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別拽

第十五章 春去春來,人去能來否

第一節 千江有水千江流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將古堡送進校醫院的。

我將古堡送進醫院的時候,那個值班的醫生看了我足足有五十六秒之久。要不是我催他趕快救人要緊,我想那廝一定會將我看成一種地久天長的。

醫生進去了之後,我還是有點鬱憤。他媽的,看我的是什麽眼神嗬?沒見過一個姑娘家抱著個落水的男人麽?難道就隻能英雄救美人?我靠,我雲非煙美女救了個英雄就把這幫子男人駭成這樣了?

我鬱悶之極反而笑了起來。

隻是沒過一會兒,醫院裏的颼颼涼風就讓我噴嚏如流了。寒意一個勁兒地死命往我身體裏鑽,我的每一個毛孔和血細胞都浸滿了寒冷。我幾乎都感覺我的血液也快凍僵了。

我的身上滴滴答答直往下掉水,要知道這也是十一月初的季節了呢。更何況這還是晚上十二點多了的午夜時分。

我一個人在走廊上來來回回的不斷走動,希望不要因此而引起嚴重的感冒才好。可古堡那家夥還在裏麵沒有出來。

老實說,我真有點擔心他會就此死掉。

你沒見他剛被我從水裏背起時候的樣子,整個就一死人似的,渾身沒有一點熱氣,呼吸幾乎也弱不可聞,臉色僵死而慘白。要不是摸摸他胸口還有一點點跳動,我當時就想將他扔在地上。奶奶的,我一個人還沒被嚇死啊?

可我還就是沒被嚇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的渾身竟也是勇猛如神力大如牛。背著一個巨大的古堡竟然還能奔走如風!

當時我就想,臭古堡,你可千萬不要死嗬。要真是這樣,他可就真的像他唱的一樣,一個人的天荒地老了,而我說不定也會被人懷疑謀殺罪名呢。那姑奶奶可就冤大咯。

一個夜班護士終於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問道:你還沒走嗎?

走?走去哪裏?我朋友還在裏麵呢?我說。靠,我比她還奇怪呢。

他是你朋友啊?她似乎笑了一下。

是啊,怎麽了?醫生小姐,他不會死吧?我小心翼翼的問道,似乎生怕問重了就會將他的魂魄給驚走了似的。

死?嗬嗬嗬,你怎麽會想到他會死呢?他不就淹了一會兒嗎?人哪有這麽不經淹的?她的笑意真他媽的看起來讓你感覺親切極了,盡管要是在平時被人搶白我說不定會給她一個顏色看呢,但今天不一樣了。姑娘我聽到這樣的話後就是感到高興。

真的嗎?我的眼睛大大地睜了開來,也說不清是驚訝還是驚喜。

當然,不過,你該回去換下幹淨的衣服了,要不然我擔心出事的可能是你呢。護士小姐看了渾身抖動如篩糠的我一眼,說道。

可要是我走了,他怎麽辦?我問。古堡到現在還沒出來呢,誰知道這護士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哄我開心呢。

他還沒那麽快出來。你是汕大的學生吧。先回宿舍換套幹淨清爽的衣服再回來。也許那時候你的朋友就剛好可以醒過來了呢。她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真他奶奶的像一個天使。

哦,也對,那我現在就回去換衣服,護士小姐。我馬上回來。如果我朋友醒來的話麻煩你告訴他我很快就回來的,啊?我衝護士小姐說道。我的身子已經抖動的越來越厲害了。連聲音都出現幾處明顯的顫音。

好的,你快去快回。我替你看著你的朋友。她點點頭,說道。

那謝謝你了,護士小姐。我朝護士小姐點頭彎腰地道謝道。

嗯,快去吧。她說完就走進去了。

我一路狂奔,盡管我的腿腳已經冷到幾近麻木,但我的腳丫子還是邁得既穩健又開闊。我的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我必須趕快回來!古堡還躺在病室裏人都還沒醒過來呢。

我鬼似的撞開宿舍的大門。

林想她們看我濕淋淋的像剛被人從水裏打撈上來的樣子,一個個都驚得花容失色。

我也沒空和她們解釋什麽。我匆匆扒下自己已經濕透的衣褲,三下兩下從衣櫃裏隨便挑出一套衣服就胡亂往身上套。

煙兒,出什麽事了?你剛剛淹水裏了嗎?林想實在看不順眼了,走過來問道。

淹水裏?我靠,我還真希望是我自己淹水裏呢!說起這個我就有點鬱悶。看上去那麽健康帥氣的一個男孩子竟然是一隻旱鴨子,你說氣人不氣人?

哦,到底怎麽回事啊?林想也急了,問道。

噯,就是那麽回事咯。我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將剛剛晚上在水庫邊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其間我的牙齒還硌崩了幾下,那是冷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煙兒?你說古堡他不會遊泳?不會是你又編故事吧?林想那廝聽完的反應完全跟上次一樣,她奶奶的笑得又是一次花枝震顫不已!

喂,什麽叫又跟上次一樣編故事?你說話怎麽這樣嗬你,林想?我嚴重抗議林想同誌加於我身上的又一樁冤案!

哦,對不起,對不起,煙兒,不過,你丫這次的愛情可真是有眉目了呢。林想那廝的媚眼簡直就成了一條線,裏麵充盈的全他媽的是色情!

眉你個頭,死林想!我大叫。我人一激動將一條本就薄如蟬翼的內衣差點給撕破了。

說真的,煙兒,你想想,古堡大哥是以為你跳水自殺才冒死去救你的,可哪知他忘記了自己原來根本就不會遊泳,還想上演一次汕大水庫版的英雄救美,卻不知這出戲被你給反串了一把,好好的英雄救美被演繹成了美女救英雄咯。林想那廝搖頭晃腦一如電視裏那些狗頭軍師的形象。

我操,你有完沒完呀你?我抓起還沒穿的一條運動褲就往林想的頭上當頭罩去。

呀,你丫的怎麽老是惱羞成怒嗬?林想驚叫一聲堪堪避過我的當頭一擊,站在我的身後笑著叫罵道。

誰叫你破嘴胡說?我氣乎乎的鼓起雙唇。

嗬嗬嗬,好了,好了,信不信由你,煙兒,我提醒你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的戲怎麽演演好演砸就看你自己咯。唉―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切!林想甩甩手,一副要將我掃地出門的樣子。

靠,我演戲?奶奶的,你以為我是你們呀,天天靜知道在哥哥們麵前撒嬌邀寵啊?我總算已經穿好了衣服。

嘿嘿,那是我們女人的本事。煙兒,你要學著點。玉如在一邊接話了。

切,你們去本事吧,姑奶奶還去醫院有事。不奉陪各位美女了。我說著,衝林想玉如她們笑笑,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我是怕了她們的了,也真不知道她們的哥哥們是怎麽經受住她們的烈火考驗的。

煙兒,還要去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啊?許久不作聲的碧梧問道。

哦,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我說。嗬,看來還是腦細胞容量小些的人重感情。不像林想玉如那些個臭家夥,淨知道趁機捉弄我。

死碧梧,你真是個死腦筋,煙兒是去陪伴古堡哥哥,你去湊個什麽熱鬧呀?礙手礙腳的多麻煩?林想那廝又接了上來。

你去死,林想!我鄙視你!我呸!我衝林想重重的唾了一口,拉開門,一甩,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節 憂傷像海水一樣彌漫

我回來的時候醫生和那位護士也在,古堡已經被轉移到了觀察病室。醫生告訴我說是要觀察一陣,如果嚴重的話可能還要住院幾天。

我對醫生說,沒事的。就住幾天吧,看他的樣子身體很虛弱呢。

我回頭看著古堡的眼睛。他的眼睛微微地張開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想向我表示他很好?

隻是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的令人心疼了。柔弱的像一棵風中的豆芽菜,憔悴,淡弱,似乎隨時都有水盡杆枯的危險。

我也笑笑。

你看上去氣色不錯。等醫生離去後,我對古堡說道。

不錯?就差沒死吧?他的聲音依舊很淡弱,斷斷續續仿佛隨時都可能掉線的電話似的。

嘿,還好啦,你的小命總算還在嘛。我故意笑得很爽朗。

謝謝你了,非煙。真的。他望著我,眼睛閉上了一會兒又睜開來,說道。

謝什麽呀,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我有點難為情的低下頭去。

是我不自量力,我還以為能英雄救美一把呢。哪知,咳―咳―他一激動就咳了起來。眼淚水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

噯,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看你今天也累的夠嗆的了。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背,說道。我想起自己在水裏對著他的重要部位的猛烈一擊。他不會是受到內傷了吧?我在心裏黯問自己。

是我沒用,到最後竟然還要麻煩你來救我,真是搞笑的要死。對吧?他沒接我的茬,繼續說道。

沒有啊,你是不會遊泳而已。其實你學學就會了。這不是什麽有用沒用的問題,你將小問題嚴重擴大化了。哦,對了,今天我沒把你怎麽樣吧?我笑了起來。問道。

什麽怎麽樣?他有點迷糊的望著我。

嘿嘿。我憨憨的笑笑。

說啊你,怎麽說話這麽吞吞吐吐的都不像雲非煙了呢。他笑了起來。

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我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趾頭,說道。

說啊你。噯,真服了你們這些女人了。他歎了口氣。

女人怎麽了?我一聽猛地抬起頭來,問道。

嗬嗬嗬,女人沒怎麽啊。女人很好啊。他笑笑說道。

那還差不多。我白了他一眼。

你快說啊,剛才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的麽?他問道。他的眼睛真的很黑亮,我心想。

那我說了啊,你可不許笑。我望著他,要求道。

好,原則上我可以答應你。他點點頭,說道。

剛才在水裏我沒踢傷你那裏吧?我問。我的臉可能已經臊成關公了吧?

哪裏?可惡的古堡卻還睜著一雙單純的欲氣死人的眼睛問道。

哎,不理你了。你們男人都是壞東西!我嬌嗔道。他奶奶的,我自己都鬱悶起來了。我是什麽時候也學會這樣子和男生說話的?我的舌頭也卷成了什麽似的啦?

噢―哈哈哈哈,古堡那家夥這時似乎才意會了過來。可意會過來的古堡卻笑得已經是前仰後翻了,就差沒把手上的吊針給震落下來。

你答應過我的,不許笑人家的啊?我強烈申訴。

嗬嗬嗬,哦,是的,是的。我忘記了,對不起,對不起。他一個勁兒的說著對不起。可他的眼睛裏哪裏有一絲對不起的意思嘛!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大笑不止的男人,這個為了救我而奮不顧身的男人。我明白,他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男孩了,他是一個男人,懂得用生命和全力去關心一個女人的男人。

非煙,能告訴我你今晚為什麽要去水庫嗎?許久後,他靜靜的望著我,問道。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深邃和悠遠,仿佛有一千年一萬年那麽久的故事在裏麵深深的被埋藏。我在裏麵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影子,晃了幾晃,又消失在了那片深邃裏。

我隻是想去那裏吹吹風,清醒清醒一下自己。我的目光沒有退縮,平靜的說道。

是嗎?那你幹嘛要跳進水庫?需要那麽樣子的去清醒自己的嗎?他的眼角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你以為我想不開想跳水庫自盡呀?我也笑了起來。我想起了林想說過的話。

確實是這樣的。他說。

我才不想尋死覓活的呢。我的生命才剛剛開了個頭。我是不會像上次那個跳水庫自盡的女孩子一樣的,我要活著。活著多好。盡管已經等不到我愛的人,但我至少可以經常看見我愛的人還好好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以他自己的方式幸福而快樂的存在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說。我的聲音卻是淡淡的抑鬱和落落的寡歡。我不知道經過這一次水庫遇險以後我的心境會產生這樣的巨大的變化。也許是我以前太固執?我早就該想通的吧?

你真的想通了?想通了什麽了呢?他問。他的嘴角還是那抹淡淡的笑意,眼角彎成了一道月牙。很好看的月牙,很好看的笑,當初我不就是被這道月牙所吸引被這好看的笑所迷惑的麽?我的目光還是有點暈眩的感覺。

你不會愛上我的。我知道。在你的心裏,一直都有一個人存在著,她那樣的令你深深眷戀和牽掛,以至於你都忘記了你的身邊原來還有許許多多像她一樣可愛而鮮活的女孩。你活在她留給你的愛情的影子裏,這個世界上任何別的人都無法走進你的愛情。我不知道你的過去是怎麽樣的一個故事。但我想知道,真的,就算我的一生第一次的戀愛是一場單相思,是一場空守,可是如果我知道我是輸給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想我也會在以後的日子裏過得開心一點快樂一點。你會告訴我嗎?我望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知道,自從我聽過他的一個人的天荒地老之後,我就明白,古堡真的有一個古老的故事,那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在他的世界裏,一個人可以天荒,也可以地老。而外人是很難走進去的了。但我真的想知道那個故事的真正麵目。而古堡是唯一能夠為我撩開這個故事神秘麵紗的人!

非煙,你真的想錯了。我不是你認為的那樣一個人,你看到的其實一直都是我的表麵。我的過去如何,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現在,對嗎?不過,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真的,這個故事已經在我的心底埋藏了太久。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沒有和人說起過。我本來想,就讓這個故事在這個遙遠的海角天涯靜靜的窖藏吧。在我一個人的世界裏我可以獨自享有我的故事一生一世。我不想告訴任何人,誰也不想。但你的出現還是改變了我的初衷。既然你真的很想知道,我想我可以告訴你的。我也真的需要和人說說我心底這麽多年來太想說的話了。

說完他又望了我一眼,目光裏是一種深深的重和沉沉的痛,憂傷像海水一樣的彌漫了他的世界。隻是我不知道此刻我在他的世界之外還是在他的世界之內?

我在靜靜的等候,等候那個故事的慢慢開場。我明白,我的愛情和這個故事有著莫大的關係。它是我走不進古堡內心唯一而強大的障礙!

我在等待古堡向我解開蒙在這個故事上麵的神秘紗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