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與謀殺(3)
解剖室。
趙峻衡站在解剖台前,手裏拿著解剖刀,借著無影燈光,解剖起死者的頭部來,神情顯得格外認真和專注。
小徐積極打下手,師傅吩咐他做什麽就做什麽,一臉認真。
楊建剛站在趙峻衡身邊,看他做解剖,一言不發,怕打擾了他。
趙峻衡用解剖刀切開死者後腦頭皮,一邊仔細檢查受傷處,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後腦嚴重挫裂,造成開放性顱骨骨折,幾乎是全顱崩裂,創傷是一次性的,顱內充血,並且有腦脊液外漏。據此可以斷定,死者是因顱腦嚴重損傷而造成繼發中樞呼吸、循環功能衰竭而死亡的。這種情況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因此死者是當即死亡。”
楊建剛問:“老趙,這應該是致命傷吧?”
趙峻衡答道:“對,這的確是致命傷,是直接死因。當然,我還得好好查查內髒器官損傷情況,估計也是相當嚴重的。”
楊建剛皺著眉頭說:“腦部受傷這麽嚴重,可見當時的車速還是很快的。出事地點在公園附近,行人比較多,肇事者怎麽會這麽做?”
趙峻衡說:“有兩種可能,一是肇事者習慣開快車,就算明知行人多,出於習慣照樣這麽做;二是肇事者喝了酒,造成意識有意模糊,連自己開多少碼都不知道,才釀成了這起車禍。”
楊建剛說:“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肇事者故意加速撞死被害人。”
趙峻衡抬眼看著支隊長,問道:“楊隊,你懷疑蓄意謀殺?”
楊建剛點點頭:“盡管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支持,但我們不能肯定這一點。正常情況下,這那個地段,司機是不會開這麽快的車。”
趙峻衡想了想說:“沒錯,楊隊,這一點的確令人懷疑和不解。”
楊建剛問:“老趙,根據受傷情況,你可不可以判斷出車速來?”
趙峻衡說:“像這種傷情,至少八十碼。”
楊建剛說:“八十碼,這已經超出了市內行駛的速度。”
“而且還不止超出了一點點。”趙峻衡說,“楊隊,那段路有電子監控,可以去查,得出的數據肯定比我估計的要準確。”
“沒錯,這監控錄像是一定要查的,明天早上就做這件事。”楊建剛點點頭,“到時不光要查車速,還要弄清楚車子行駛時的情況,比如拐彎情況,再比如是不是突然提速,這點很重要。”
趙峻衡說:“正常情況下,沒誰會在路口開這麽快的車,這不僅危險,而且還會因超速而受到懲罰。如果是突然提速,那故意撞人的可能性就大了。這樣一來,這就不是起簡單的交通事故了,而是蓄意謀殺。因此,查明車子的行駛情況,對確定起事故的性質很重要。”
楊建剛又點了點頭:“沒錯,老趙,查監控確實很重要。”
說話間,小徐已經做好了腹部解剖的準備,並且抽取了血樣。
趙峻衡將鋒利的解剖刀口輕輕刺入死者的心口處,接著緩緩往下劃,直至小腹部,將整個腹腔打開了。
過了會兒,趙峻衡一邊認真檢查,一邊向支隊長匯報:“死者的心髒嚴重損傷,能看見心包,心房裂開個口子,動靜脈管與心髒的連接直接斷開,肺部挫裂,造成血氣胸。還有就是,肝、脾、腎和胃也出現了破裂,像鼓麵被刀切了一樣,開了放射狀的口子,大量出血。”
楊建剛盯著死者打開的腹腔看,用難以置信的口氣問:“怎麽會這麽嚴重?老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峻衡若有所思地答道:“原因就是死者受到了強大的撞擊力,身子直接與堅硬的車頭撞擊,造成了內髒器官嚴重損傷。”
楊建剛疑惑地問:“死亡身高在一米七以上,胸腹部怎麽會直接撞到車頭上呢?”
趙峻衡解釋道:“我認識情況應該是這樣的,死者在碰到車頭的瞬間俯下身子,因而胸腹部就直接接到了車頭上,然後因反作用力而被摔到引擎蓋上,最後又因慣性而被重重拋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從而造成腦部嚴重損傷,出現全顱崩裂而立即死亡。”
楊建剛沉吟著說:“嗯,老趙,你說的這種可能性很大。”
趙峻衡說:“到底是不是這樣,到時查查監控就一清二楚了。”
楊建剛點點頭:“沒錯,這些情況應該可以從監控裏看到。”
趙峻衡一邊縫合刀口,一邊說:“從內髒器官的受損程度來判斷,車速應該在八十碼以上,憑我的經驗是可以肯定的。”
“這麽快的速度,的確令人懷疑。”楊建剛說,“對了,有沒有輾壓過的傷痕?”
趙峻衡答道:“頭部、頸部和胸腹部都沒有這種傷痕,現在就看四肢了。對了,之前已經初步檢查過了,死者的兩條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擦傷,但沒有輾壓過的痕跡。至於腿腳嘛,也有擦傷和骨折,這種骨折有可能是重重摔倒地上造成的,也有可能是與車身直接碰撞造成的,也有可能是車胎輾壓裏造成的。”
楊建剛見趙峻衡把刀口縫合好了,說道:“老趙,你現在就查吧。”
趙峻衡點點頭,接著把蓋在死者腿上的單子拉開,仔細查看起來,一邊說道:“死者雙腿有撞擊車輪的痕跡,關節發生骨折,但皮肉和骨骼完好,沒有輾壓過。這也進一步確定了之前的判斷,就是死者被迎麵快速駛來的車子撞擊而拋到引擎蓋上,然後重重摔倒在地上。”
楊建剛說:“這也就是說,肇事者看見撞了人,就緊急刹車。”
趙峻衡說:“對,應該是這樣,否則死者就會被車輾壓。”
楊建剛問:“如果是故意撞人,應該是直接壓過去,而不是刹車,因為這樣就可以達到殺人的目的,那麽肇事者為什麽要緊急刹車?”
趙峻衡脫口而出:“潛意識吧。司機發現撞人,自然就會緊急刹車。嗯,也可以說,是一種本能吧。”
楊建剛說:“正常情況應該是這樣,可要是故意撞人,而且要置對方於死地,就不該這麽做了,除非他能斷定不用輾壓,對方也會死。”
趙峻衡想了想說:“車速這麽快,而且是正麵撞擊,十之八九是會死的,就算命大不死,也會造成重傷。我想,肇事者是胸有成竹的,才會來個緊急刹車,這樣也好免除自己的刑事責任。”
楊建剛尋思了一下說:“對,老趙,你說的有道理。肇事者之所以這麽做,就是要盡量消除蓄意謀殺的嫌疑,好逃避法律的製裁。”
趙峻衡說:“這麽一來,蓄意謀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楊建剛謹慎地說:“由於沒有充分的證據,現在我們隻能是懷疑,不能確定。不過,我們應該按照這條思路去辦案。”
趙峻衡思忖了一下說:“我覺得死者的父親報案,本身就讓我們懷疑。這是一起交通事故,如果老人沒有覺察到什麽異樣,又怎麽會打110報案呢?既然老人這麽做了,那就說明他知道了點什麽。”
楊建剛點點頭:“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找老人問話。”
趙峻衡說:“對,楊隊,這是一個突破口呀。”
楊建剛臉上忽然掠起絲笑,半開玩笑道:“老趙,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不僅自己的專業越來越精,而且越來越懂得刑偵了。”
趙峻衡笑道:“耳濡目染,潛移默化,知道這點皮毛,還得感謝楊隊你呀。”頓了頓又開句玩笑,“既然楊隊認為我還懂得點刑偵,那就隨便把我捎上,本來法醫就應該多多出現在現場嘛。”
楊建剛笑道:“老趙,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像走訪調查,一般性的取證就不用勞你大駕。要是遇到什麽難題,我一定會請你出馬。”
趙峻衡說:“有楊隊你在,哪還會有什麽難題,所以一直沒機會。”
正在這時,小徐從化驗室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份化驗單。
楊建剛劈口就問:“小徐,情況怎麽樣?”
小徐答道:“楊隊,化驗結果證實,死者沒有喝酒,也沒有其它方麵的異常情況,屬於完全正常,可以很好地控製個人行為。”
楊建剛從小徐手裏接過化驗單,認真看了起來,末了說句:“看來受害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不存在意識和精神方麵的問題。”
小徐重複道:“從化驗結果來看,的確是這樣,一切完全正常。”
趙峻衡說:“是跟死者父親的交代一致,死者在被害前一切正常。”
楊建剛沉默了下說:“根據交警提供的情況,肇事者也沒有酒駕。”
趙峻衡說:“正因為肇事者沒喝酒,蓄意謀殺的嫌疑就更大了。”
楊建剛輕輕點了點頭,說道:“肇事者沒喝酒,頭腦清醒,而且有十五年的駕齡,清楚相關的交通規則,怎麽會超速駕駛呢?還有就是,肇事者視力不錯,路口的燈光很亮,不應該存在因視線障礙而意外撞死受害人。這樣一來,故意撞人的可能就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