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瘋狂的報複(18)

陳豔玲微微抬起頭,猶豫了幾秒鍾,才聲音有點顫抖地說:“我,我……我是跟他買過老鼠藥。”

楊建剛問:“半個月前,你跟這位老人家買過毒鼠強,對吧?”

陳豔玲遲疑著說:“毒鼠強,我……我真不曉得那藥叫毒鼠強。”

老頭著急地說:“怎麽會不曉得呢,當時我跟你說過,你忘了不成?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時你還特意問我有沒有毒鼠強。我覺得有點奇怪,就問你幹嘛要這麽毒的老鼠藥,你沒有吭聲,我就給你了。”

楊建剛目光冷厲地盯著嫌疑人說:“老人家說得這麽清楚,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再否認是沒有用的,陳豔玲,我勸你還是如實交待吧。”

陳豔玲低頭沉默了半天,不得已才低聲說句:“是,我是買了毒鼠強。家裏老鼠多,聽說這藥效果好,就買了毒鼠強。”

楊建剛問:“你總共買了幾回毒鼠強?”

陳豔玲答道:“就一回,以前我買的都是一般的老鼠藥。”

楊建剛轉眼看向老頭問:“老人家,陳豔玲說的可是實話?”

老頭想了想說:“實話,她確實隻跟我買了一回毒鼠強。”

楊建剛問嫌疑人:“陳豔玲,上前你一共買了多少包毒鼠強?”

陳豔玲答道:“五包,就五包。”

楊建剛又問老頭:“老人家,陳豔玲有沒有撒謊?”

老頭答道:“沒有,她是跟我買了五包毒鼠強。就兩個禮拜的事,我記得清清楚楚。”

楊建剛問嫌疑人:“陳豔玲,你為什麽一次要買這麽多毒鼠強?”

陳豔玲答道:“毒老鼠。剛才我說了,我家老鼠特別多。”

楊建剛逼視著嫌疑人說:“你不是毒老鼠,是毒人,毒死王天明。”

陳豔玲驚惶失措般嚷道:“沒,沒有,我沒有毒死王天明。”

楊建剛神色嚴厲地說:“告訴你陳豔玲,我們在王天明的保溫杯裏檢測到了毒鼠強,同時保溫杯上有你的指紋,這就證明你往保溫杯裏放了毒鼠強。王天明正是喝了保溫杯裏的茶,才中毒死亡的。”

舒暢目光冷厲地注視著嫌疑人:“陳豔玲,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你就認罪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主動認罪,坦白交往,就有機會得到從寬處理的機會,否則就隻能從嚴處理,最終獲得重刑。”

顧曉桐勸道:“認罪吧,陳豔玲。盡管你犯了故意殺人罪,但隻要你主動認罪,坦白交待,態度好,還是有機會得到從輕判刑的機會。即便不能免除死刑,至少還有機會得到緩期執行的機會。死緩是有機會減刑的,也就是無期徒刑,這樣你就有活命的機會了。”

楊建剛補充道:“如果在服刑期間表現良好,還可以繼續減刑,換句話說,無期徒刑可以減為有期徒刑。這樣,你不僅可以活命,而且還有走出監獄,重獲自由,重新開始生活的機會。”

顧曉桐繼續勸道:“陳豔玲,你還年輕,應該努力爭取這個機會。現在證據確鑿,就算你不認罪,到時候同樣可以量刑,而且重判。”

楊建剛見嫌疑人依然沉默不語,繃緊臉說:“陳豔玲,如果你繼續與我們警方對抗,不認罪,不交待,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陳豔玲低垂著腦袋,帶著哭腔說:“先是丈夫死了,現在兒子也死了,現在我啥也沒有,也就不怕死了。死了好,這樣就可以到陰間跟他們父子倆相見了。跟你們說吧,我現在活著比死還難受,生不如死,所以我不怕死刑,也不怕槍斃。”說著嗚嗚地哭出聲來。

顧曉桐勸道:“陳豔玲,你不能這樣消沉,應該以一種樂觀向上的態度來麵對生活,畢竟你還年輕,還有一段長長的人生路要走呢。”

楊建剛緩和神色說:“是呀,就算你很不幸,但還是要積極對麵人生。現在你因一時的衝動犯下了罪,也要用正確的態度來對待,為自己爭取到最好的結果。陳豔玲,你聽我們的勸,主動認罪吧。”

顧曉桐說:“這對你隻要好處,所以你應該這麽做。”

陳豔玲隻管哭泣,一句話也不說。

舒暢提醒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隻要你主動認罪,坦白交待,好好表現,就可以等到從寬處理的機會,相反你必定會從重判罰。既然有活命的機會,甚至有重獲自由,有重新開始生活的機會,為什麽不爭取呢?陳豔玲,我們這樣勸你,這樣開導你,也是為你好。”

顧曉桐說:“是呀,我們苦口婆心地勸你,真的是為你好。”

楊建剛嚴肅地說:“陳豔玲,我們給你五分鍾考慮。五分鍾之內,你認罪,可以算作主動認罪,五分鍾後再認罪,那就不能算主動了。”

舒暢說:“其實根本就用不著考慮,主動認罪是最明智的選擇。”

陳豔玲不再抽泣,卻把頭垂得更低了,心裏正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盡管她意誌消沉,萬念俱灰,但對生依然充滿了渴望,依然渴望著自己還能繼續活下去,因此最終她選擇了主動認罪。

快到五分鍾的時候,舒暢提醒句:“陳豔玲,隻剩下半分鍾了。”

陳豔玲猛地抬起頭,噙著淚說:“警察同誌,我認……認罪。”

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彼此相視一笑,臉上露出輕鬆的表情。

這時,老頭突然開口說:“警察同誌,她認罪了,我可以回去吧。”

楊建剛問舒暢:“做過訓誡了沒有?”

舒暢答道:“做過了。”

楊建剛對老頭說:“好,老人家,你可以回去了。不過,我再提醒你一句,以後不要再賣毒鼠強了。”

老頭米啄米地連連點頭說:“好好好,警察同誌,我不再賣了。”

楊建剛溫和地說:“好,老人家,那你回去吧。”

老頭向警察說了聲,起身朝審訊室門口走去。

過了會兒,楊建剛看向嫌疑人:“陳豔玲,請你講述犯罪經過。”

陳豔玲抹了把眼淚,聲音有點哽咽地說:“王天明醫死了我家小寶,我恨死了他,所以就一心想殺死他,為我家小寶報複。我隻是個女人,沒有足夠的力氣拿刀殺死他,就想到了用老鼠藥毒死他。我曉得毒鼠強厲害,可以毒死人,就跟剛才那個賣老鼠藥的老頭買了五包。我尋思了好長時間,最後才橫下心毒死他。那天中午,我把那五包毒鼠強塞進褲兜裏,偷偷躲在衛生所斜對麵,瞧見李護士走了,又看見王天明去了衛生間,就走進去打開保溫杯,把毒鼠強放進了杯子裏。我怕藥不容易化在開水裏,還拿起來搖了搖,然後就跑了出去。”

楊建剛問:“在你進衛生所投毒,有沒有被人發現?”

陳豔玲答道:“沒有。我要碰到了人,就不會進去投毒了。”

楊建剛問:“那你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現?”

陳豔玲答道:“沒有。中午的時候人家都在家吃飯歇息,加上天氣這麽熱,沒哪個會出來的。”

楊建剛問:“投毒之後,你為什麽沒有逃走?”

陳豔玲答道:“我不想逃,也不曉得逃到哪兒去。還有就是,我想呆在村裏多陪陪我家小寶,我……我太想我兒子了。”說時眼淚又湧了出來。

楊建剛問:“陳豔玲,你為什麽不選擇自首?”

陳豔玲答道:“本來我想去派出所自首,反正我又不怕死,槍斃就槍斃唄。可我曉得自首了,就再也不能去看我家小寶,就沒去。”

楊建剛問:“昨天下午,你為什麽去你兒子墳上?”

陳豔玲答道:“想我家小寶了,就去那兒看看,跟我家小寶說說話,陪陪我家小寶,他一個人在那兒,怪孤單的。自打我家小寶走了,我就天天去那兒看他,陪他。唉,我家小寶好可憐哪。”說著忍不住內心的悲痛,嚶嚶啜泣起來。

楊建剛說:“陳豔玲,你的喪子之痛,我們能理解,可你不能做犯法的事。這樣,你害人又害己呀。說真的,你糊塗,太糊塗了。”

陳豔玲突然尖叫起來:“不糊塗,我不糊塗!他害死了我兒子,我就要害死他,這樣才替我兒子報了仇,才對得起我兒子,才心裏踏實了。我是媽媽,我不能不替我兒子報仇。不怕死,我不怕死。”

楊建剛歎口氣說:“陳豔玲,仇恨使你瘋狂,仇恨毀掉你。”

陳豔玲默然半分鍾,哽咽著說:“可這不是我的錯,是他的錯。他要不醫死我兒子,我怎麽會恨他,怎麽會拿老鼠藥毒死他?”

楊建剛說:“王天明有責,所以賠償了你。”

陳豔玲衝動地嚷道:“我不要他賠,我不要錢,我隻要我兒子。隻要我兒子活著,我啥也不要。沒兒子了,我啥也沒有了。”

楊建剛嚴肅地說:“陳豔玲,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你做了違法的事,就應該受到法律的製裁。”

陳豔玲忽然平靜地說:“我願意坐牢,就算槍斃,也不眨一下眼。”

楊建剛說:“你願意主動認罪,願意坦白交待,態度很好,到時候我們會向法庭陳述的,爭取讓你得到從輕判罰的機會。”

陳豔玲道了聲話,問道:“警察同誌,還有啥要問的麽?”

楊建剛說:“犯罪事實已經清楚了,沒什麽要問的。”

陳豔玲臉上掠過絲笑,那麽淒然,那麽苦澀。

楊建剛說:“按照規定,第一次正式審訊完後,你可以申請委托律師替你辯護,你可以自己請律師,也可以委托我們申請。”

陳豔玲搖搖頭:“不用了,我不想花這筆冤枉錢。至於法院怎麽判,那是法官的事,我不在乎。能活就活,要死就死,無所謂。”

楊建剛說:“既然這樣,那審訊就至此結束。”

顧曉桐把審訊筆錄交給看守民警,由她轉交給犯罪嫌疑人。

陳豔玲接過審訊筆錄看也不看,拿起筆就簽字,接著按了手印。

過了會兒,兩位女看守民警押著犯罪嫌疑人走出了審訊室。

案子結了,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感到了一陣輕鬆,彼此就案子聊了幾句,然後起身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