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路在腳下,非裙底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認出今挽月,縱橫交錯的臉上先是一僵,隨即憤怒,“你來做什麽?”
其實他年紀並不老,隻是被曾婉華封殺後,日子一天比一年窮困潦倒,近年更是可以用窘迫來形容。
今挽月看著他,忽然整個人放鬆下來,輕輕一笑,“您怎麽這幅表情?當年我爸不是對您很好嗎?”
見到他的那一刻,今挽月就覺得,死亡並不是最大的懲罰。
苦日子果然夠磋磨人。
孫父整張臉都在顫抖,激動得老臉漲紅,“不知道二位來找我做什麽,就算當初國棟犯錯冒犯了小姐,我們現在的下場還不夠嗎?”
今挽月臉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地問:“孫總真的不知道我來做什麽嗎?”
麵對她的質問,孫父輪椅扶手,憤憤轉身。
另一邊出現兩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孫父抬起頭。
今挽月逼近他,“還是說虧心事做得太多,忘了那麽一兩件也很正常?”
孫父突然恍然,臉上鬆垮的肌肉嘲諷地扯動,“你是為了曾總來的?”
雖然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當初曾婉華死的時候,很多人都懷疑是他幹的。
今挽月也不跟他繞彎子,眼神冰冷,“我媽是怎麽死的?”
孫父無法控製的嘴唇扯了扯,決然道:“她的死跟我沒關係。”
今挽月沉著臉,“可她在今氏隻跟你有過節。”
孫父露不太利索地哈哈笑出聲,“你懷疑我,是因為她到今氏就是為了整我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惜她不懂,將我逼到這種絕境,那都是她的報應!”
今挽月幾乎克製不住怒氣,朝他吼,“閉嘴!”
當初曾婉華對孫父手段的確狠,但那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那是為了她,就算懲罰也應該是對她,而不是剝奪她媽媽的生命。
沈讓辭握住她的手,低沉地道:“晚晚。”
他將人拉到自己身後,目光沉靜地看向孫父,條理清晰地詢問他關於事發時他在什麽地方做什麽,為什麽要跟你今氏員工聯係。
沈讓辭慢條斯理,看起來並不銳利,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卻如陰雲壓頂,令孫父冷汗淋漓。
他看向沈讓辭身後神情偏執的今挽月,眼前閃過這些年的淒慘,隻覺世道不公,咬著牙隻說:“我不知道!”
曾婉華將他整得這麽慘,讓他一輩子的都爬不起來,可這位今家大小姐即使今家落魄,也依舊有人站在她身後為她撐腰。
人的命可真是不一樣啊。
既然如此,他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不管沈讓辭怎麽問,他都咬緊牙不開口。
今挽月深吸一口氣,真想衝上前去拎著他衣領用力搖晃。
感受到她激動的情緒,沈讓辭安撫地捏了捏她手,麵色平靜地看著孫總,不緊不慢道:“孫總可以不說,您年紀大了沒關係,但孫國棟還年輕。”
孫父臉上變了又變,臉上衰老的肌肉控製不住的顫抖,終於有稍許鬆動。
孫國棟雖然一事無成,還不孝,但到底是唯一的兒子,不可能不為他打算。
他們一家落到這樣的下場,正是因為當初他用利益威脅今禮誠包庇孫國棟。
他顫顫巍巍張嘴,正準備說什麽,突然——
“你們來這做什麽?”孫國棟從走廊另一端回來,朝他們大喊。
沈讓辭眯起眼眸。
看見他,孫國棟就想起上次的遭遇,囂張的氣焰不自覺就弱下來。
他以為沈讓辭是帶今挽月來找他算賬的,忌憚地吞了吞口水,突然朝樓下大喊,
“來人啊!有錢人欺負老百姓了!”
“有錢人欺負老百姓了!”
孫國棟嗓門又粗又大,一嗓子出去,附近的居民都能聽見。
今挽月如今麵對他,仍舊會渾身僵硬,她緊緊抓著沈讓辭的手,“我們先走吧。”
照孫國棟這樣鬧下去,他們也問不出什麽。
更何況,以沈讓辭的身份,被人拍到這樣的場麵傳出去,人們隻會相信弱勢方。
沈讓辭深深看了眼孫國棟,點頭。
他們離開的時候,孫國棟惡意滿滿地朝他們說了一句,“一個被老子玩兒爛了的女人,也隻有你還當個寶。”
今挽月臉色一白,胃袋裏反上來熟悉的惡心感令她渾身發僵。
或許是握住她的大手給了我她力量,今挽月頓了頓,目光像淬了冰一樣掃過去,“真像那樣,你以為我媽還會留你們好好活著?”
媽媽性格隨外公,典型虎父無犬女,看起來溫柔,實際上果斷又狠辣。
她從不在意今氏的利益,但她愛她。
孫國棟臉色瞬間難看。
沈讓辭視線不著痕跡掠過他,孫國棟脊背立即起了一層汗水。
今挽月說完,下意識看了眼沈讓辭。
他會不會相信孫國棟的話?
離開孫國棟家,回到車上,今挽靠在座椅後背,月手腳冰冷。
腦子裏是那個雷雨夜,和媽媽死去的樣子來回交錯。
沈讓辭察覺到她冰涼的手,吩咐司機,“將溫度調高一些。”
今挽月扭頭看他,自嘲勾唇,“你相信他說的嗎?”
沈讓辭漆黑的眼眸不躲不閃地與她對視,不緊不慢地道:“是真是假,都沒有任何影響。”
他的語速平穩,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的路在你的腳下,而非裙底。”
今挽月愣了愣,從來沒有人這樣告訴她。
當初她不敢告訴媽爸爸媽媽,但是那冰涼的惡心感日複一日地跟隨著她。
被媽媽撞破後,今禮誠嫌惡的態度,也讓她一度懷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錯,是她夏天不該穿短褲和裙子,才讓孫國棟有機可趁。
媽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但媽媽放下夢想為她出頭,也是在告訴她,她被欺負了。
仿佛女孩子被男人欺負,就是天大的事情。
可現在,有人雲淡風輕地告訴她,這沒有任何影響。
她的路在腳下。
在腳下。
非裙底。
今挽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摟上他脖子,尋到他的薄唇,像失控的小獸般胡亂地咬。
沈讓辭垂著眼眸,的手掌捏在她的後頸,並沒有回應,而是縱容地任由她發泄。
半晌,今挽月喘著氣退開,眨了眨眼看沈讓辭,“孫國棟好像很忌憚讓辭哥,你對他做過什麽?”
沈讓辭雲淡風輕,“隻是教訓了一下尾隨者。”
聽到這話,今挽月瞬間明白,那一次遇見孫國棟,他就在她身後。
那麽,酒店外的腳步聲也是他。
知道越多,今挽月越覺得自己做的不是人事。
她不敢再問,因為她知道,自己沒辦法回應。
車子啟動,司機詢問,“沈總,回家還是去公司?”
沈讓辭側眸,“晚晚?”
今挽月移開視線,“跟你去公司吧,後麵我要為了比賽集訓,可能沒那麽多時間去。”
沈讓辭伸手揉了揉她的會後腦勺,溫聲,“不用那麽辛苦。”
今挽月撇嘴,“回來這麽久就參加了一次比賽,結果還不勝人意,國外那群人還在等著看我笑話呢。”
沈讓辭微微勾唇,“那就明年打臉給他們看。”
今挽月抬頭看他一眼,輕笑,“還以為你會勸我不要太急功近利呢。”
沈讓辭挑眉,“急功近利有什麽不好?為什麽要勸?”
今挽月,“讓辭哥就是有本事,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好像所有負麵的詞,在他這裏都沒有好壞之分。
沈讓辭握住她的手,循循道:“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並沒有誰規定誰必須要怎樣去做。”
他看著今挽月,眸光深深,“隻要能達到你的目的,過程並不重要。”
今挽月挺讚同的,但被沈讓辭這樣看著,莫名就覺得他這話裏另有深意。
所以,他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剛到長空,今挽月就接到老師文兆年的電話。
今挽月腦子裏都是今天的事,有些心不在焉,“老師。”
文兆年用長輩打趣小輩的語氣,“怎麽這是?”
今挽月靜了靜,說:“我今天見到了那個人。”
她跟在沈讓辭身邊,沒看路,差點撞上過來的員工。
沈讓辭伸手攬過他,側眸低沉,“小心。”
那名員工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今挽月看了眼沈讓辭,朝對方搖搖頭。
聽見今挽月的話,文兆年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沉重地道:“害死你媽媽的人?”
沈讓辭攬住她後就沒有鬆手,身後有員工討論。
“果然傳言是真的,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
今挽月抿了抿唇,不著痕跡挪動身子,將沈讓辭的手臂落下後,才回答文兆年,“還不確定是他。”
雖然姓孫的嫌疑最大,但是今天見過之後,她就有種直覺,不是他。
至少他不是直接凶手。
不然見到她,他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要知道,她和她媽媽至少有七分相,除了高級變態殺手之外,沒哪個殺人凶手見到跟死者這樣像的人,還能麵色如常。
文兆年好似有些控製不住地氣憤,“不是他還有誰,今氏隻有他跟婉華有過節,早叫她不要蹚今氏那攤渾水。”
今挽月沉聲,“我會找出真正凶手的。”
到辦公室,文兆年歎了口氣,而問:“之前南珂不是說他們搬走了,你上哪兒知道他們現在的地址的?”
今挽月,“沈讓辭幫我查的。”
文兆年不讚同,“這種事涉及複雜,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插手的好,南珂給我說你已經好幾天沒聯係他了?”
今挽月沒藏著掖著,“我覺得他不太靠譜。”
文兆年表示理解,“那要不要再給你找一個?”
今挽月笑了笑,拖著語調撒嬌,“老師就別管了,我現在在國內,哪還能麻煩您大老遠操心。”
沈讓辭說得對,隔行如隔山,老師一心浸**在馬術圈,哪能知道南珂靠不靠譜。
更何況隔著這麽遠,總是會讓老師操心,她也不想。
文兆年嗔她,“你一個人在國內,我哪裏能放心?”
“我要不是不管你,你媽都得托夢來罵我。”
今挽月眯起眼笑,“您將我照顧得這麽好,我媽感謝您還來不及呢。
文兆年又說了她幾句,不忘叮囑,“有進展就告訴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要說,不要一個扛著。”
今挽月,“知道啦知道啦。”
掛斷電話,沈讓辭不動聲色問:“文老師?”
今挽月“嗯”一聲。
沈讓辭微笑,“文老師很關心晚晚。”
今挽月倒在沙發裏,望著天花板說:“老師跟我媽是師兄沒妹,也是好友,紅棗都是他和媽媽一起挑給我的。”
話落,她美眸失神,“也就是那天,明明在馬場都還好好的,回到公司就……”
沈讓辭眯了眯眼眸,“那天你們去過馬場?”
今挽月點頭,“因為我告訴他們,以後我也要成為一名馬術選手。”
那天給她挑馬,算是正式成為一名馬術選手。
沈讓辭若有所思,“有沒有可能,曾姨是在馬場……”
今挽月皺眉,“應該不可能,中午我們跟老師一起吃飯,也沒別人。”
沈讓辭看著她,麵容平靜。
今挽月驀地抬眼,“你懷疑老師?”
沈讓辭微笑,“每一個人都該懷疑。”
今挽月閉上眼,“那天他們起了爭執,老師還讓媽媽退出今氏,他有什麽理由害媽媽?”
沈讓辭點頭,“晚晚說得對,不過你聽見了他們的爭執?”
今挽月搖搖頭,“老師後來告訴我的,他總是懊悔,那天不該讓媽媽回公司。”
她沒把沈讓辭飯話放在心上,媽媽還在時,跟老師關係那麽好。
還開玩笑讓老師以後教她,這也是為什麽她國外投奔文兆年的原因。
但懷疑的種子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今挽月這幾天訓練時,腦子裏總是會閃過媽媽走的那天,跟老師一起給她挑馬的場景。
這讓她有些分心,正準備給程芝發消息,約人喝酒放鬆一下。
程芝的電話就打過來,她挑了下眉,按下接通,“我正準備找你呢。”
她剛說的,程芝就迫不及待道:“你跟沈讓辭上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