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連環案(14)
一股寒意忽然鑽進了楊建剛的內心,不禁生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趕緊端起杯子緩緩啜飲起來。他明白要讓眼前這位與眾不同的少年認罪可不是件輕易的事,不光要有足夠的耐心,還要講究策略。
把玻璃杯擱到桌角邊,楊建剛目光嚴厲地注視著犯罪嫌疑人,語調沉緩地說:“嫌疑人鄧孟烈,現在開始受審,你必須如實回答我提出的任何問題,如有不實,到時法院量刑時必定會從嚴判罰。”
嫌疑人像沒聽到主審官的話,自顧自地看著掛在對麵牆壁上的大液晶屏,那神情好像渴望能夠看上一場NBA籃球賽,或者是動漫。
楊建剛見嫌疑人不作作答,就提高嗓門重複句:“嫌疑人鄧孟烈,你必須如此回答我的提高,現在你必須作出承諾,這是規定。”
嫌疑人依然一聲不吭,臉上的表情顯出幾分抵觸情緒。看守民警見狀,趕緊聲色俱厲地警告他,強迫他做出肯定的答複。
嫌疑人側過腦袋,氣惱地瞪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民警,接著又氣呼呼地衝著鐵柵欄外的主審官嚷道:“我不是聾子,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在我麵前耀武揚威,老子我壓根就不把你們放在眼裏。”
舒暢指著嫌疑人嚴厲地警告句:“這是審訊室,容不得你撒野。”
“我就撒野了,怎麽著?”鄧孟烈麵無懼色地吼道,“老子死都不怕,還怕你們審我。你們冤枉我,到時候我要找你們算賬。”
“你……”舒暢氣得臉色直發青,“死到臨頭,還這麽囂張。”
“死,告訴你,我死不了。”鄧孟烈冷笑一聲道,“就算我是殺人犯,也不會被判死刑的,因為我還沒滿十八周歲,何況我還沒殺人。”
舒暢還想跟這塊茅坑裏的石頭繼續較量下去,卻給支隊長製止住了,隻好將眼光移向一旁,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楊建剛盯著嫌疑人說:“看來你還不是個法盲,多少了解些法律常識。不過,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罪責嚴重,認罪態度不好,到時候是可以重判的,甚至等你滿十八周歲後可改判為死刑,並立即執行。”
鄧孟烈先是一怔,接著又一拌嘴說:“你嚇唬我,根本不可能。”
“鄧孟烈,我沒有嚇唬你,更不需要嚇唬你。”楊建剛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想獲得從輕判罰,如果你想在有生之年還能從監獄裏出來,那就請你坦白交待,主動認罪。一味抗拒,死不認罪,那就隻有死路一條。告訴你,我之所以這樣苦口婆心地勸你,是想挽救你。”
鄧孟烈微微低垂著頭,麵部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卻不再說話。
“好,我要提醒你的就是這些。”楊建剛聲音嚴肅地說,“現在我開始向你提問,希望你能如此回答。”
在民警的逼迫之下,鄧孟烈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個“是”字。
楊建剛先按規定問過犯罪嫌疑人的姓名年齡住址監護人姓名所在學校等等,然後表情嚴肅地問:“鄧孟烈,本月22號晚上你去了哪兒?”
鄧孟烈拖著嗓音說:“警察叔叔,剛才你已經問得夠了,我都回答累了。要不這樣吧,等我休息一會兒後再回答你,好嗎?”
楊建剛加重語氣說:“鄧孟烈,你必須馬上回答我,快說!”
鄧孟烈想了想說:“禮拜五晚上沒自習課,我出去玩了。”
楊建剛問:“是一個人,還是有其他人跟你在一起?”
鄧孟烈答道:“就我一個人。”
楊建剛問:“你上哪兒玩去?”
鄧孟烈反問道:“這是我的隱私,需要告訴你嗎?”
楊建剛嚴正地說:“鄧孟烈,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喪失了部分隱私權,隻要與本案有關的,你都必須回答我,明白沒有?”
鄧孟烈沉默了下才說:“網吧。”
楊建剛問:“哪家網吧?”
鄧孟烈答道:“就你抓我的那家網吧。”
楊建剛問:“鄧孟烈,你說的是實話嗎?”
鄧孟烈漫不經心地說:“你要不相信,可以去查。”
舒暢提醒支隊長:“楊隊,那家網吧沒裝監控。”
鄧孟烈嘴角一扯,露出個得意的笑:“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呢?”
舒暢盯著嫌疑人說:“別裝了,其實你清楚,所以才這麽說。我敢斷定,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沒去那家網吧。”
楊建剛目光嚴厲地盯著嫌疑人:“鄧孟烈,我希望你能說實話。”
鄧孟烈故作一本正經地說:“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楊建剛說:“就算網吧裏沒監控錄像,我們警方也有辦法調查清楚。如果證實你說的不是實話,到時候罪上加罪,你得想清楚。”
鄧孟烈突然不說話,目光冷冷地注視著鐵柵欄外的警察,臉上露出絲輕蔑的笑,接著又搖搖頭,擺出副無所謂的樣子。
楊建剛清楚嫌疑人滿足都是假話,這會兒又找不到證據來證實,所以隻好繼續加強心理攻勢,聲色俱厲地說:“鄧孟烈,你在撒謊,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沒去過網吧,甚至沒有離開學校。”
鄧孟烈心頭猛地一怔,卻故作鎮定地反問道:“那我上哪兒了?”
楊建剛答道:“鄧孟烈,你去學校西麵的楓樹林裏。”
鄧孟烈臉色刷地變了,默然片刻卻又平靜地說:“學校有規定,我們學生不能進楓樹林裏,像我這樣守規矩的好學生怎麽會去?”
“連人都敢殺,還好意思自稱好學生,哼!”舒暢嗤之以鼻道,“鄧孟烈,不要以為你成績好就是好學生。”
楊建剛說:“據我了解,你們學校的管理人員在周末會放鬆管理,即便學生去楓樹林,隻要不出大事也不會去抓的,所以有些同學就會鑽這個空子去楓樹林溜達。鄧孟烈,你就是其中的一位。”
鄧孟烈再次申明:“別冤枉我,我一向對那片楓樹林沒興趣。”
“也許是這樣。”楊建剛說,“但那天晚上你去了楓樹林,因為你看見郭楓去了,所以就尾隨他去了楓樹林,隻是躲藏在一個他看不見你的暗處。時間至少在九點以後,但也不會超過九點半。”
“尾隨郭楓去楓樹林?”鄧孟烈冷笑道,“我為什麽要尾隨他?”
楊建剛加重語氣說:“因為你要殺他。”
鄧孟烈眼光裏閃出絲慌亂,卻用笑來掩飾:“我為什麽要殺他?”
楊建剛緊盯著嫌疑人說:“因為你要報複郭楓,因為你要滿足自己的報複心理。據我們了解,郭楓一向瞧不起你,辱罵過你,欺負過你,所以你懷恨在心,為此還跟他打過幾次架,最後發誓要殺了他。”
鄧孟烈故作鎮定地說:“沒錯,我跟郭楓關係的確不好,的確打過架,但我並沒像你說的那樣懷恨在心,最後殺了他。不管怎麽說,我跟他是同班同學,就算關係再怎麽惡劣,也不至於殺死他。”
楊建剛說:“正常情況應該是這樣,可你性格古怪,為人冷漠,喜歡睚眥必報,而且容易走極端,所以你恨郭楓恨到了要殺死他的地步時,就完全會做出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來。”
舒暢補充道:“還有一個原因,或許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暗自與郭楓爭風吃醋。告訴你吧,我們從陳老師那兒了解到郭楓喜歡黎漣漪,你也喜歡黎漣漪,可黎漣漪並不喜歡你,因此你更恨郭楓,甚至是恨黎漣漪。因此,你便將郭楓和黎漣漪殘酷地殺害了。”
這時候鄧孟烈眼裏突然冒出團火來,毫無表情的臉上倏地變得陰沉可怖,似乎要變成魔鬼一樣張牙舞爪,卻沉默不語。
楊建剛說:“就因為這兩個原因,你決定尋找機會殺死郭楓。22號晚上你終於找到了機會,因此與郭楓打鬥了一番,最後將三角刀插入他的心髒,然後再用繩子捆綁石頭,將郭楓的屍體沉入靜心湖。”
舒暢說:“以為這樣就可以沒事,誰知繩子因長時間浸水斷了,石頭掉進湖底,而郭楓的屍體浮了出來,被清潔工發現報案了。”
楊建剛目光冷厲地逼視著嫌疑人,厲聲喝道:“鄧孟烈,以上就是你的犯罪事實,現在你該坦白交待,以爭取從寬處理的機會。”
鄧孟烈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臉色陰沉得更加可怕,嘴唇緊緊地閉著,默然足足兩分鍾後,他突然縱聲哈哈大笑兩聲,挖苦道:“沒錯,你們的想象力真夠豐富,我徹底算服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審案不能靠想象力,不能靠邏輯推理,靠的是證據,證據,懂嗎?”
楊建剛平靜地說:“你說的對,審案靠的就是證據。”
鄧孟烈霍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歇斯底裏地吼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殺人犯,那證據呢,證據在哪兒?”
民警見狀,趕緊將犯罪嫌疑人按到椅子裏,警告他不得違規。