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別拽

第十六章 連城之戀

第一節 我要你做我今生最美的新娘

我叫葉連城。

在二十四年前某個暮色降臨的時分,我來到了這個世界。我的母親懷著一種巨大的緊張和期待生下了我。生下我的時候,全世界最高興的人就是我父親了。因為我們這個家族到父親這代的時候已經是三代單傳了。

我從能說話起就叫父親母親做爹和媽。

在我的印象裏,爹是最疼我的人,媽盡管也愛我,可老是打我。慈父嚴母是我們家和別人家不同的家庭模式。

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黃土高原上某個小城裏的一座昔日輝煌今日破敗的小瓷廠的普通工人。在我小的時候,也是過了一段十分富足的生活的,因為那時候的廠裏效益好啊。那是工人階級真正做社會的主人翁的年代。可沒幾年就不行了,一陣改革開放的風吹來,黃土高原上一片風沙彌漫。爹和媽所在的廠子就已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到最後完全垮了。

但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而出現什麽巨大的波折,改革年代的風雲變換在我的日子裏沒留下什麽深深的印跡。我依舊上我的學,念我的書。

我的成績從來都是班上同學們中最出類拔萃的。我愛書,愛我的老師,也愛我的同學們。學生時代我是一個惹人喜歡的孩子。還因為我長得也要比別人家的小孩漂亮,當然這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

我慢慢的長大了。爹和媽日複一日的操勞換回我的茁壯成長。我像一棵發育良好的樹苗噌噌噌的一日都會拔節三次。

當然我的成績也是越來越好。我以全小學的最高分考上了我們縣城最好的初中,然後是最好的高中。

高中三年是我最快樂也最悲傷的三年。我生命裏最極至的繁華和最極至的落寞都在高中的三年裏花開花謝!

我極至的繁華和極至的落寞都僅僅隻是因為一個女孩。

一個叫楚沅湘的女孩。

我認識她的那一年她十五歲,而我十六歲。我們同時考上了縣裏最好的高中,天見我憐?我們還在同一個班,甚至開學第一次我們還成為了同桌。

這一切一切的巧合和偶然也為我們今後故事的開展埋下了絕妙的伏筆。老天似乎也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之間的一切都隻是水到渠成的渾然天成?

總之,我們是相遇了。

千萬紅塵裏,我們的相遇在我們的花季年月裏綻放如歌!

如歌的歲月是我們十五六歲的華年,花季的年華也正是情竇初開的歲月。我們像很多正處於這個階段的少男少女一樣,我們相戀了。我們的愛簡單、真純、澄澈,甚至是一種透明!我們愛的無拘無束,無羈無牽!

我喚沅湘做湘兒。

湘兒說她的老家在湖南的一個叫湘西的地方,那裏有很高很高的山,有很清很清的水,有很純樸很純樸的鄉鄰。她們家在一條河邊。湘兒說的時候,我的眼裏就隨著她的描畫而出現一幅幅美麗的清江山水如畫的圖景來。

我問,那裏真的這麽美嗎?

湘兒這個時候一般都不會理我,她會覺得我的問話是多麽的淺陋和無知。湘西的山水之美還用問的嗎?

然後她會繼續說道,那條河就叫沅江。是湘西最大的一條河。她的名字就和這條河有關。她說,她爹給她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不要忘記自己生命最初的來源和出處。那是她應該一生感恩的地方!湘兒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裏會蒙蒙的生起一層隱隱約約的煙霧,美麗之極的繚繞在她清亮的眸子裏。

往往我都會因此而看得癡癡呆呆起來,我會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語說,湘兒,你真美!

這時候,湘兒就會嗔怪的瞪我一眼,沒有說話。神情仿佛在說,那還用說嗎?因為湘兒經常對我說,湘女真正的精華就在她們湘西,那裏的山那裏的水怎麽可能不孕育出人世間最美麗的生命形式來呢?

我會乖乖地低下頭,隔了半晌才抬起,繼續望著她。這時候我會突然發現,真的,原來湘兒真的又比剛才還美麗了幾分呢。

美麗的湘西啊,美麗的湘女!我在心底悄悄的感慨。

湘兒還經常說,她最後還是會回去湘西的。說這話的時候,湘兒一般都會偷偷的看我一眼。

我說,好啊。等你回去了,我會經常去看你的。我也很喜歡湘西呢。我的笑容會如一彎湘西的山泉一樣清澈的流瀉在我的臉上。我沒見過湘西的山泉是什麽樣子的,可湘兒經常形容我的笑容說像極了她家屋後的山泉。於是我就無數次的對著鏡子望著裏麵自己的笑容,千百次的想象那裏的山泉是什麽樣子。

我說的時候,湘兒會很沉默地望著我。看著湘兒的沉默和她眼裏明顯的一抹哀傷,我的心也會疼起來。

於是,我會問,湘兒,你歡迎我去你們湘西嗎?我是說等我長大以後我就去那裏工作?

這時候湘兒就會璨爛無比的笑起來,她會露出兩顆美麗的虎牙在我的眼前晃地我眼睛生痛。我的心卻裂開了花。因為我知道湘兒已經明白了我的心意。

湘兒往往會在沒人的時候往我的臉上輕輕地一印,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那就是吻,我當她是一種親密,就像我爹小時候也會親我一次一樣。

所以我也會在湘兒的臉上很溫柔的親一次。

每次親了之後,湘兒的臉上就會浮起兩朵異常璨爛的紅雲。我的臉在她的臉的旁邊都會感到一陣陣的熱浪襲來。

我就會憨憨地笑笑。

我問,湘兒,你熱嗎?

湘兒聽後就會倏地給我一粉拳,然後迅速的從我的身邊兔子一樣的跳開,口裏是一連串的笑聲,鈴鐺一樣脆脆地響起。

於是,每次我都追著湘兒問,你幹嘛老是打我嗬,湘兒?

誰叫你壞嘛。湘兒會飛快的回頭看我一眼,紅雲原來還在。

我什麽地方壞了嗎?我不解。我是真的感覺她的臉在發燒嘛,那麽燙的樣子,傻瓜都會看出來啦。

不和你說了,反正你就是壞啦。湘兒的笑聲格格格的一路飄遠。

我會追著那一路笑聲繼續說,湘兒,我要娶你嗬!

我呸。你越來越壞了!湘兒會很輕快的啜我一口。可她的身子卻跳動的越發輕盈了。

我是說真的呢,湘兒。我在後麵強調道。

那就等你長大的那一天再說吧,還有,你必須跟我回湘西我才會嫁給你的!湘兒的聲音已經走遠,我在後麵散散的跟著。

好的,隻要你喜歡,就是去西藏我也跟著你!湘兒,我連城今生隻要娶你做我最美麗的新娘――

我的聲音遠遠地飄過去,我相信,湘兒在前麵一定會聽見的!

因為人們都說相愛的人心有靈犀的嘛。

第二節 我會求老天將你嫁給我

湘兒非常喜歡聽歌。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要求我為他唱許許多多的歌。年少的我也不知道難為情抑或是羞澀什麽的。不管是有人還是沒人,我是那種張口就能唱的主兒,即使是在大街上我也能裂開嗓子就吼上他幾句的。

可開朗樂觀的湘兒卻偏偏喜歡聽一些憂傷的歌。當時特流行張宇。於是湘兒的世界裏就全部是張宇了。從《月亮惹得的禍》、《雨一直下》、《用心良苦》到《回頭太難》都讓她喜歡的一塌糊塗。我就是不明白看上去快樂無憂的湘兒怎麽就喜歡這麽憂傷的歌呢?

後來有一次元旦,學校舉行歌唱比賽。我就報名參加了。我的比賽曲目是張宇的《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到了比賽的那一天,湘兒早早的去了比賽現場。在開始我一直都沒告訴她我比賽的具體曲目。我想想給湘兒一個意外的驚喜。

一直到了我上場前,主持人報了我的演唱曲目湘兒才知道我要唱的歌是什麽。

那天晚上當我從湘兒的身邊走開前去台上的時候,我的步子卻是一種沉重和艱辛。短短的幾步路我卻走的辛苦極了。

伴奏樂響起。是一首非常哀傷的情歌。

我在台上唱著。我知道台下是湘兒望著的眼睛。

可我看不到台下的湘兒。

等我唱完走回台下湘兒的身邊的時候,湘兒卻已經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了。

我大驚。我緊緊的將湘兒擁在我的懷裏。

你怎麽了,湘兒?許久後,我問道。

沒什麽。真的,一聽到你的歌我就想哭。湘兒那天晚上顯得是異常的柔弱和傷感,她的眸子裏是一層濃濃的憂傷,霧一樣的彌漫在她的世界裏。

可是你哭了,湘兒。我說道。我用手輕輕的擦拭著她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我想,湘兒真是太感性了,怎麽一首歌竟會就讓她憂傷的流淚呢?

我就是想哭而已,連城,你唱得真是太好了。她在我的懷裏低低的抽泣。

是嗎,湘兒?我笑笑,問道。

是的,連城。湘兒回答道。

可你卻哭了呀?你的心裏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我頓了頓,還是問道。每次湘兒聽到這種憂傷的歌的時候就會流淚,我感覺很是驚異。我在想,湘兒的心裏一定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吧,也許是某些難言之隱?

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問,連城?湘兒從我的懷裏抬起頭,問道。

我就是感覺你的心裏有事,可你又怕我知道,所以瞞著我一樣。我老實交待道。

也許吧,連城。我一直都很害怕的其實。湘兒望著我的眼睛輕聲的說道。

你怕什麽,湘兒?有我在,你還怕什麽呢?我拍拍湘兒的臉,問道。

就是因為你我才怕嗬。湘兒的淚水一下又流了出來。

為什麽,你能告訴我嗎?我靜靜地望著湘兒的眼睛,問道。

因為我怕你突然會有一天會離我而去。湘兒低下了頭。

怎麽會,湘兒?我驚叫起來。

會的,因為你知道,我終究會離開這裏回到湘西去的,而你是不可能離開這裏跟我回去的呀。湘兒的聲音低沉而抑鬱。

我會的,相信我,湘兒,無論我今生人在何處,無論我的未來是什麽樣子,我都答應你,我會和你回到我們的湘西,我們會在那裏靜靜的生活,我們養幾個可愛的小孩,種幾畝田地,日子就這樣慢慢一直到老。我望著湘兒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發誓我的話絕對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

我相信,可是誰知道以後呢?連城,你說我們會不會真的一直相愛一直到老嗬?湘兒抬起眼睛望著我,問道。

當然,我們會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的。我的頭抵著湘兒的頭,輕輕地說道。

真的?湘兒卻將臉從我的臉側離開,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望著我,問道。

嗯。我很肯定地點點頭,答應道。

如果我要你陪我去湘西你也會去?湘兒的眼睛仍在疑惑的望著我。

我說過,我會去的,我答應你的事情,就是讓我死我也一定會去做到的。我的頭點的更用力了。

嗯,我相信你,連城。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幸福的活著。即使你有一天真的不能陪我去湘西。我也不會怪你,因為我知道,如果可能你是會陪我去的。我又怎麽會怪你呢。我又如何舍得讓你去死呢。湘兒的臉上終於露出淡淡的甜甜的笑,無限嬌羞的重又將頭埋進我的胸前,軟軟的倚靠著我。

我答應你,湘兒,今生今世你都將是我唯一的愛人。除了你我不會愛上別的任何女孩子。相信我,湘兒?我用手輕輕的端著湘兒的臉,我的手指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擦拭著殘留下的淚痕。

嗯,連城。我也愛你,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你一生一世的妻子。說完,湘兒的臉上驀地飛起一抹淡紅的雲霞。她笑了。

當然。我們還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恩愛的夫妻呢。我的笑容漸漸的浮起在我的臉上,盡管那還是一個遙遠的夢想,但能和湘兒生活在一起真的是我這一生最真切的渴望。

是嗎?可你還沒向我求婚呢?湘兒在我的懷裏低低的笑了起來。

我會的,等我長大成人的第一天我就會向你求婚,我還會求老天讓他將你嫁給我!我在湘兒的耳邊膩膩的說道。

真肉麻嗬你。湘兒笑了起來。

你不喜歡嗎,湘兒?我撓湘兒的胳肢窩。

你知道人家喜歡的啦,你還問。湘兒的笑聲已經一串鈴鐺樣的響了起來。

嗬嗬,我會讓我們的愛直到天荒地老!我在湘兒的耳邊再次保證道。

我相信你,連城。湘兒將頭重新又倚回我的懷裏。

我望著懷裏的湘兒,我感覺湘兒真的好美,美麗的讓我感覺一種暈眩,美麗地讓我感到即使讓我付出一生去守候這一份愛情我也心甘情願,更遑論隻是和湘兒一起去湘西這麽一件簡單的事情了。

我相信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算是去天涯海角也不是什麽真正的困難。

愛就是付出。而付出就是得到嗬!

第三節 浮生長恨歡娛少

可誰也無法預知非常喜歡聽歌的湘兒有一天會真的離我而去。

我想如果可以,我會用自己的命去求老天將湘兒的命挽留在這個世界上。

可一切的如果和假設在蒼冷的事實麵前都不再具備任何現實的意義。

湘兒畢竟還是走了。

她走的那麽匆忙,那麽急迫,就像一朵才剛剛開出的花卻又匆匆地凋謝。花榮花枯之間是湘兒短暫的不能再短暫的一生。

一生如夢!

我知道,我的任何後悔和痛心的表白在湘兒的死亡麵前都隻是一種蒼白,無力,虛弱而空泛之極。

湘兒就是以她的死在我的心底劃下了一道永恒的傷和痛,永遠的思念和感傷。那個山花爛漫的季節卻是湘兒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

有一天,我還在教室裏上課,湘兒跑到我們班的教室外邊。

她沒有進來。

她隻是在教室門口逡巡著,猶豫著,徘徊著。

我在裏麵看著在教室外躊躇的湘兒。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湘兒的臉上分明是一種難過和憂傷嗬,那樣細致的密密的劃在她年輕柔嫩的臉上。

我的心都疼的快裂開了。可老師仍然在上麵唧唧呱呱的講個不停,我卻聽得如坐針氈難過已極。

其時我和湘兒已經不在同一個班了。湘兒的成績不是太好,所以高三文理分班的時候,她被分在了文二班,而我卻輕而易舉的進入了全年級最好的文科快班。

盡管如此,我和湘兒的感情卻在日漸深濃。

我知道無論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麽變化,我和湘兒都是唯一的不變。我們的愛情就像坐標軸中央的原點。

我們的愛是唯一的,也是永恒的。

湘兒說她想學新聞傳播才跟我一起去學文科的,其實湘兒的理科成績一直都比文科要好,所以湘兒選擇學文科的時候曾經遭到許多老師的反對。

但湘兒說,她真的喜歡新聞傳播專業。因為她經常和我說,在她的家鄉,在那個落後破敗的地方,其實一直以來都有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她想將它揭示出來,想讓更多的人們知道湘西,了解湘西,從而也希望因此而改變湘西的破敗和落後。

她曾說,在湘西,像她一樣能夠上學的女孩真是少的可憐。而她們卻像她一樣也愛讀書嗬。隻是她們卻是永生都無法走出大山半步。不是因為她們笨,不是因為她們不努力,而是大山從她們生下來的第一天起就已經給她們劃定了她們生命最後的圖景――生於斯,也必將死於斯!

大山對她們而言,就是生命的牢籠和桎梏!

所以湘兒說,她放棄選擇理科而學文科隻是為了能更容易的實現自己的夢想。她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生活在那個世界裏的生命形態和生存狀況。她愛她們!她的一切的一切出發點僅僅隻是因為一個字:愛!

可是我不知道湘兒今日此刻的出現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麽?

我隻是本能的覺得害怕。因為湘兒臉上的陰雲一層層的在加厚,在加重,憂傷和躊躇裏似乎也正透著深深的絕望和辛苦的掙紮?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我幾乎是飛一般地衝到湘兒的麵前的。

怎麽了,湘兒?我一手拉過湘兒去到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就急急地問道。湘兒真的快把我嚇壞了。

連城,我―湘兒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麽了,湘兒,有事你說嗬?我搖著湘兒的肩膀,說道。

連城。我―我可能懷孕了。湘兒似乎十分艱難的才吐出這句話。說完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什麽?!我的聲音是比湘兒更震驚的慌亂。我望著流淚的湘兒,半天無法言語。我的心卻是咚咚地更狂亂的跳動起來。

連城,我可能真的懷孕了,已經好幾個月了我的那個還沒來。開始是我沒太在意。可等我在意的時候卻已經是很久以後了――湘兒在哀哀的哭泣和嗚咽。她一定很驚惶吧?要不她的臉上怎麽會是一種死之將臨的恐懼?

湘兒,不要驚惶,我們去醫院找醫生仔細看看,啊?也許一切不是你我想象的這個樣子的呢?我終於回過神來,說道。我的聲音也才有了一點點的鎮定。

我知道,我絕對不能慌亂,因為,湘兒這個時候一定比我更需要安慰和倚靠。而我就是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和永恒的倚仗嗬。

我輕輕的擦拭著湘兒臉上的淚水。我的心卻是劇烈的疼痛起來。那個山花爛漫的春日又慢慢的浮現了出來--

第四節 我的女人,我的新娘

我記得,那就是三個月前的某天,學校剛剛考完第一次地區高考模擬考試。

難得學校會給我們高三的學生兩天周末的休息,於是我和湘兒就約定去爬城外的玉女山。

我還記得那天的陽光真的好美,雖然還隻是三月之初,北方的寥寒依舊不時來襲,但那天的陽光卻是無限的溫暖和美好。

玉女山上的積雪剛剛還沒融化多久,所以整個的山林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新和雅致,野草已經淺淺的綠了遠遠近近的山坡,野花有的已經淡淡開放,零零星星的點綴山間的每一處叢林。

甚至偶爾還可以聽見一兩聲鳥兒的歡叫。

春天來了。

我和湘兒的心情也像是兩隻剛剛從籠子裏放飛出來的鳥兒,暢快極了。高考很快就要結束,隻要高考結束,我和湘兒就會飛離這個閉塞沉悶的小城,我們就會過上向往已經的大學生活。

我和湘兒已經約定,我們一定盡全力考上同一所大學,一所同時有中文係和新聞傳播係的學校。因為我喜歡中文,而湘兒一直都是喜歡新聞傳播的嗬。我們甚至已經在《招生與考試》上查詢到了南方的這所大學。

我們相約那個秋天一定要一起手牽著手來到這個靠近大海的地方讀書!

湘兒那天竟非常意外的唱起了一首兒時的歌謠,我依然記得,那是很多人小時候都會唱的“小燕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

那天湘兒就唱到這裏就不再唱了。

怎麽不唱了嗬,湘兒?我回首望著正從背後抱住我的湘兒。其時我們正坐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青石板在玉女山的半山腰。涼風習習,從那裏我們可以看見山下整個的小城一條帶子似的沿著河流兩岸蜿蜒旖旎開去。

我想家了,連城。湘兒的聲音突然就變得感傷而憂鬱起來。

我們不是才剛剛出來一會兒嗎?這麽快就想家了?我笑了起來,說道。

不是啊,我想起了此刻的湘西,她現在應該也是春天吧。那邊的春天比這裏要更早呢。湘兒將頭輕輕的倚在我的肩上,說道。

是啊,那裏的緯度比我們這邊低嘛。我刮了一下湘兒的鼻子,笑道。我看見湘兒目光裏的澄澈和純明,一層淡淡的煙在裏麵似有若無的繚繞盤旋。

嗯,你知道嗎?那時候,每到春天,我和我的姐妹們就會上山去采很多很多花,然後編成最美麗的花環。我們帶著花環就在山上唱著山歌。我們的歌聲真的美麗極了。我們的歌聲就在山裏輕輕的回旋久久不去,就連天上的白雲都會停駐聽上一會兒然後才會繼續趕路呢。湘兒輕輕的說道。可是湘兒的目光卻早已經飄去老遠老遠了。

我在她的目光裏也看見了湘西,遼遠的湘西,湘兒的湘西。我知道,那裏將會是我和湘兒的歸處。我答應過湘兒,我會在湘西的大山上用歌聲贏得她的應允,應允做我的新娘!因為湘兒說,在她們那裏,新郎要贏得新娘的歡心必須首先用歌聲去感動她才行。在她們老家那裏都是這樣的,所以每一個男人都必須會唱歌。

於是我就曾經問湘兒,如果有人不會唱呢?難道他就要一輩子打光棍嗬?

湘兒聽後就笑了起來,她說,你真是笨啊,你聽誰說過,湘西有哪個男人不會唱歌了?我們湘西的男人都是天生的歌手,上天賜予我們唯一的財富就是我們的歌喉了。你沒見過現在電視上走紅的幾個女歌唱家嗎?她們都是我們湘西人!但是其實我們湘西的男人比女人更會唱歌,隻是他們更缺少走出去讓更多的人認識他們的機會而已。

我說,是嗎?真的這麽神?我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了,湘西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嗬?在認識湘兒以前我隻知道那裏窮苦落後破敗一如我身在的這座小城,也許比它更落後。認識了湘兒之後我就明白了那裏的女孩真正都是水做的,鍾靈神秀美蘊天成!原來在這些之後湘西還有這麽多的神奇和玄秘嗬?

當然。湘兒的聲音是一種無比的驕傲和幸福,你沒聽過我爸唱過歌吧?當年我爸就是用歌聲擊敗方圓百裏的後生歌手贏得我媽的美人歸呢。湘兒說完就笑了起來。

我說,你放心,湘兒,我一定會去湘西親自和那裏的後生對手們比試一下看看到底是誰的歌聲更動聽,我一定按你們湘西的風俗靠實力贏得你的心的!我大聲的在湘兒的耳邊說道。

真的?湘兒勾起鼻子,湊到我的眼前,問道。

當然!有什麽會是我葉連城做不到的呢?更何況為了你,什麽事情我都會去做!我大笑依然,說道。

我愛你,連城。湘兒的聲音一下又變得柔媚溫婉之極起來,附掛在我的耳邊,弄的我的脖子癢癢的。

湘兒,不要這樣,我――我受不了啦嗬。我縮縮脖頸說道。

嗬嗬嗬,是嗎?湘兒這下更得意了,死死的抱住我的人,嘴唇就在我的脖子上使勁兒的嗬起氣來。

湘兒!我大聲的抗議聲卻漸漸地變成了呻吟。我的臉慢慢回轉,我的唇在湘兒的臉上慢慢的搜索著。

湘兒沒有再躲避,湘兒的呼吸溫潤,吐氣如蘭。我的唇觸在她的唇上,令我感覺就像觸到了一片溫軟的雲朵。我的舌在湘兒的唇間逡巡徘徊遊移躊躇起來。

湘兒的唇也在漸漸綻放一如山間的山花,紅潤清爽而誘人之極。

我的舌終於進入。

在一片溫潤綿軟的世界裏,我的思維和意識開始飛舞如蝶。世界似乎已經不再存在,我的人全部化成了一條靈動無比的舌。

舌蛇一樣的糾纏疊合纏纏繞繞蜿蜒旖旎。

我的人和湘兒的一起在慢慢融化,一如春日的積雪,陽光照耀下,我們的靈魂飛上了天空。其間湘兒似乎還尖叫了一聲?那是第一次飛上天空的興奮和激動?

我不知道了。我隻知道這個世界都已經全部融化,一切都成了虛無。我們在虛無裏快樂無比的飛翔,飛翔――

當我們醒過來的時候,天空的陽光還是很嫵媚的掛在我們的頭頂,山花爛漫,山泉淙淙,山風習習。

一切的一切真的太美好了。我長長地呼吸了一口這山間無比美妙的空氣。

我側首,湘兒正蜷縮在我的懷裏,湘兒的臉上似乎還有著淡淡的紅暈?隻是她的眼角卻掛著一顆晶瑩的淚珠,那樣的懸懸欲墜。湘兒的臉此刻看上去似乎更加的美麗了。

我低下頭,在湘兒的眼睫上輕輕地吻著,我細細地將湘兒眼角的淚水用我的唇慢慢的舔舐幹淨。我不要湘兒的眼角常常有淚。我要讓湘兒做這個世界上最幸福快樂的女人。

我的女人,我的新娘!

連城?湘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伸手在我的臉上輕輕的摩挲著,湘兒的眼裏是清澈見底的湖泊,我在裏麵看見自己的影子,清晰而深情。

嗯?我笑笑。卻有點難為情地。

你愛我嗎?湘兒的手鉤住我的脖頸問道。

嗯。我點點頭。

嗯是什麽意思?湘兒臉上的笑更美了。

嗯的意思就是我愛你嗬!我望著湘兒的眼睛輕聲說道。

不要,聲音太小了,我要你大聲對我說一次你愛我!我要群山都知道,我要白雲也知道!湘兒的小嘴嘟了起來,紅豔豔的雙唇杜鵑花一樣的鮮潤美麗。

好。我點頭說道。

那你說啊?記住一定要大聲,要用全世界最大的聲音。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愛我!湘兒的眼裏全是笑意。笑意如海,**漾成煙!

真的要說啊?我從湘兒的身上爬起。陽光下,湘兒半裸的身子明豔如玉,透明是一種天然的紅潤和柔和。我的目光在上麵眷眷不舍。

快說啊,你壞死了,看什麽看啊?湘兒推了我一把,嬌笑道。

好,我說。我從湘兒的身上怏怏地收回我的目光。

快。湘兒在催促。

我愛你,湘兒――

群山空**,萬音齊響。我的聲音從許許多多的山壁上被反射回來,空穀悠悠,全世界都是我的愛在嗡嗡作響。

我愛你,連城。湘兒從地上站起,走到我的身後,抱住我的後肩,輕輕在我的耳邊說道。

湘兒,我會娶你的。我回頭,我將我的目光深深的望進湘兒的那一汪湖泊深處。

我知道,我會等你的,連城。湘兒說完又開始在我的後頸上吻了起來。

我心裏明白,從今天開始,湘兒就真的是我的女人了。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天長地久。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絕對不要讓湘兒失望。好好地愛她,一生一世的愛她,永遠遠遠的愛她!

第五節 十年生死兩茫茫

連城,我真的害怕啊。要是真的懷孕了怎麽辦?湘兒望著我,問道。

不要害怕,我們先去醫院找醫生看了再說,好嗎,湘兒?我拍拍湘兒的臉,輕聲說道。其實,我的心底也是一點底都沒有。但為了湘兒,我隻有強作鎮定。

嗯。湘兒虛弱的點點頭,應道。

下午我就陪湘兒去了城裏一趟。

可我們不敢去正規的大醫院,因為我們明白,去大醫院會很麻煩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都還是學生。一點點的社會經驗告訴我,在街上的那些僻靜的角落不是經常有一些什麽醫院在掛牌營業麽?

我征求了湘兒的意見。湘兒的心思和我的一樣。她也不願意去正規的大醫院,像我們縣城裏唯一的兩家國家醫院中醫院和人民醫院。我明白她心裏的擔憂。萬一這件事情被學校或是家長知道了,擺在我們前麵的將是一條很慘的路。我們兩個都將被開除學籍,那是肯定的了。去年學校就這樣處分過一對學生的。

可我們不要嗬!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的美麗的大學之夢啊!

我們在縣城一個僻靜的角落裏真的找到了一家私人醫院。醫院的招牌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婦產科三個字的。我想我和湘兒的問題應該就和婦產科有關吧?我們運用我們少的可憐的性和生育方麵的知識在艱難地應付著眼前出現的難題。

在婦產科那塊巨大慘白的牌子前,我和湘兒一樣感到了快要死去的緊張。

湘兒一個人進去了。她將我留在外麵。

湘兒說,她不要讓醫生看見我們都還隻是一個學生就已經做出這種事情了。

我不知道湘兒在裏麵和醫生發生過一場什麽樣的對話。大概半個小時後湘兒在裏麵走了出來。

湘兒的臉色一片蒼白。我的心卻是一沉。我知道一切的預測可能都是真的了。

湘兒,怎麽了?我問。

是真的。湘兒咬咬下唇,望住我,說道。

那醫生怎麽說?我的聲音也是焦急如焚。

醫生說已經快三個月了。必須馬上做手術,否則拖久了會更麻煩。湘兒說道。

那你的意思呢?我問。

還是聽醫生的吧。湘兒的聲音飄飄乎乎地,聽起來仿佛從遙遠的天邊飛過來似的。

你害怕嗎?我問。我看見湘兒的嘴唇都已經烏紫了,似乎在竭力忍住顫抖?

不,連城。我不害怕。我們必須麵對現實。如果我懷孕的消息傳出去,你和我就什麽都完了。湘兒的聲音聽起來有著痛苦的決絕,似乎在下著最後的決心?

湘兒,如果你怕,我們――我們就生下他?我的聲音這時候竟然有了一絲的平靜。我明白,那是因為十八歲的我已經知道,我是一個男人!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必須保持鎮靜。我不願意看著湘兒為了我去冒險。誰都知道做這種手術的危險。

生下他?湘兒的眼睛睜地大大的,但隻一會兒就回複原狀了,不,連城,我們都還太小,我們無力養活自己更不要說去養活一個孩子了。湘兒的眼角流出了淚水,一滴一滴的,清亮而晶瑩。我知道湘兒也是害怕,也許還有那顆女性天生的母性的善良吧?她怎麽會忍心去殺死自己的孩子呢?盡管是無心的,但畢竟那是我們的孩子嗬!

我們可以不讀書了啊,湘兒,我們去南方,我打工養活你和孩子?我伸手輕輕地擦拭著湘兒眼角的淚水,湘兒的額頭已經有冷汗涔涔了。

你這是孩子氣,連城。湘兒卻笑了。隻是卻笑得那樣的淒惻和哀婉。她不再說話。緊緊的抱住我的身子。

在那間破落的醫院的走廊上,我們的身體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湘兒在我的懷裏低低的哭泣,我在湘兒的頭上默默的流淚。那一刻,我們真的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無依無助的人了嗬。

可現實還是得去麵對。湘兒終於停住哭泣。

她走了進去。湘兒在走進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可是湘兒的目光怎麽會是那樣的悲傷和絕望嗬?

她在害怕嗎?還是她自己也已經預料到了即將在她身上發生的悲劇?生的分開卻是死的別離?一朝的回眸卻是永恒的訣別?

湘兒卻就那樣的一去不返了。

她再也沒有從那裏麵走出來。

她走了,一起離去的還有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