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見家長(終章)
霍朗臉拉的老長:“都幾點了?玩到現在才回來!”
淩榆雁小聲反駁:“才十點啊,聚餐都會到這個時間,你不是也參加過好幾次嗎?”
霍朗雙手環在胸前不說話。
淩榆雁這才反應過來,霍朗生氣的,應該不是她晚歸這件事,而是她的態度。出去應酬是不可避免的,回家晚也事出有因,可是話卻不能這麽說。
而且情侶之間鬧別扭,要真的擺事實講道理,那離鬧掰也就不遠了。這種時候,一方放低身段哄一哄也就好了。
可惜淩榆雁沒有什麽哄人的經驗,甚至因為太講理,連被哄的時候也不多。
想了又想,霍朗似乎是聽到她說不讓接就開始不高興的,再往前推一推,是從早上她希望兩人的關係不暴露就開始了。
淩榆雁的優點是發現問題就第一時間去解決,工作上如此,感情上也是如此。既然霍朗還要在杭州待上半年,不說清楚就讓他一直瞞著,他肯定不願意。
這個問題淩榆雁已經考慮一段時間了,今天因為霍朗的態度,她又想了很久,已經有了決斷。
“我們坐下說吧。”淩榆雁拉著霍朗坐到餐桌邊:“你還有半年就要回總行了,如果我還留在杭州,我們就得異地。”
霍朗沒想到淩榆雁突然說起這個,反應了一會兒,才要開口,又被淩榆雁打斷了。
“我知道,你說過我在哪你就在哪,不過我想了想,你現在資曆太淺,僅憑不到一年的經驗,再找華信這樣的工作是不太可能的。況且總行這個平台很難得,起點高,接觸的業務範圍也廣,你就算不想在華信長呆,先磨礪兩年積累點經驗,也是好的。”
霍朗的眼底蘊起波瀾:“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回總行,你在杭州,我們異地兩年?”
“當然不是,”淩榆雁笑著握起霍朗的手:“你別不高興,聽我把話說完嘛。”
“你雖然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可是我有啊。等你回了總行,我就把這邊工作辭了,一起去上海,在那邊另外找工作。不過貿易部的現在情況你也知道,已經走了一個副總,年後又要再走一個,雖然今天趙行長又給派了一個新副總過來,可人家畢竟從沒管過跨境融資,經驗尚淺,光靠他一個,無論如何也擔不起貿易部的擔子。要是我現在提出要走,隻怕曾總的血壓就扛不住了。”
“所以我想再留一陣子,幫著新副總把工作捋順了,還得請趙行長找到能接我的人,到時候再走。這個時間不會短,可能得大半年,等一切都安頓好了,我就去上海找你,好不好?”趙醒對她有知遇之恩,曾念普也算個好上級,雖然不得不走,淩榆雁也不想丟一堆爛攤子給他們。
驚喜從心底一點一點地漾開,漾到眼睛裏,又來到嘴邊。霍朗的嘴角就翹了起來,用力把淩榆雁抱在懷裏:“你在華信打拚了這麽多年,就這麽放棄,能舍得?”
“舍不得,”淩榆雁在霍朗懷裏蹭了兩下:“可是更舍不得你。”
乍一聽到這情話,霍朗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淩榆雁覺得機不可失,把聲音放得更柔軟了一些:“所以,你再忍半年好不好?我們自己的事,也不一定非要告訴別人,對不對?”
霍朗的眼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淩榆雁給的糖裏麵肯定得包點其他東西!
“再敢說一次,信不信明天我就押著你去領證?”
淩榆雁很想說他沒有戶口本,沒法領證,但是看著霍朗黑不見底的臉色,很識相地沒有開口。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時候,霍朗全程都拉著淩榆雁的手,把她送到了九樓。淩榆雁提心吊膽的,生怕被人看見。還好兩人去的早,一個人也沒有遇到。
可是中午就不一樣了,一到飯點,有人去食堂,有人去外麵,還有人叫外賣,電梯裏來來往往的,一個中午都不會空跑。
所以,霍朗來到淩榆雁辦公室的時候,她先心虛的看了一眼外頭,才提議:“今天有點兒冷,我們叫外賣吧?”
霍朗看她一臉懇求,無奈地點點頭,決定放她一馬,拿出手機點了外賣,才另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淩榆雁先是鬆了一口氣,可把紙接過來看了一眼,就立即坐不住了:“你怎麽?”
那是一份辭職申請,霍朗的親筆簽名就綴在後麵。
“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再等半年,你回總行,我來辭職。”
“那是你說的,我可沒同意。”霍朗懶洋洋地靠到桌子邊,拿手支住下頷。
淩榆雁回想了一下,好像昨天霍朗確實沒有表示同意,可他也沒說不同意呀。
“這份申請是你今天早上寫的?先不要交,我們……”
“已經交了。”霍朗漫不經心地打斷她:“總行人力部也已經和我確認過了,說讓我明天就回去辦手續。”
淩榆雁倒吸了一口氣,這速度,是生怕她反對吧。
“你昨天說的有道理,可反過來也說的通。你的經驗是在華信積累的,比誰都會了解這裏的情況,況且還有賞識你的上司,就是去了別處,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了。至於我,反正剛畢業沒多久,去哪兒都一樣。”
霍朗看淩榆雁要反駁,忙搶著繼續說:“而且我在華信待了半年,覺得銀行也沒什麽勁兒,正想換呢。”
淩榆雁知道這些都是借口。上次史奈挖她,她的糾結都被霍朗看到了眼裏,知道她對華信割舍不下。
“你總該和我商量一下吧。”心中的感動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似乎也不需要表達,淩榆雁便軟軟抱怨了一句。
霍朗繞到淩榆雁身邊,笑嘻嘻地親了她的臉頰一下:“和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反正我已經做了決定,先做了再說,省得惹你生氣。”
“你怎麽知道我現在不生氣?”淩榆雁揚起眉。
“生氣也沒有關係,”霍朗撫摸著她豐潤的唇瓣:“反正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哄你。”
淩榆雁就看見霍朗慢慢地朝自己俯身,一雙深情的眸子越來越近,裏麵閃著奇異的神彩。她沉溺其中,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可是意料中的吻沒有落下,反而是……
“淩總,我,啊……”
淩榆雁被這聲尖叫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卻隻看見晃動的房門,門外是於雯那慌亂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你們沒有關門啊。”
沒有關門?淩榆雁回頭,就看見霍朗無辜的眼神:“我關了呀,是你的門鎖壞了吧?”
關了?鬼才信!
霍朗第二天就去了總行,一到就打電話回來抱怨,說辦個離職手續居然要兩三天,囉哩巴嗦一大堆事。
淩榆雁不想搭理他。
他是一走了之了,剩下她獨自麵對於雯這個好奇寶寶,頭痛的不行。好在於雯聽話,淩榆雁不讓她說出去,她就不說,要不然,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霍朗走的第二天,淩榆雁一路打著電話下班回家。這是霍朗的習慣,隻要他不在,下班時間總要一直和淩榆雁通電話,直到確認她安全到家。
直到進了家門,又掛了電話,淩榆雁才有了打卡下班的感覺,心中不免有些好笑。踢掉了高跟鞋,正準備拿瓶水喝,沒想到門口的應答機竟然響了。
家裏幾乎沒有訪客,就是沈默默過來,也都是和淩榆雁一起。算起來,上次來的人還是淩誌。可是現在霍朗不在,如果是淩誌回來了……
微笑凍結在嘴角,淩榆雁隻覺得嘴裏發幹,心跳也加快了,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才按了接聽鍵。
“淩小姐,你有訪客。”屏幕上先露出來的是保安小哥的笑臉。
“好的,是哪位?”淩榆雁已經想好了,不能讓淩誌進來,不如換個熱鬧的地方碰麵,他應該就不敢怎麽樣了。
可是保安小哥消失後,屏幕上顯示出的,竟然是一張淩榆雁不認識的臉。
“淩小姐你好,我叫霍顯,是霍朗的父親。”
等待霍顯進門的時間,淩榆雁的腦中一片混亂,直到聽到敲門聲,才驚覺自己連水都沒有準備。還好回來沒多久,還穿著上班時的衣服,淩榆雁隨便掃了一眼鏡子,就手忙腳亂地去開門了。
霍顯和霍朗長的很像,但氣質截然不同,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霍顯的話,淩榆雁覺得,一定是儒雅。不論是灰白交雜的發色,還是鼻梁上的細框眼鏡,還是一身煙灰色的大衣,都在強調這個詞。
淩榆雁不知道霍顯這一趟的目的,尤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挑霍朗不在的時間過來,十分緊張,倒水的時候手都在微微顫抖,甚至撒到了桌麵上。
霍顯也看出來了,微笑著接過水,不等淩榆雁說話就主動開口了:“冒昧登門,淩小姐一定奇怪。不瞞你說,我是故意趁霍朗不在,才來拜訪的。不然,”說著,竟然苦笑一下:“也許我都見不到淩小姐。”
前幾天霍朗已經把自己家的事告訴了淩榆雁,她知道他們父子關係不大好,便了然地點點頭。可是聽了霍顯說話,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存在呢?以他們的父子關係,霍朗根本不會告訴他自己交女朋友的事啊。
淩榆雁的疑惑太明顯了,霍顯看了出來,有些歉意地衝她笑笑:“淩小姐是不是想問我怎麽知道你的?前一陣子,霍朗請我的朋友幫了個忙,我知道了,有些好奇,就做了點調查,還請淩小姐不要在意。”
淩榆雁握著水杯的手指用力的有些發白,家裏的那些糟心事她雖然不願意提起,可也並沒有覺得不能讓人知道。可是,霍顯不是“別人”啊!
“那件事,我……”淩榆雁艱難地開口。
“事情已經解決了,”霍顯適時地打斷她:“不愉快的事,我們就不提了。我這次來,其實是想拜托淩小姐幫個忙。”
霍顯有什麽事需要她幫忙?淩榆雁愕然地抬頭,她還以為,他是知道了她的家境,過來表示反對的。
霍顯溫和地笑了,看向淩榆雁的目光也帶了點長輩的慈祥:“霍朗從小和我就不親,自從他媽媽去後,我們的關係越發疏遠了。不過這都不怪他,是我,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卻總想用父親的權威去壓著他。”
霍顯頓了頓,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悔意:“直到他畢業工作時,我才發覺,我們之間的裂痕竟然這麽大。這大半年來,他一直不肯和我聯係,隔了幾千裏遠,我也不知道他的情況。直到前一陣子,他主動聯係了我的一個朋友,我才順著這條線,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也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做錯了許多事,也不奢望他會原諒我。既然以後的路是你們兩個一起走,所以,請淩小姐幫忙,好好照顧他,好嗎?”
淩榆雁下意識地點點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霍顯見她答應了,笑得很開心,又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一個包裹的很漂亮的小盒子:“初次見麵,該給你帶份禮物的,不過我也不知道你的喜好,就隨便買了一件,希望你喜歡。”
還帶了禮物?淩榆雁頓時有些結巴:“呃,謝謝,謝謝。”
當著人的麵不好拆禮物,淩榆雁接過來後就放到了一邊。不過這麽一來,她也不緊張了,開始和霍顯聊天。
兩個人雖然第一次見,可有霍朗這個共同話題,並不冷場。淩榆雁說說這半年的事,霍顯就說些霍朗小時候的事。不過霍顯說霍朗和他不親是真的,因為他說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這樣又聊了大約一個小時,霍顯起身告辭,淩榆雁這才發覺已經八點多了,頓時有些汗顏:“聊起來就忘了時間,不過還不算晚,我們出去吃晚飯吧?”
霍顯笑著搖頭:“我還要趕飛機回去,下次吧。”
這就要走了?淩榆雁怔了怔:“不等霍朗回來了?”
“不等了,他未必肯見我。”
淩榆雁沉默了一下,才說:“那我送您去機場吧。”
霍顯還是搖頭:“不用了,下麵有車在等著我。”
淩榆雁把霍顯送到小區外麵,看著他走向路邊一輛車的背影,無端地生出一絲落寞,心中一動,突然又出聲叫住了他:“霍先生,我很少去北京,如果下次霍朗陪我去,能請您帶著我逛一逛嗎?”
霍顯呆住了,半晌才開口,眼睛裏閃動著跳躍的光芒:“好,我一定奉陪。不過希望下次再見麵時,你不再叫我霍先生。”
呃……這算催婚嗎?
淩榆雁心情複雜地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那還沒打開的禮物。剛才沒注意,現在看著那粉色的包裝,她的心裏突然浮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小心地扯開包裝紙,淩榆雁盯著禮物,隻覺得一言難盡。
miumiu最新款的小羊皮手包,皮質細膩,觸感極佳,經典的褶皺款,雖然有點甜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那可怕的死亡芭比粉……
淩榆雁麵無表情地合上包裝盒,幹脆利落地把它塞到了衣櫃最深處,和霍朗送的絲巾放在一起。
這見了鬼的直男審美,祖傳的嗎?
聖誕前一天,霍朗來了電話,十分抱歉地告訴淩榆雁,因為手續還沒有辦完,隻能第二天回來,不能陪她過平安夜了。
淩榆雁嗯嗯地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便忍不住腹誹,他不打這一通電話也就算了,專門打一次,生怕她猜不到嗎?
既然霍朗要回來,淩榆雁估摸著晚上沒時間下樓喂狗了,下班回家前,便先帶著狗糧來到院子裏。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見兩隻小狗出來。淩榆雁覺得有些奇怪,末了,隻能當兩隻小狗也趁著平安夜出去約會了,便聳聳肩,把狗糧放在平時它們常出沒的地方,就回去了。
九點,十點,十一點,霍朗都沒出現,淩榆雁百無聊賴下又有點懷疑,他不會真的明天才回來吧?
這個念頭剛浮出來,外頭就響起一陣敲門聲,還有霍朗裝腔作勢的:“送快遞。”
淩榆雁好笑地打開門,正琢磨著要不要捧捧他的場,裝出驚喜的樣子,猛然看見麵前竟然是一個小籃子,裏頭裝的,正是樓下那兩隻不見的流浪狗!
不過兩隻狗已經不是之前的模樣,身上洗的幹幹淨淨,滿身的毛毛柔軟發亮,梳理的整整齊齊,脖子上還各自打了個蝴蝶結,十分神氣。要不是和它們太熟悉了,淩榆雁幾乎認不出來。
趁著她愣神的工夫,霍朗已經把籃子塞到了她手裏,又稍稍退後了一步,才揚起笑臉,十分鄭重地開口:“雁雁,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收養這兩個小家夥?不論順境逆境,不管時光流逝,我們始終不離不棄,一起照顧它們?”
淩榆雁先是有些怔仲,然後猛然想起,她曾經和霍朗說過,她不養狗,是因為怕承擔責任,可是現在,霍朗要和她一起承擔這樣的責任!
她能看出來霍朗還是很怕狗,在把籃子塞給她之後,就往後躲了好幾步;可她也能看出來,霍朗流光溢彩的眸子裏,那全然的認真與執著。
淩榆雁的心一下子被塞的滿滿地,仿佛自打被父母丟棄後就缺了的一塊猛然被拚了回來,終於和成了一個圓滿的圓。
她願意嗎?父母離婚時難堪的撕扯,把她強塞給親戚照顧時的嫌棄、工作後來找她要錢的強硬一一從眼前閃過,最後定格為眼前霍朗明朗的笑容。
“我願意。”淩榆雁眼前浮現起薄薄的一層霧氣,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