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校園連環案(13)

回到警局,楊建剛直奔何局長辦公室,先向他匯報了通抓捕犯罪嫌疑人鄧孟烈的情況,然後向他申請拘留證,好將嫌犯羈押到看守所。

何局長心情不錯,高度表揚了楊建剛一番,然後拿起筆在拘留證上簽字,好好行使了回屬於公安局長的權力。

楊建剛從何局長手裏接過拘留證,客套了句就起身離開。

不一會兒,楊建剛來到了拘押室,向犯罪嫌疑人鄧孟烈出示拘留證,聲音嚴肅地說:“鄧孟烈,你被拘留了,馬上押送看守所。”

鄧孟烈先是沉默不語,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半分過後突然大吼大叫起來:“我沒有殺人,我沒有犯罪,你們憑什麽拘留我!”

舒暢一把按住鄧孟烈,厲聲喝道:“老實點,注意你的態度。”

楊建剛平靜地說:“鄧孟烈,你有沒有犯罪心裏清楚。我隻想告訴你,我們警方不會平白無故地抓捕你,更不會平白無故地拘留你。”

鄧孟烈固執地嚷道:“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你們抓錯人了!”

楊建剛目光冷冷地盯著鄧孟烈,一字一頓地說:“告訴你鄧孟烈,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就是殺害郭楓和黎漣漪的凶手,所以沒有抓錯人。我希望你審訊的時候坦白交待,這樣才有機會得到輕判。”

鄧孟烈愣了一愣,氣忿地嚷道:“我沒有犯罪,有什麽好交待的!”

舒暢狠狠瞪眼嫌疑人:“別不識好歹,楊隊這樣做是為你好。”

鄧孟烈冷笑一聲,卻不再說話了,隻將頭高高昂起。

舒暢用嘲諷的口氣說:“耍什麽英雄,你應該低頭認罪才對。”

鄧孟烈瞥了眼舒暢,嚷道:“快送我去看守所,我討厭看到你。”

舒暢反唇相譏道:“你以為喜歡看到你嗎?長得難看不說,脾氣古怪暴躁也不說,關鍵是冷血,竟然連自己的同學都下得了手,服你!”

楊建剛插嘴道:“不是我們不押你去看守所,而是你的班主任陳老師要來看看你,因為你一旦進了看守所,他就看不到你了。”

鄧孟烈口氣淡漠地說:“我不需要他來看我,不需要!”

楊建剛說:“陳老師來看你,是因為他關心你。”

“關心?”鄧孟烈冷笑一聲道,“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真心關心我。沒有人關心我,我也不需要別人的關心。”

楊建剛問:“難道你父母也不關心你嗎?”

鄧孟烈沒好氣地說:“我已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真心關心我,難道你聽不懂嗎?別跟我提關心這兩個字,我最討厭聽到!”

舒暢瞅著鄧孟烈說:“像你這種冷血動物根本就不配得到關心。”

鄧孟烈怒目而視,舉起被手銬銬住的雙手要砸向警察,卻被楊建剛喝住了,末了隻好將雙手重新擱在合攏的膝蓋上,低頭不語。

這時,陳老師從門外走了進來,瞧見自己學生戴著手銬,是生氣又難過,臉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

楊建剛招呼陳老師坐,還給他倒了杯開水,接著把眼光移向仍舊低頭不語的嫌犯,提醒道:“鄧孟烈,陳老師來看你了。”

然而,鄧孟烈像沒聽到似的,依然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陳老師喝了口水,對著自己學生歎口氣,語調沉緩地說:“鄧孟烈同學,老師特意來看你,就算你再怎麽羞愧難當,也該看看老師吧。”

這句話好像刺痛了鄧孟烈那顆強烈的自尊心,他猛地抬起頭,兩眼緊盯著班主任,沒好氣地說:“陳老師,我為什麽要羞愧難當?”

陳老師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學生,質問道:“鄧孟烈,你都被警察抓住了,還戴上了手銬,難道還不該感到羞愧嗎?”

鄧孟烈瞪眼陳老師,氣呼呼地嚷道:“是他們錯抓我了!”

陳老師轉眼看向楊建剛,眼光裏寫滿了問號,卻不開口說話。

楊建剛嚴肅認真地說:“陳老師,我們警方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鄧孟烈就是殺害郭楓和黎漣漪兩位同學的凶手,所以將他緝拿歸案。我通知你來,是想讓你勸勸鄧孟烈同學主動認罪,這對他有好處。”

陳老師相信警方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抓捕鄧孟烈同學,因此默然一會兒後,他對楊建剛點了點頭,然後又轉眼看著自己的學生,語重心長地說:“鄧孟烈同學,你就聽老師一句話,主動承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鄧孟烈固執地說:“我沒有殺人,我坦白什麽,是他們搞錯了!”

陳老師說:“楊隊他們是不會搞錯的,一定是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才把你抓到了這兒來的。鄧孟烈同學,你就不要再否認自己所做的事情了,這不僅不能讓你逃脫法律的製裁,反倒會加重你的罪責。”

鄧孟烈隻拿眼狠狠瞪了一下陳老師,便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陳老師繼續勸道:“鄧孟烈同學,你還沒滿十八周歲,隻要你認罪態度好,坦白交待自己所犯的罪行,到時一定會得到從寬處理的機會。相信老師的話好嗎?老師這樣苦口婆心地勸你,也是為你好呀。”

鄧孟烈突然凶巴巴地衝著班主任吼道:“什麽為我好,你是在給我下套。告訴你,我才不會上你的當,不會,絕對不會!”

楊建剛繃著臉說:“鄧孟烈,你怎麽可以這樣誤解陳老師?陳老師這麽做完全是出於對你的關心,你怎麽可以這樣傷害他?”

“關心?”鄧孟烈嗤之以鼻道,“剛才我已經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真心關心我,我也不相信有人會真心關心我。”

陳老師真誠地說:“鄧孟烈同學,我了解你的情況,知道你從小就缺少父母的關愛,缺少同學朋友的關愛,但老師是真心關心你的。”

鄧孟烈冷冷地說:“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關心,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別人的關心隻會讓我覺得自己更可憐更可悲,隻會讓我更自卑。這些年我已經習慣了別人的冷漠,別人的侮辱,別人的欺負。”

陳老師突然不說話了,隻瞅著自己的學生看,滿眼都是憐憫之情。

楊建剛問鄧孟烈:“是不是因為郭楓瞧不起你欺負你就殺了他?”

鄧孟烈抬眼緊盯著楊建剛看,眼光裏迸射出怒火來,卻沉默不語。

陳老師歎了口氣說:“老師了解你,也理解你,知道你內心的憤懣與痛苦,可現在郭楓同學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且還殃及無辜的黎漣漪同學,你應該承擔起應有的罪責,應該勇敢地接受應有的法律製裁。鄧孟烈同學,你就主動交待吧,爭取得到從寬處理是機會。”

楊建剛在旁幫腔:“鄧孟烈,你應該把陳老師的話聽進去,主動認罪,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畢竟你還沒十八周歲。”

鄧孟烈仍舊一聲不吭,好像什麽也沒有聽到似的,隻管盯著窗外的天空看,眼神顯得呆滯而又茫然,卻沒有憂傷,隻有怒火在燃燒。

陳老師見鄧孟烈遲遲不說話,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勸導,不禁深感失望,同時也很難過。默然半晌,他說道:“鄧孟烈同學,你不肯聽老師的勸,老師我也沒辦法。老師不想再勸你了,隻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最終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好,老師該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把話說完,陳老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鄧孟烈依然看著窗外的天空出神,似乎進入到了一種旁若無人的狀態,甚至是一種無我的狀態。然而,當陳老師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時,他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班主任老師,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楊建剛無奈地搖頭歎了口氣,然後吩咐舒暢和另外三名刑警立馬將嫌犯鄧孟烈押送到看守所。

還沒等舒暢開口催促,鄧孟烈就起身朝門外走過去,好像看守所是個他很樂意去的地方一樣。沒錯,在他眼裏看守所跟學校沒什麽兩樣,因為此刻他連死的心都有了,陰曹地府都不在乎,還在乎看守所!

*

審訊室。

楊建剛端坐於審訊席主位,右邊是副審舒暢,協助主審審訊,左邊是書記員顧曉桐,專門負責做審訊筆錄。

楊建剛注視著鐵柵欄裏麵的犯罪嫌疑人,看到他那張冷漠而又透著幾分稚氣的臉龐,心情不禁有些沉重起來。

多麽美好的青春年華呀,卻要從此消耗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裏。多麽美好的人生呀,卻要毀滅在毫無希望的牢獄裏。毀了,一切全毀了。

縱然因沒滿十八周歲而可以免除死刑,但無期徒刑是無法逃避的,兩條同樣年輕的生命,罪行太重太重了。

然而,受審的疑犯此刻的神情卻顯得相當平靜,甚至到了麻木的程度,好像即將到來的一切都跟他無關,或者說所麵對的一切都能夠泰然自若地接受。就算是死,那也隻不過是做一次永不回頭的遠遊。

可怕,一個剛滿十六周歲的少年居然能夠如此冷漠,如此從容,實在是太可怕了。真不明白這種性格是怎麽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