然是他房門口早就安排了人手看管。
他就這樣一肚子氣睡下了。
到後半夜。
黃慕筠其實也剛睡著沒多久。他腦子亂轉,眼前不斷閃過白天在衙門裏發生的事,以及再往回,在船上發生的事。
其實跟炳興他們下船之前,他沒有別的念頭——起碼沒現在這麽強烈——他的第一目的仍然是將黃初帶下來。
但是現在……
他胸口堵著一股氣,一個念頭,不願意承認,可那念頭就在他眼前,難以回避,攪得他整個人煩躁不已,石頭都睡死了,他翻來覆去才勉強睡著。
連夢裏都給那念頭壓著,睡不踏實,喘不上氣來。
然後就感覺耳邊炸涼。
他在夢裏以為自己掉進冬天的海裏了,冬季海水冰冷,皮膚接觸跟針紮一樣刺痛灼燒,他臉上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然後他想,不對,我是在房裏。那這種感覺就不是海水。
他意識到他給人打了一耳光。
睜開眼,就看見黃初坐在他床邊。
她還穿戴著神母的衣服,隻是沒有祭祀時那樣繁複,可仍然冠冕耳飾項鏈齊全,華麗異常。
黃慕筠剛醒,腦子還有點鈍,他倒沒想到黃初怎麽會半夜三更跑了出來,隻是出神地看著她,心裏不由地想她真適合這樣打扮,她身上的東西越多,越顯得她這個人好看,這些東西壓不住她,隻會襯得她更幹淨透亮。
這種迷戀很容易變成肢體上的動作,他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碰一碰黃初的臉,被黃初啪一巴掌打開了。
再次感受到刺痛,他才算真的醒了。
“不是今晚帶我跑麽!”她低吼,憋著十足的怒氣,聲音也壓不了太低。
對過石頭在熟睡中仿佛聽見了,哼哼了兩聲,翻了個身,臉朝著他們這邊轉過來。
黃初連忙捂住嘴,兩個人同時看向石頭,確認他沒醒才算鬆口氣。
黃初把這份驚訝算在黃慕筠頭上,瞪了他一眼,沒什麽效果,光把黃慕筠看得心癢癢的。
她想了想,踢掉腳上的華麗礙事的笏頭履,縮腿也上了床,伸手把床簾鉤子放下來,遮擋視線,聊勝於無地也隔一點音。
她推了一把黃慕筠的膝蓋,讓他給她騰位置,坐好就繼續道:“怎麽連爹也上船來了?你們在岸上怎麽回事?季徵說話不算話?他沒幫手?沈敬宗不聽他的?他說話不管用?周家也不怕他麽?家裏還被圈禁麽?爹是逃出來——唔!”
黃慕筠坐了起來,大手捂住黃初問個不停的嘴,差不多把她整張臉都蓋住了。
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他頭有點痛,船上本來就睡不好,一直在晃,今天更嚴重,發生那麽多事,還沒睡多久。
他打了個嗬欠,“你不要急。”
他慢慢把白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她。
說的時候手是故意不從她臉上放下來,脾氣上來了,剛睡醒那陣想摸沒摸著,還被她打了一下,現在要加倍討回來。
他知道黃初不喜歡他摸她,嫌他手裏的老繭難受。但有的時候他也懷疑黃初說謊,因為每次他上手,她嘴上是不願意的,臉上也確實容易留淺淺的痕跡,桃紅色的,但是總摸不到兩三下,黃初整個人態度都變得很軟了,像沒力氣似的,之前就是跟他吵,這時候也吵不起來了。
就像現在,她剛才火急火燎得那樣,現在不還是安安靜靜坐在他**聽他說話。
他們之間的關係現在就是這樣。
出海之前黃初親他的時候他還有一點震驚,但更多是一種,他的心思被黃初看透了,黃初不點破,反而為了她自己一直以來不可告人的目的利用他甚至鼓勵他對她僭越。
他當時是難以接受的,不管身份地位如何,一個男人在這種事情上被反而女人利用了,總歸心情十分複雜,仿佛中計就丟失了男子氣概與尊嚴似的,不甘心這樣被動。
但是讓他主動破局,他也沒法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從他認識黃初起他整個人在黃初麵前就是透明的,她早看透了他。但是他看不透黃初,有時候覺得黃初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有時候又覺得黃初其實是恨他的。他也分不清黃初是故意用這樣的反反複複的態度在操縱他,還是其中某一種情緒才是她真正對他的態度。
他最開始以為黃初那天晚上親他的那幾次完全是為了逼他聽她的話,當時情況緊急,她再用平時那種忽冷忽熱的方法,恐怕失手,就上了猛藥。
她料想的也沒錯,黃慕筠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真心答應帶黃初出海。他的心是拒絕的,但是身體很誠實,黃初把他看得透透的,什麽原則堅持,柔軟的女人抱在懷裏,他腦子就轉不動了。
黃慕筠覺得可恥,仿佛就此永遠要在黃初麵前矮一頭似的。這算是人品有問題了,黃興桐教他讀的書裏都有寫,君子自持,他在黃初麵前都持不到一盞茶。
上了小林船後他整個人就陷入這種自棄的狀態裏。他自己也沒察覺,他那麽不願意在黃初麵前成為一個不夠格的人。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黃初好像不是這麽想的。
具體表現在,在小林船上,黃初隔三岔五就把他堵在船艙裏親他一下。
黃慕筠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腦筋轉過來,意識到黃初可能是在調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