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殺妻案(3)
楊建剛說:“算是吧,批一天假,我還是有這個權力的。再說這也算不上請假,這是對你加夜班的補償,畢竟你歲數比我們大。”
趙峻衡嗬嗬一笑道:“楊隊,那就謝謝你的關心了。不過,一整天倒是用不著,有一個上午就行了,下午我就精神飽滿來上班。”
“你呀,就是這麽自律。”楊建剛讚道,“我得向你學習。”
趙峻衡認真地說:“你這樣誇我,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的。我還想休息一個上午,可你今天白天還得上班,還得忙呢。”
楊建剛笑了笑:“這是應該的,誰叫我是專案組的頭兒呢。”
到這時趙峻衡把整個屍檢都仔細檢查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利用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來推測死者的具體死亡時間。於是,他打住話頭,拿起解剖刀切開胃部,認真檢查起來。
楊建剛也不說話,注視著被切開的胃,過了好半天才問:“老趙,看這情形死者應該是在飯後多長時間死亡的?”
趙峻衡答道:“胃內的食物全部成乳糜狀,隻有極少數飯粒和蔬菜的殘渣,且進入了大腸,因此可以斷定死亡時間在飯後四小時。”
楊建剛推測道:“死者是機關公務員,如無特殊情況,應該在六點下班,從衛生局到她家開車需要十分鍾左右,因為正值下班高峰,道路擁堵,車輛行駛速度相當慢,即便路程不長,也需要這麽長時間。死者應該在六點一十左右回家,然後再做飯,估計三十分鍾左右。這樣一來,死者應該在六點四十左右進餐,而死亡是在飯後四小時,因此可以確定死亡時間在十點四十左右。老趙,你認為呢?”
趙峻衡點點頭:“應該是這樣,誤差不到走過二十分鍾。”
楊建剛說:“據韋承輝交待,他是十一點一刻左右回到家裏。這也就是說,當他踏進家門時,他妻子已經死亡半個多小時了。”
趙峻衡迷惑地問:“楊隊,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楊建剛反問句:“老趙,你覺得韋承輝說的都是實話?”
“這我不能肯定。”趙峻衡搖搖頭,接著又問,“你在懷疑他?”
楊建剛點點頭,沉吟道:“他怎麽就那麽肯定他妻子是自殺?”
趙峻衡問道:“楊隊,你是不是懷疑程鈺琦不是自殺?”
“至少我不能肯定程鈺琦是自殺。”楊建剛說,“老趙,你呢?”
趙峻衡答道:“我跟你的判斷是一樣的,既不能肯定程鈺琦是自殺,也不能否定程鈺琦是自殺,因為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來支持任何一種判斷。不過,我想等血檢結果出來了,就可以解開這個謎。”
楊建剛問:“血檢大概還要多久才會出結果?”
趙峻衡答道:“快了,估計有十分鍾就可以出結果了。”
楊建剛問:“老趙,除了做血檢,還要不要做別的檢測?”
趙峻衡答道:“由於死者器官沒有受到損傷,也沒有發生器質性的病變,所以沒必要做其它檢測。當然,血檢結果有問題的話,那就得做毒物檢測鑒定了。”
楊建剛隨口問道:“你覺得這種可能性存在嗎?”
趙峻衡笑了笑:“這我不能確定,等結果出來了才清楚。”
楊建剛說:“我倒有種預感,覺得血檢會給我們帶來意外收獲。”
趙峻衡打趣道:“楊隊,你是不是受到小顧的影響了?”
“沒有的事。”楊建剛搖頭否認,接著又一本正經地說,“不過,有時候預感和直覺在偵查的過程中,還是能夠發揮一定的作用。”
趙峻衡認真地說:“所以說,我們得重視直覺和預感。”
楊建剛笑了笑:“其實,預感和直覺也是一種經驗的反映。”
趙峻衡搖搖頭:“這我不敢苟同,因為小顧經驗並沒你豐富,也沒我豐富,可她的預感真的比我們倆強多了。我想,這應該是天性。”
“也許是吧。”楊建剛說,“女性的直覺天生就比男性強嘛。”
趙峻衡說:“這倒也是,所以我們得重視小顧的直覺和預感。”
正說著,小徐手裏拿著份化驗單走了過來,還沒等二位前輩問,就急不可待似的說:“楊隊,師傅,在血檢中發現了新情況。”
楊建剛和趙峻衡眼裏立馬就閃出絲詫異和驚喜,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什麽新情況?”
小徐答道:“血液中有地西泮成分,就是苯甲二氮唑。”
趙峻衡從小徐手裏接過化驗單,邊看邊說:“沒錯,確實是地西泮,而且也隻有地西泮,再也沒有其它的了。”
楊建剛把頭探過去,邊看化驗單邊說:“這也就是說,死者服用了安眠藥。現在我們要弄清楚的是,安眠藥是不是致死的原因。”
趙峻衡抬頭看向支隊長:“現在我們得做個毒理學鑒定,以確定死者體內的地西泮含量到底有多高,是不是致死的原因。”
楊建剛催道:“老趙,你趕緊做檢測鑒定,這條線索太重要了。”
“看來我的預感還挺靈的,都快趕上小顧了。”趙峻衡風趣地說了句,接著便取胃液,一邊問身邊的助手“哦,對了,小徐,碳氧血紅蛋白的濃度是多少?”
小徐答道:“血液中碳氧血紅蛋白的濃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三點六。由此可見,死者吸入了大量的一氧化碳,也就是煤氣。”
楊建剛思忖著說:“死者吸了這麽多煤氣,是不是可以證明安眠藥不是致死的原因?”
“按照常理應該是這樣,不過我們還得做化驗。”趙峻衡回答了句支隊長,接著吩咐助手:“小徐,你縫合屍檢,我去做這個檢驗。”
小徐應了聲好,就開始動手縫合屍體了。
楊建剛見趙峻衡往隔壁的化驗室走過去,便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趙峻衡將所取胃液放進檢測儀器裏,開始做毒物檢測和分析。
這個檢驗花時不多,一刻鍾過後就結果了。
趙峻衡看著顯示屏上的一組數據說:“死者體內的地西泮含量的確不高,沒有達到致死的程度,隻是讓死者處於昏睡的狀態。這也就是說,地西泮不是致死的原因,真正死亡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死者吸入了大量的煤氣,從而導致缺氧窒息死亡。”
楊建剛不無興奮地說:“死因終於確定了,而且還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算是大有收獲了。現在,我們可以說這個案子有眉目了。”
趙峻衡點點頭,默然片刻說:“不過,這死亡性質還沒有確定。”
“沒錯,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來確定是不是自殺。”楊建剛微微皺起眉頭說,“老趙,你說以現在的證據,能不能否認自殺?”
趙峻衡反問句:“楊隊,你是不是已把自殺的可能性排除了?”
楊建剛沉思著說:“如果死者是放煤氣自殺,那她為什麽還要服用安眠藥?倘若死者想服用安眠藥自殺,為什麽要放煤氣?”
趙峻衡說:“安眠藥不足以致死,所以要放煤氣。”
楊建剛說:“老趙,你的意思是說,死者覺得現有的安眠藥片不能遂了她的心願,所以就放煤氣,好讓自殺成功。”
趙峻衡問:“楊隊,你能排除這種可能嗎?”
楊建剛搖搖頭:“你說的這種可能性很合理,我無法排除。不過,有一點值得我們注意,就是舒暢和顧曉桐並沒有發現安眠藥瓶。”
趙峻衡說:“沒錯,這的確是個疑點。如果死者自己服用安眠藥,就沒必要把藥瓶處理掉。當然,也有可能她舉止怪異,與眾不同。”
楊建剛說:“死者大小也是個領導幹部,而且文化素養也不低,肯定不會隨手將東西扔到窗外去。就算她舉止怪異,也不會這麽做。”
趙峻衡說:“按照你的邏輯推理,隻有兩種情況,要麽裝安眠藥的瓶子被韋承輝當垃圾倒掉,要麽就是安眠藥不是死者本人拿的。”
楊建剛說:“前一種情況完全可以排除,因為我們勘查現場的時候垃圾桶裏有垃圾,根本就沒有動過。即便韋承輝故意挑出藥瓶扔掉,也能說明他心中有鬼。別的垃圾不倒掉,為什麽偏偏扔掉藥瓶?”
趙峻衡問:“那第二種情況呢?”
趙峻衡說:“既然排除了第一種情況,那就得確定安眠藥不是死者本人拿的,而是別人給她拿的藥,甚至是偷偷下的藥。”
楊建剛肯定地說:“對,我就是這樣認為的。安眠藥應該是別人給死者下的,而不是死者自己服用,因此可以斷定這是起謀殺。”
趙峻衡疑惑地問:“既然是謀殺,那凶手為什麽不給死者下足夠多的安眠藥致死,而要放煤氣,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楊建剛沉吟了下說:“凶手有意製造自殺假象,好逃避我們警方的偵查。凶手先偷偷給被害人下安眠藥,然後再放煤氣。”
趙峻衡恍然道:“對,你的推理很合理,很可能就是犯罪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