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塘中的男屍(3)

解剖室。

趙峻衡身穿防護服,站在解剖台前,對著清洗幹淨的屍體看了看,然後認真檢查起來,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結果一無所獲。

這時候,楊建剛戴著口罩從門外走了進來,見趙峻衡還沒有動手解剖,劈口就說:“老趙,沒有聯係上被害人的家屬,你可以動手了。”

趙峻衡透過眼罩看著支隊長,問道:“是沒有找到死者家屬的手機號碼,還是對方沒有接電話?”

楊建剛說:“小顧在移動公司查到了被害人妻子柳鳳英的手機號碼,撥打了好幾次,結果對方都沒有接,很可能是手機沒有帶在身上。”

趙峻衡客觀地說:“也可能對方不想接陌生電話。”

楊建剛臉上掠過絲笑:“對,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趙峻衡說:“不管怎麽樣,我現在可以做解剖了,這不錯。”

楊建剛客氣地說:“老趙,這又得辛苦你了。”

趙峻衡笑著說:“不敢當,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楊建剛掃了眼解剖室,問道:“呃,小徐呢?”

趙峻衡答道:“小徐在消毒室做準備工作,馬上就會出來的。”

話音剛落,小徐從隔壁閃了出來,手裏端著放著解剖工具的托盤。

楊建剛衝小徐笑了笑,打趣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小徐抱歉地說:“楊隊,讓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楊建剛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哇,我也剛到的。”說罷哈哈一笑。

小徐笑了笑,把托盤放到工具台上,接著用戴了乳膠手套的右手,從托盤裏取出把解剖刀遞給趙峻衡。

趙峻衡彎下腰,用解剖刀輕輕割開死者後腦受傷處的頭皮,一邊認真檢查,一邊不緊不慢地說:“楊隊,受傷部位皮下有淤血,但骨頭完好無損,沒有任何開裂的痕跡。以這種受傷的程度,是不可能直接導致死亡的,頂多也就是昏迷,而且隻是暫時性的昏迷。”

楊建剛說:“這麽看來,我們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

趙峻衡盯著帶血的切開處:“應該是這樣。當然,再做一個腦切片檢驗,就更能說明問題了。好,我現在做切片,然後讓小徐化驗。”

很快趙峻衡就做好了一個腦切片,交給小徐去化驗。

小徐接過切片,轉身朝隔壁的化驗室走去。

趙峻衡換了把解剖刀,直插死者的胸口,然後緩緩往下劃過去,直至小腹處。於是,死者的胸腔就打開了。他一邊仔細檢查肺部,一邊向支隊長匯報:“楊隊,死者的氣管、肺泡裏有大量白色泡沫,還有一些血色泡沫,這是因為不能自主呼吸,激烈的嗆咳,以及水進入呼吸係統,而導致血管破裂所造成的,同時肺泡內還有些藻類物質。”

楊建剛問:“這麽看來,真正的死因是溺水窒息死亡,對吧?”

“從肺病理形態學上的改變來看,應該是這樣。”趙峻衡邊繼續檢查邊說,“死者肺部出現了水性肺氣腫,這是因為劇烈呼吸時,水、血液和黏液充滿了肺部,從而導致肺體積增大。”過了會兒又補上句,“還有就是,在肺部發現了溺死斑。溺死斑是在溺水窒息死亡的過程中形成的,而死後入水是不會形成溺死斑的。”

楊建剛問:“既然這樣,那就可以確定被害人是溺水死亡,對吧?”

趙峻衡鄭重地點點頭:“對,到現在完全可以確定死因,就是溺水死亡。具體地說,就是被害人被凶手打暈,再被綁上石頭深入水塘裏。被害人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掙紮了一陣,最終窒息溺死。”

楊建剛說:“老趙,我對你的檢驗和分析深信不疑。”

趙峻衡笑了笑:“現在來看看胃容物的情況,確定下死亡時間。”說完拿起解剖刀切開胃部,一股難聞的氣味衝了出來。

楊建剛看到胃裏腐爛變色的東西,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趙峻衡檢查了番,說道:“胃內食物全部成乳糜狀,隻有極少數飯粒、蔬菜殘渣,食物已經進入了大腸,死亡時間應該在飯後四小時。現在是夏天,吃飯時間一般在六點半左右,鄉下人可能會更晚上些,七點多,甚至七點半,因此死亡時間在當晚十點半到十一點半左右。”

楊建剛思忖著說:“我覺得十一點後的可能性最大,因為鄉下人有屋外乘涼的習慣,多般十點左右才會進屋睡覺,甚至有人會到十點半後才進屋睡覺。凶手會選在村裏人都進屋睡覺才動手,因此作案時間應該在十一點後。”

趙峻衡略微沉吟了下說:“嗯,我覺得有道理,應該是這樣。也就是說,死亡時間在十一點到十一半之間。”

楊建剛問:“老趙,能不能把死亡時間確定下來?”

趙峻衡答道:“由於屍體在水裏浸泡的時間比較長,至少有七十二小時,並且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腐爛,器官和組織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因此要確定準確的死亡時間很困難。不過,以我的經驗判斷,現在預測的死亡時間與實際死亡時間相差不到一刻鍾。”

楊建剛問:“老趙,可不可以把死亡時間定在十一點一刻?”

趙峻衡想了想說:“可以吧。這個時間相對比較準確。”

楊建剛說:“死亡時間和死亡原因基本確定了,算是有點眉目了。”

趙峻衡一邊繼續檢查,一邊說:“死者其他器官沒有受到致命性的損傷,不過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腐爛,這也進一步證實之前的傷情檢驗,那就是死者隻有頭部一處重傷,沒有其它的致命性。”

這會兒,小徐走了過來,把手裏的化驗單遞給楊建剛。

楊建剛看了看,遞給趙峻衡,笑道:“老趙,麻煩你給我解釋下。”

趙峻衡兩眼盯著化驗單:“從各項數據來看,死者後腦的傷不會直接造成死亡。換句話說,死因不是後腦受傷。”

楊建剛說:“這跟之前的分析和推斷一致,死因便可完全確定。”

趙峻衡點點頭,把裝著死者血液的試管遞給小徐,吩咐他去做毒物檢測,看看有沒有中毒的可能。盡管這事可能性很小,但還得這麽做。當然,順帶做個酒精檢測,看看死者最後一頓飯有沒有喝酒。

小徐接過試管,轉身朝化驗室走去。

就在這時,舒暢從外麵走了進來,見了支隊長,劈口就說:“楊隊,痕跡鑒定結果出來了。”說時把鑒定報告遞給楊建剛。

楊建剛接過報告看了看,接著抬眼看著舒暢,笑道:“跟你之前推測的一樣,灌木叢裏和黃泥地上的腳印是同一個人的。”

舒暢興奮地說:“對,的確是一樣,沒有任何問題。”

趙峻衡邊處理屍體邊說:“這麽看來,灌木叢那兒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嘍。這樣一來,就不用再去查找了,倒是省力又省時哪。”

舒暢說:“沒錯,我是這麽認為的,第一案發現場就是那兒。”

楊建剛沉思了下說:“如果第一案發現場確定了,那凶手的腳印也就確定了。換句話說,我們找到了凶手的一個證據。”

舒暢點點頭:“隻是這個證據不具備絕對的說服力,因為腳印不具備唯一性,無論是大小長短,還是鞋子的紋理和商標,都存在相同的可能性,無法通過腳印來確定凶手。要是指紋,那就好了。”

趙峻衡說:“其實腳印也很能說明問題,隻是不能把它作為唯一證據,不像指紋和DNA那樣。盡管如此,這個證據還是相當重要的。”

楊建剛說:“沒錯,老趙,說的對。在沒有指紋、DNA的情況下,這個腳印就顯得特別重要,特別有價值了,所以收獲還是挺大的。”

舒暢笑道:“收獲是有的,不過算不上大,畢竟沒有找到指紋,以及其它重要物證。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再怎麽找了找不著了。”

趙峻衡突然問句:“你說現場有沒有可能被人破壞掉?”

舒暢說:“有可能,畢竟案發當晚到今天已經過去了三天,案發現場又在露天,遭到破壞是大概率的事。不過,我覺得灌木叢裏應該沒有人去過,沒有遭到破壞,因為裏麵隻留下一個腳印。”

楊建剛沉吟著說:“案發現場有沒有遭到破壞,對我們來說已經不重要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找線索,確定凶手。”

舒暢說:“楊隊,我覺得凶手很可能就是劉家村的村民。”

楊建剛問:“理由呢?”

舒暢說:“凶手躲在山腳下的灌木叢裏,而且還是晚上,除了本村人會這麽幹,還有誰會跑那裏去作案呢?”

趙峻衡處理完屍體,走到舒暢麵前,笑著說:“小舒,你說的有道理。劉家村離市內蠻遠的,開車也得半個小時,加上在晚上,正常情況下,外地人是不會追到村裏行凶的。還有一點就是,被害人在市內開店經商,仇家完全可以在市內殺他,沒必要跑到偏遠的村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